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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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下討伐的軍令在天闕城總府傳開,整座石殿裡頓時落針可聞。

  各城城主的臉色精彩紛呈。

  鐵山城的鐵城主伸手將戳在地磚上的大鐵錘一把拎起,粗壯的胳膊一用勁,千斤重的錘頭便扛在了厚實的肩膀上。

  他的一雙虎目盯著獸皮地圖上那片密密麻麻的南部標記,瓮聲瓮氣地開口:

  「葉城主,南邊這三十座城可不比西邊那幫占山為王的妖獸。最大的南星城,城主南宮鶴修的是乾坤星辰道,幾萬年前就已經是仙帝後期。老鐵當年運送精鐵路過他的地盤,曾因過路費與他動過手,此人城府極深,極難對付。」

  落星城的落城主站在長條桌案旁,手指在白玉劍鞘上不急不緩地敲擊,隨著他的動作,一縷縷青色的凌厲劍光在石屋中明滅不定。

  「難對付也得咬著牙去啃。如今北方十城初定,西部十五城也剛交了大印,荒域百城若不徹底連成一片,等兩界壁壘徹底碎裂,咱們連個退守的後方都沒有。南邊,是必須要拔掉的釘子。」

  黑風城的黑城主自始至終未發一言,他只是面無表情地從腰間拔出那柄布滿暗沉血痕的斷刀,用生滿橫肉的拇指在有些卷刃的刀鋒上輕輕蹭了蹭。

  由於用力過猛,暗紅的仙血頓時順著鋒刃滲了出來。

  他隨手將血跡抹在洗得發白的灰袍上,反手將斷刀插回鞘中,目光陰鷙。

  古天闕一直盤坐在石殿角落的陰影里,一頭銀色長髮雜亂地披散在肩頭,髮絲在順著石窗縫隙擠進來的冷風中微微拂動。

  他那一雙金色的眼睛半睜半閉,長袍下的手指隨著呼吸在膝蓋上輕點:

  「老夫與南宮鶴算是舊識。此人修為雖是仙帝後期,但他真正的看家本領是陣法。南星城的城牆是用域外隕鐵混合星辰砂鑄造,上面刻了十八層『九天星斗御魔陣紋』。最裡面的三層,是南宮鶴耗費了萬年心血親手雕琢。荒域之中一直有傳言,說是仙帝巔峰的強者去了,若是尋不到陣眼,也休想強行破開。」

  帝尊聞言,按在漆黑刀柄上的手掌驀然一緊,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他斜乜了古天闕一眼,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仙帝巔峰破不了?那要是葉城主這大圓滿的境界壓過去呢?」

  古天闕睜開眼,視線掠過帝尊,停留在長條桌案後的葉楠身上,聲音略顯沙啞:「仙帝大圓滿的手段,老夫活了這把歲數確實未曾親眼見過。但南星城的防禦,老夫當年駐守天闕城時見識過一次。那一役,關外的異族裂縫大開,三尊同樣是仙帝後期的異族魔王聯手,帶著數萬魔兵攻了七天七夜。南星城外流血成河,但那層星光大陣,至始至終沒有裂開一道縫隙。最後,異族只能丟下滿地屍首退回關外。」

  葉楠坐在石椅上,右手按在荒域全圖的南部邊緣,手指有節奏地在粗糙的獸皮上輕點,聲音聽不出喜怒:

  「陣法終究是死物,需要源源不斷的仙晶與修士法力去維持。只要運轉陣法的人撐不住,再強的護城大陣也不過是一面稍微厚實些的銅牆鐵壁。破不了陣,我們便直接去破運轉陣法的人。」

  打定主意後,南下的隊伍在第三天清晨便走出了天闕城的南門。

  葉楠此次並未動用大軍。

  跟在他身後的,只有飛升一脈的帝尊、冥尊、女帝、劍一、葉凡、王鵬與蘇瑤,加上後來歸附的古天闕、鐵城主、落城主以及黑城主。

  一共十二人,十二件看不出宗門來歷的灰白素色道袍。

  亂石荒原上的罡風凜冽,夾雜著碎石打在眾人的衣袍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他們穿過怪石嶙峋的山谷,越過那些早已被風沙風化得只剩白骨的蠻獸屍骸。

  風是從南方吹過來的,越往南走,空氣中屬於荒域本土修仙界的那股氣息就越濃郁。

  那是一種混雜了腐朽靈藥、靈鐵鏽蝕以及修士廝殺後留下的淡淡血腥味。

  「老祖,葉楠動身了。」

  三日後的南星城主府內,一名穿著黑衣的探子跌跌撞撞地衝進星辰大殿,膝蓋一軟便跪倒在冰冷的地磚上,額頭上滿是汗水。

  南宮鶴端坐在用一整塊深藍色星辰玉雕琢而成的石椅上。

  他的身材有些瘦削,一雙手臂極長,修剪得異常整齊的指甲在衣袖間若隱若現。

  他身上那件深藍色的道袍上,用銀線繡滿了密密麻麻的二十八星宿圖。


  隨著他的呼吸,大殿四周懸掛的青銅燭火搖曳,道袍上的星辰圖案也跟著一閃一閃,顯得有些詭異。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不見絲毫血色,但那一雙深藍色的瞳孔卻宛如兩口古井,深不見底:

  「天闕城的大軍動到了何處?帶了多少飛升餘孽?」

  探子咽了一口唾沫,顫聲道:「沒……沒有大軍。根據前線暗哨回報,葉楠只帶了十二個人。他們沒有乘坐飛舟,就這麼步行朝著咱們南星城走過來了。」

  南宮鶴搭在椅背上的手指猛地一停,隨即又極快地叩擊起來,發出一連串雜亂無章的聲響:

  「十二個人?他葉楠縱使走到了大圓滿那一步,真當我南方三十城無滿門男兒不成?十二人就想挑了我南星城萬年基業?」

  跪在地上的死士低著頭,不敢接話。

  大殿內的氣氛沉悶得有些令人煩躁。

  南宮鶴緩緩收回手指,深藍色的瞳孔中閃過一抹厲色:「傳老夫的星宿法帖,邀南方三十座城池的掌權者,即刻來南星城議事。告訴他們,唇亡齒寒。白石城和天狼城的下場就在眼前,不來,等老夫落敗,他們只能去給飛升修士當看門狗。」

  法帖化作一道道流光飛出南星城。

  南部的修仙界頓時陷入了一片惶恐。

  三十座城池的城主反應各異,有接到法帖連夜點齊供奉趕來的,有在自家洞府里猶豫不決、試圖觀望的,也有帶著家當準備逃往大乾內陸的。

  短短兩天時間裡,南星城的大殿內幾度人滿為患,又幾度有人不辭而別。

  最終留在大殿裡的,一共有二十一位城主。

  二十二尊本土仙帝齊聚一堂。

  大殿內一時間華光異彩,有人身披重甲,大馬金刀地坐在石椅上;有人作道士打扮,將法寶長劍橫在膝蓋上。

  他們的修為高低不一,強至仙帝中期,弱至仙王巔峰,臉上的神色或是焦躁,或是陰沉。

  南宮鶴坐在最上方,身上的星宿道袍在昏暗的燭光下閃爍著幽藍的光芒:

  「諸位同道,那下界修士葉楠,自北向西,不過一載光陰便將天闕城和天狼城收入囊中。如今他的鞋底已經踩在了我南方的土地上。此人行事霸道,立下的規矩更是要斷了我等城池的傳承私庫。今日召諸位來,只問一句話,這一戰,咱們是合力將他葬在這萬星原,還是開城納降?」

  話音剛落,一名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的仙帝中期城主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他手裡拎著一柄沉重的開山斧,銅鈴大眼一瞪:

  「打!自然是要打!老子在這荒域修行了四萬年,憑什麼要聽一個下界泥腿子的發號施令?大不了拼了這條老命,總好過把祖宗基業拱手讓人!」

  「打?鐵蠻子,你拿什麼去打?」

  另一側,一名穿著儒衫的仙帝初期城主冷笑了一聲,拂袖道,「天闕城的古天闕,仙帝巔峰,夠不夠強?如今天天坐在總府給葉楠當馬前卒。天狼城的狼瞾,顯化真身連大乾神將都能斗上三個時辰,結果連葉楠二十掌都接不下。咱們這二十幾個人里,連個仙帝後期都湊不出來,拿頭去跟人家拼?」

  滿臉絡腮鬍的城主眼中凶光大盛,開山斧在青石地板上砸出一聲悶響:「照你這麼說,咱們現在就該跪在城門口,雙手把大印捧上去,給人當搖尾乞憐的狗?」

  儒衫城主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平靜得有些冷血:「給人當狗,總好過變成一具連神魂都被煉化的死屍。修行不易,能活到這個境界,誰想去走那輪迴道?」

  大殿內頓時吵成了一片。

  有人高聲附和要死戰到底,有人則私下盤算著退路。

  南宮鶴一直冷眼旁觀,長袖下的手指在椅背上不斷地輕點。

  眼見兩邊越吵越凶,甚至有人已經將本命法寶祭了出來,他這才緩緩抬起右手。

  一道有些凝實的藍色星光在大殿中央炸開,嘈雜的爭吵聲瞬間被壓了下去。

  「都給老夫閉嘴。」

  南宮鶴站起身,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現在吵這些毫無意義。打與不打,降與不降,等那葉楠到了城下自然見分曉。等會兒兩軍對壘,若是他葉楠真有通天之能,我等納降也不算丟了本土修士的臉面;若是他徒有虛名……這萬星原,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此時,距離南星城五百里的亂石原上。


  十二尊灰白衣袍的身影正靜靜地盤坐在幾座臨時搭建的獸皮帳篷周圍。

  帝尊將手中的一柄粗鐵長刀橫在膝蓋上,一雙虎目穿透了夜幕下的濃霧,看著極遠處地平線上隱隱泛著的淡藍色星光,有些粗聲粗氣地開口:

  「葉城主,探子來報,南邊那幫土著這次學聰明了。二十二座城池的城主全部縮在南星城裡,准仙帝和仙王加起來密密麻麻的一大片,人數比咱們在西邊遇到的還要多出不少。」

  冥尊拄著一根看不出材質的焦黑木杖,在一旁發出沙啞的低笑:「人數多有什麼用?不過是一群被大乾神朝嚇破了膽的驚弓之鳥罷了。名義上是聯軍,真到了刺刀見紅的時候,誰肯為別人去擋刀?主公,依老奴看,這南部三十城,氣數已盡。」

  葉楠自最大的一座獸皮大軍帳中緩緩走出。

  他的周身並沒有刻意散發威壓,但那一縷縷紫金色的帝光卻如同活物一般在灰袍邊緣流轉不休。

  他看了一眼南星城的方向,語氣平靜:

  「不必去管那些外圍的城池。破了南星城,折了南宮鶴的乾坤星辰陣,剩下的二十一座城主自然知道該如何抉擇。」

  天色擦亮的時候,十二道遁光已經落在了南星城巍峨的藍色城牆之下。

  這座南方的第一大城,城牆通體是用極為罕見的深藍色星辰玉混合域外玄鐵打造而成。

  此時雖是清晨,但城牆表面已經泛起了一層層猶如實質的銀色光華,密密麻麻的古老道紋如同繁星一般在牆體上緩緩流動。

  城牆的四角,四座高達百丈的瞭望石塔巍然聳立。

  塔頂之上,一尊尊身披黑甲的仙王境射手早已將手中的鐵胎長弓拉至滿圓,箭鏃上隱隱有幽綠色的破甲毒光在閃爍。

  城門下方,兩尊同樣是准仙帝修為的本土將領手執精鐵長戟,面色陰沉地盯著緩步走來的十二人。

  葉楠在距離城門百丈開外的地方緩緩駐足。

  他沒有說任何場面話,只是緩緩抬起右手,剎那間,一股厚重無比的紫金色帝光自他掌心噴薄而出。

  這股光芒猶如決堤的江水,帶著蠻橫至極的氣息,直接朝著城牆上流動的銀色道紋橫壓過去。

  「嗤嗤——」

  兩股截然不同的法則力量在虛空中激烈交鋒。

  深藍色的星辰光幕在紫金帝光的壓迫下,開始一寸寸向後退縮。

  原本流轉順暢的銀色道紋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一陣陣類似於千萬隻妖蜂同時振翅的刺耳嗡鳴聲。

  南宮鶴站在城樓中央,任由狂風吹得他深藍色的道袍獵獵作響。

  他看著下方的灰袍青年,按在腰間白玉劍柄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叩擊的節奏:

  「仙帝大圓滿……古天闕誠不欺我,閣下的本源確實已經走到了荒域的盡頭。不過,想要憑這點修為就吃下老夫經營了三萬年的南星城,怕是還不夠!」

  話音落下,南宮鶴猛地一拂衣袖。

  城牆四周的四座石塔頂端同時爆發出刺目的銀芒。

  一條條長達百丈的星辰光帶自虛空中垂落,與城牆上的道紋完美地融為一體。

  一瞬間,一層厚實得猶如實質的銀色防禦光幕倒扣而下,將方圓幾十里的南星城徹底籠罩在內,遠遠看去,宛如一口沒有絲毫縫隙的巨型銀鍋。

  葉楠面色平靜,抬手便是凌空一掌。

  紫金色的巨大掌印在虛空中凝聚,帶著崩山裂地之威,重重地拍在了那層銀色光幕上。

  「當——」

  一聲類似於洪鐘大呂般的巨響在荒原上盪開。

  銀色光幕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泛起無數道漣漪,但那層流轉的星光卻極其有韌性,竟然生生將這一掌的法力化解了過去,沒有出現絲毫裂痕。

  葉楠眼中不見絲毫波瀾,右手微抬,緊接著便是第二掌、第三掌、直至第五掌。

  接連不斷的轟鳴聲讓整座南星城的地基都跟著微微晃動起來。

  到了第五掌落下時,那層號稱連仙帝後期都無法撼動的銀色光幕頂端,終於傳出了一聲清脆的開裂聲。

  一條極其細微的黑色裂紋,在星光的流轉中若隱若現。

  城牆上,二十幾位本土城主的臉色齊齊一變。

  「再開!第二層到第九層陣紋,全部給老夫激活!」

  南宮鶴的聲音有些尖銳。

  他按在劍柄上的手指已經快得化作了一片殘影,甚至連指節處都隱隱有些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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