第37章 把他們這群「爹」召集起來是要唱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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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了辦公室,鐵妮熟門熟路地跑到行軍床邊坐下。

  她晃著腿。

  看著顧大力把軍帽掛在衣帽架上,又走到辦公桌後坐下。

  顧大力看著她那副明顯有話要說的樣子,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

  他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靜:「什麼要緊話?」

  鐵妮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給自己鼓勁,然後,用她最清晰、最認真的聲音,看著顧大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爹,俺知道白醫生是你對象。你喜歡她。」

  顧大力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住了,握著鋼筆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沒想到鐵妮會如此直接地提起這件事,更沒想到她會用這麼平靜、甚至帶著點……宣告般的語氣。

  鐵妮沒等他反應,繼續說了下去。

  她語速很快,像是怕被打斷:「俺也喜歡白醫生!她救過你的命,現在又在全力救俺娘的命!她是個好人!爹喜歡好人,沒錯!你和娘分開了,你找個喜歡的人,沒錯!」

  她的小臉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但眼神異常堅定:「爹,你不用為難,不用怕俺不高興!俺喜歡你,俺就接受你喜歡的一切!白醫生對你好,俺就也對她好!這樣,爹就能高興了!」

  說完,她睜著亮晶晶的眼睛,充滿期待地看著顧大力,等待著爹的反應。

  蘇姐姐說,爹知道後一定會很高興的。

  她現在已經說了,爹是不是……該笑了?該誇她懂事了?

  顧大力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鐵妮的每一句話,都像小錘子,敲在他心上。

  不是痛,而是一種更複雜的、讓他幾乎無法承受的衝擊。

  這孩子……她竟然自己「想通了」?

  她不僅沒有怨恨,沒有質問,反而在用她稚嫩的邏輯和方式,努力地「體諒」他,甚至試圖「接納」他現在的感情,只為讓他「高興」?

  一股洶湧的、混合著巨大愧疚、心疼和難以言喻的酸楚的情緒,瞬間淹沒了顧大力。

  他看著女兒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了。

  高興?

  他怎麼可能高興得起來?

  孩子的「懂事」,像一面最清晰的鏡子,照出了他作為父親、作為前夫的失職與不堪。

  她的接納,不是因為事情本身合理,而是因為她卑微地愛著他這個失而復得的爹,願意委屈自己來成全他的「高興」。

  這比任何哭鬧和指責,都更讓顧大力無地自容。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蒼白無力。

  他最終什麼也沒說。

  只是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鐵妮面前。

  然後,在鐵妮驚訝的目光中,他彎下腰,伸出雙臂,將這個瘦小卻異常「懂事」的孩子,緊緊地、用力地抱進了懷裡。

  他的手臂收得很緊,帶著一種近乎顫抖的力量。

  下巴抵在鐵妮細軟的發頂上,顧大力閉上了眼睛,將那翻江倒海的情緒死死壓回心底。

  鐵妮被爹抱得有些懵。

  但很快,她就感覺到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抱著她的手臂非常用力,勒得她有點疼,但她沒掙扎。

  她能感覺到爹好像……很難過?不是高興?

  她遲疑地伸出小手,輕輕拍了拍爹寬闊的後背,像娘以前哄她那樣,小聲問:「爹……你咋了?俺說錯話了嗎?」

  顧大力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抱得更緊。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將相擁的父女倆籠罩在一片安靜的光暈里。

  一個滿心以為解決了難題,一個卻被更深的自責淹沒。

  懂事的孩子,有時候,反而讓大人更心疼,也更……愧疚。

  顧大力緊緊地抱著鐵妮,那小小身板傳來的溫度和信賴,像滾燙的烙鐵,灼得他心臟一陣陣抽痛。

  閨女的「懂事」,並沒有讓他感到絲毫輕鬆。

  反而像一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愧疚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不行。


  他不能只是這麼抱著。

  不能只是被動地接受孩子的「體諒」。

  他是爹,是虧欠了她六年、讓她和娘吃了無數苦頭的爹。

  他必須做點什麼,實實在在的,能讓她感受到的,能彌補哪怕一絲一毫的事情。

  一個念頭迅速在他腦海里變得清晰、堅定。

  上學。

  鐵妮七歲了,該上學了。

  她娘送她出來,拼了命也要湊學費,不就是為了讓她識字明理,不像娘那樣因為沒文化而活得卑微艱難嗎?

  送她去軍區附屬小學,讓她有書讀,有學上。

  這應該是最基本的事情,也是最能讓她和她娘安心的事情。

  其實,安排一個孩子入學,尤其還是軍屬子弟,對於他一個團長來說,並不是多麼複雜困難的事情。

  跟學校打聲招呼,辦理一下手續,甚至不需要他親自出面,讓小陳跑一趟就能搞定。

  但顧大力不這麼想。

  他想到的是鐵妮黝黑的皮膚,帶著鄉土氣息的口音,想到她那雙總是帶著警惕和執拗的眼睛,想到她初來乍到、在操場上被一群男孩圍攻、孤立無援的情景。

  學校里,肯定也會有孩子。

  有孩子的地方,就有小團體,有欺負和排擠。

  鐵妮力氣大,能打架,可那不能解決所有問題。

  她剛到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語言、習慣、見識都可能成為被嘲笑的原因。

  他不能讓他的閨女,在好不容易能上學的第一天,就再經歷一次在操場上的那種孤立和惡意。

  他得給她鋪路,得讓所有人都知道,顧鐵妮是他顧大力的閨女,誰也不能欺負。

  一個簡單粗暴、卻絕對符合顧大力風格的想法形成了。

  當天下午,團部會議室。

  氣氛有些古怪。

  橢圓形的會議桌旁坐滿了人,但並不是往常那些營連主官或參謀人員。

  在座的,大多是團里、甚至師部直屬單位的一些中層軍官,職務從副營長、參謀到後勤處長、直屬隊長不等。

  他們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家裡都有個和鐵妮年紀差不多大的孩子,正在或即將在軍區附屬小學上學。

  這其中,自然包括了前幾天被鐵妮揍過的那幾個男孩的父親:

  二營張副營長,三營趙營長,後勤處劉處長,炮兵團孫團長,師部直屬隊王隊長。

  他們幾個坐在一起,臉色都有些微妙,互相交換著眼神,心裡直打鼓。

  不知道顧瘋子突然把他們這群「爹」,召集起來是要唱哪出。

  還有一些是被臨時通知來的,不明所以,但也隱隱感覺到這會議不同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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