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黑冰鎖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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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兩天裡,那道灰白色霧氣並未再向北推進半步。

  它停在了距離干河床正北約莫六里路的一處低洼荒地邊緣。

  整條邊緣線穩定異常,既沒有產生新的方向偏轉,也沒有再向周圍的泥土擴散出那種帶有一絲熱感的死寂沉積層。

  到了白天太陽升起的時候,霧氣邊緣與乾裂地面的接觸面依然分明清晰,如同被一道利刃生生斬斷。

  到了夜晚,霧氣貼近地表的邊緣位置開始隱隱泛起一層極淡的幽微光暈。

  光暈彌散的範圍並不算大,只貼著粗糙的地表流轉。

  有幾個膽大的散修在夜間走過干河床附近時曾遠遠瞧見過那層奇異的光芒,但回到棚架下之後也只是壓低聲音隨口提了提,並未多作猜測。

  葉楠在這兩天裡一直沒有離開過塔基半步。

  他白天多半時間都待在塔門內側靠牆坐著,看地圖的次數比前幾天少了許多。

  有時候他乾脆將那捲細麻紙地圖捲起來擱在腳邊的碎石堆旁,自己則靠著冰冷的石牆,平視著門檻外側那塊光禿禿的泥土地面。

  帝尊出入塔門的次數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他在塔基外圍停留下來的時間比往常拉長了不少。

  每到傍晚時分,他總會在最外側的棚架邊緣按著刀柄站上許久,直到天色完全暗沉下來方才踩著碎石走回塔內。

  女帝在那兩天裡一次都沒有朝哨塔這邊走動。

  南邊大營那邊有趕路的散修帶來口信,說她正帶著人在營地東南角一處相對平坦的空地上分揀從後方最新運到的礦石料子。

  那裡離著一條小溪不遠,取水倒也便利。

  第三天清晨,晨霧尚未散盡,變故便悄然出現了。

  塔基北側約莫一里遠的一處乾涸斜坡上面,憑空多出了一段造型古怪的嶄新壓痕。

  那段壓痕並不長,只有十五六步的距離,寬窄與尋常修者的腳掌相近,但壓痕內部的土壤硬度比周邊被寒風吹得堅硬如鐵的地面要鬆軟了許多。

  帝尊在例行巡視時打此路過,一眼便瞧出了不對勁。

  他按著腰間的沉重戰刀,沿著那段壓痕一步一步走了一遍。

  走到壓痕的盡頭處時,他發現那裡的地面呈現出一小片微凹的淺坑,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曾在此處短暫停留過。

  帝尊在凹坑邊緣蹲了下來,探出右掌按在土層表面仔細查驗。

  他沒有發現任何靈力殘留的法印,也沒有摸到一絲附著在泥土上的怪異粘液,唯獨摸到凹坑底部的泥土溫度比周圍其他地方要冰涼許多,冰得有些刺骨。

  帝尊收回手掌,大步流星地趕回了哨塔。

  他走到門前,將方才在北邊一里外瞧見的怪異景象一五一十地向葉楠複述了一遍。

  葉楠聽完後緩緩站起身,從塔門內側邁步走了出來,踩著晨霜一路走到那段壓痕的起點。

  他順著壓痕緩緩前行,走到盡頭處的凹坑旁蹲下身子。

  葉楠伸出右掌按在凹坑底部的濕冷泥土上面,一縷微弱的仙皇法力順著指端滲入地下三尺,探查著地脈內部的細微變化。

  三息之後他收回法力站起身來,沒有在此處多作停留,直接沿著原路返回了塔內。

  他重新在塔門內側靠牆坐下,將擱在腳邊的獸皮地圖再次展開,從旁邊撿了一塊灰黑色碎石壓住了地圖翻卷的邊角。

  「盟主,那凹坑底下可有什麼貓膩?」

  帝尊橫刀立在門口,瓮聲瓮氣地問了一句。

  葉楠將視線投在地圖上面,手指在西北方向的矮嶺位置畫了個圈,緩緩說道:「地底下有一條極小的死氣分支,剛剛順著古河床的岩縫鑽上來了。

  那段壓痕不是從上面踩出來的,是從地底往下塌陷形成空腔後地表自然塌落出來的動靜。」

  帝尊眼神一冷,手掌下意識地摸向刀柄:「這麼說,大澤里的東西已經越過矮嶺的封鎖了?」

  葉楠搖了搖頭:「算不上越過。

  只是一股無頭無腦的死氣順著地脈亂拱罷了。

  它在試探這片地塊的承載力。

  只要矮嶺中段的黑鐵陣樁不倒,它的主力就休想無聲無息地打穿地底。」


  當天下午,又有一隊散修從南邊營地的方向沿著河床趕了過來。

  這隊人手裡帶著幾捆剛編織好的厚實草簾,身上還背著一袋沉甸甸的乾糧。

  他們經過塔基外側時瞧見葉楠正坐在塔門內側盯著地圖打量,皆是識趣地沒有開口多問半句,輕手輕腳地把帶過來的草簾和乾糧袋子擱在棚架邊緣,隨後便順著干河床返回了南邊大營。

  葉楠將地圖上的幾處地脈走向看完之後,並沒有像前幾天那樣急著收起來。

  他就這麼將地圖攤放在石階內側,自己則靠著門框坐著,任由風沙從門縫裡吹進來,直到塔外天空中的最後一絲餘暉被夜色吞沒。

  入夜之後天氣愈發寒冷,從河床方向傳來的水流聲比前幾夜更加清晰響亮。

  棚架下方幾個圍著微弱火堆取暖的散修蹲在邊緣位置側耳聽著遠處的動靜,其中一個老散修突然說今晚這水聲的路數跟前幾天不太一樣了。

  旁邊一個抱劍的青年有些不在意,說不過都是死河床里的半干殘水撞石頭罷了。

  老散修往火堆里扔了一塊枯木,壓低嗓音說前幾天那水聲是悶著的說明流得慢,今晚這動靜明顯響亮脆快了許多,分明是河床某一段的水流突然變急了,水流撞擊碎石的聲音比以往細密了不止一倍,定是上游有什麼變故。

  議論聲在幾座棚架下方持續了半柱香的工夫,不少人的臉色都變得有些難看,但議論聲最終還是漸漸低沉了下去。

  葉楠沒有起身去河床邊查看半步,依然坐在塔門內側的陰影里,雙手平疊著擱在膝蓋上方。

  夜風將最外側的一幅草簾猛地掀起一個角,砸在木樁上發出啪嗒一聲,隨後又重重地沉落下去,這樣的動靜在夜色里反覆了好幾次。

  帝尊靠在離門檻不遠處的石牆上,雙手抱胸,長刀就掛在腰間。

  他聽著外面的水流聲,悶聲道:「盟主,河床底下的水流變快,看來是地底下的死氣把下層的沙土給泡鬆了。

  明天一早,河床的泥石怕是要塌陷一塊。」

  葉楠在黑暗中緩緩睜開雙眼,平淡地接話道:「塌了才好。

  水流走得越急,地底下的死氣就越難聚集。

  它想走地脈無聲無息地偷襲,本座偏要讓這地底的水流把它的死氣全數衝到地表上來。」

  帝尊眼睛一亮:「盟主的意思是……咱們今夜不必理會它?」

  「不必理會。」

  葉楠雙手微微合攏,「明日午時,等女帝把那一批礦石分揀完畢運過來,直接將寒鐵礦碎塊全數拋進這段急流里。

  寒鐵鎮水,死氣遇到了寒鐵,便會在河面上結出黑冰。

  到時候,底下的老鼠想藏都藏不住。」

  翌日正午,驕陽破開雲層灑下熱意。

  女帝親自押送著四輛由巨獸拉扯的沉重大車停在了西北哨塔的斜坡下方。

  大車上面堆滿了大塊大塊剛剛分揀出來的青黑色寒鐵礦石,礦石表面散發著絲絲縷縷的天然寒意。

  王鵬帶著數十名精壯散修連忙迎了上去開始卸貨。

  女帝踩著冰冷的碎石步入塔前,看著坐在門檻上的葉楠,清聲道:「東南角那裡的寒鐵礦全數分揀出來了,純度比預想的要高上兩成。

  聽王鵬說,你打算把這些料子全撒進干河床里?」

  葉楠站起身來,指了指下方依然清脆作響的河床段落:「昨夜河床下層塌陷,地底死氣借水泛濫。

  若不加鎮壓,今晚這股死氣就會順著水汽瀰漫到整個棚架區域。

  這些寒鐵礦正好用來做個天然的鎮煞大陣。」

  女帝微微皺眉:「這可是搭建後續防禦大陣的核心材料,就這麼扔進河裡,未免可惜。」

  葉楠負手走出塔門,俯瞰著下方正在搬運礦石的散修們,語氣堅定:「材料沒了可以再去搶,人心若是被死氣蝕透了,這荒域便徹底沒救了。

  傳本座的命令,把所有百斤以上的寒鐵塊,全數拋進水流最急的那一段三丈河道里。」

  「遵命!」

  王鵬在下方大聲應喝,立刻指揮著眾人抬起沉重的礦石,將一塊塊巨大的青黑色寒鐵礦石砸進了激流奔涌的干河床深處。

  咚!咚!咚!


  沉重的落水聲此起彼伏地在山谷間迴蕩。

  隨著數十塊寒鐵礦石沒入水底,原本奔騰急促的水流在撞擊到寒鐵礦石的瞬間快速泛起了一層濃郁的黑冰。

  那些原本隱匿在水流深處的微弱死氣,在寒鐵極陰之氣的強行牽引下全數被凍結在了黑冰內部,化作了一道道黑色的紋路。

  不過半炷香的工夫,長達數十丈的河床表面便橫亘出了一道散發著刺骨寒意的黑冰大橋。

  圍觀的數百名散修見狀無不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修賢站在棚架前,看著那道黑冰里封凍著的黑色煞絲,面色蒼白,忍不住低聲驚呼:「好險!

  這地底的水裡竟然藏了如此可怕的死煞!

  若是昨夜有人跑去河邊取水……」

  帝尊按著戰刀走到他身旁,冷笑了一聲:「若非盟主早有預料,今早你們這群傢伙就得有一大半變成沒有神智的風乾屍首!

  還不快去幫忙把黑冰邊緣用土封死!」

  林修賢連聲應和,連忙帶著族人跑去扛土填縫。

  葉楠站在高高的塔基上方,看著被黑冰鎮壓住的地脈煞氣,一雙眼眸深處泛起了一抹精芒。

  這道灰白色霧氣背後的幕後黑手,在連續試探了幾次未能得逞之後,耐性顯然已經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黑冰封河,相當於直接掐斷了對方最隱蔽的一條滲透通道。

  接下來的局勢,怕是要從這種無聲的較量,徹底演變成明面上的血煞碰撞了。

  葉楠緩緩收回視線,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側佇立的女帝與帝尊,沉聲吩咐道:「讓大營那邊的預備隊全數壓上矮嶺。

  今夜天黑之後,這片天地怕是要徹底見血了。」

  女帝與帝尊對視一眼,二人同時抱拳躬身:「屬下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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