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黑黃兩家生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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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距離青石城萬里之遙的黃石城與黑石城,駐守的修士們同樣在用自己的方式宣洩著心中的不安。

  黃石城的修士多修習土系功法,性格沉穩內斂,極少有長篇大論的爭吵;而黑石城的修士則常年與黑鐵礦脈打交道,更是出了名的沉默寡言。

  但此時,兩座城池的城頭防線上,沉悶的氣氛卻比往日更甚。

  黃石城高達五十丈的土黃色城牆上,一名身披重甲、腰懸長刀的准仙帝初期將領正憑欄遠眺。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沙霧,死死盯著那片埋葬了自家兩名精銳仙王的北方荒原。

  「三十條人命,四家聯手,到頭來卻敗給了一座連名字都未曾登記在冊的流民新城。」

  將領的聲音低沉,右手按在暗金色的刀柄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青。

  站在他身側的是一名負責打理城防庶務的仙王后期修士,聞言苦笑了一聲,接口道:

  「校尉大人,這或許並非是那座新城實力有多麼逆天,而是咱們內部出的問題。」

  重甲將領轉過身,一雙虎目冷冷地逼視著部下:「哦?你想說什麼?」

  那仙王修士有些畏懼地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壯著膽子說道:「屬下私下裡翻閱了那座新城的來歷。

  其城主葉楠,人家帶著一整個世界的底蘊飛升上來,雖然根基尚淺,但手底下的真仙和仙王皆是經歷過滅世之戰的狠角色。

  反觀咱們這邊,四座城池各懷鬼胎,白石城想搶靈礦,青石城想要飛升女修當道侶奴婢,誰也不願意讓自己麾下的中堅力量去當探路石。這般打法,如何能勝?」

  將領沉默了。

  他緩緩將腰間的百鍊長刀拔出了一寸,雪白的刀刃在殘陽的映照下,折射出一抹刺眼的血色光芒。

  他死死盯著那抹刀光,隨後又猛地將長刀按回鞘中,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仙帝大圓滿……那等存在,真身若是坐鎮城中,借著九層大陣的加持,確實不是我等這些靠著丹藥堆砌起來的荒原准仙帝能夠窺視的。

  可恨那梁橫橫肉滿臉,卻是個毫無謀略的草包,竟然想用人命去填這種上古殺陣。」

  他再次按住刀柄,自語道:「傳令下去,城防大軍即日起進入一級戒備。前線若是傳來撤兵的法旨,立刻接應咱們黃石城的人馬回防,至於白石城的人……由得他們去死。」

  …………

  當這片偏僻荒原上的廝殺傳到更深處的那些大城池時,卻變成了那些高階修士們在修行之餘的一場豪賭。

  一處名為「萬寶閣」的奢華酒肆內,幾名身穿錦緞道袍、周身法力波動極其隱晦的修士正圍坐在一張由整塊萬年沉香木雕琢而成的圓桌旁。

  這些人在中土神州或許算不得什麼大人物,但在這一方地界,卻是手握數條靈石礦脈的巨擘。

  「我賭那座剛飛升上來的新城,撐不過下個月的月圓之夜。

  四座邊緣城池雖然各懷鬼胎,但白石城背後那位老祖宗的脾氣,諸位想必也是清楚的。

  折了三十個內門仙王,那老傢伙怕是連出關的法旨都燒紅了。」

  一名滿頭銀髮、手搖摺扇的准仙帝巔峰修士將一枚白玉籌碼丟在桌上,言之鑿鑿。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皮膚黝黑、作老農裝扮的漢子,他手裡捏著一個土黃色的葫蘆,聞言卻哈哈大笑起來。

  「銀狐老兒,你這回怕是要看走眼了。

  那新城若是那麼容易被磨死,葉楠那小輩也配被稱為下界第一暴君?

  老子倒覺得,四座城池這次是要把老底都賠光。

  這樣吧,老子便用這葫蘆里存了三百年的『太白仙釀』做賭注,賭那座新城能把白石城打垮。」

  周圍幾名陪坐的仙王修士聞言,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太白仙釀」乃是用極北之地的雪蓮與九種真仙級蠻獸的內丹融合釀造而成,對於准仙帝突破瓶頸有著極大的裨益,平日裡有價無市。

  手搖摺扇的銀髮老者眼中閃過一抹貪婪,冷笑道:

  「既然你鐵匠送財童子願意成全,老夫便接了你這賭局。

  一壇仙釀罷了,輸了老夫便將那柄『紫電青霜劍』雙手奉上。

  諸位道友作個見證,咱們且看那葉楠如何抵擋四城老祖的聯手一擊。」


  相對於高層修士們的利益博弈,荒原上的底層散修們則更在乎眼前的得失與熱鬧。

  距離聯軍大營二十里外的一處沙丘後方,幾個常年靠著在亂石灘里撿漏為生的散修,用幾根粗糙的木棍和破爛的麻布草草搭起了一個遮陽的棚子。

  棚子底下燃著一堆微弱的凡火,火上懸著一隻缺了口的瓦罐,裡面正煮著一些乾癟的草根。

  一名年歲極長、瞎了一隻眼的飛升老者端起破瓦碗,將裡面混濁的湯汁一飲而盡,隨即用那隻髒兮兮的衣袖狠狠擦了擦嘴角掛著的草屑。

  「三日圍城,寸步未進。四座城池的大人們平日裡在城裡吃香的喝辣的,到了動真格的時候,反倒不如咱們這些在泥潭裡打滾的泥腿子。諸位兄弟,你們說這一場,到底是誰贏了?」

  一個面容稚嫩、真仙后期修為的年輕修士往火堆里扔了一塊枯木,有些遲疑地說道:

  「錢大叔,這勝負怕是還未定吧。四座城池主力未損,那十二尊准仙帝還好端端地在營帳里坐著呢。

  而新城那邊雖然靠著陣法殺了幾個人,但如今被圍得水泄不通,連一粒靈石都運不進去,日子久了,陣法靈力耗盡,不還是個死局?」

  瞎眼老者冷笑了一聲,用乾枯的手指敲了敲空空如也的瓦碗,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懂個屁。新城已經贏了。人家以一敵四,整整三天時間,斬了對方三十名巔峰仙王,自己城池裡卻連一根雜草都沒被拔掉。

  這名聲一旦傳出去,荒原上那些過得不如意的散修、還有那些被大城池壓榨得活不下去的小家族,會往哪兒跑?

  人心聚過來了,這城便死不了。至於那幾位城主大人……呵呵,他們的臉皮現在怕是比這鍋底還要黑上三分。」

  正在幾人爭論不休之際,遠處的北方天際陡然間傳來了一陣高亢而尖銳的鳥鳴之聲。

  ………………

  聯軍在城外駐紮的第四天清晨,大營中寂靜的氣氛終於被打破。

  白石城的梁姓修士再也無法忍受這種近乎羞辱的對峙。

  他並未帶領大軍前行,而是喚來了自己那隻長年用高階靈丹餵養的本命坐騎——一隻通體灰白、雙翼展開足有三丈寬的荒原巨鶴。

  巨鶴雙翅一振,捲起漫天沙塵,帶著梁姓修士以及幾名氣息沉穩的貼身衛士拔地而起。

  他們刻意避開了孤城外圍那層流轉不休的紫金道紋,只在距離大陣邊緣約莫百丈遠的半空中緩緩盤旋。

  梁姓修士跨坐在巨鶴那寬闊的脊背上,一雙滿是橫肉的臉上此時布滿了陰霾。

  他那柄通體玄鐵打造的開山巨斧此刻正平放在膝頭,由於先前的血漬未曾擦淨,他用幾條粗糙的白布將斧刃死死纏繞,布條在凜冽的高空寒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條挑釁的蒼白舌頭。

  巨鶴在箭樓上方不遠處兜了第二個圈子,梁姓修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站在城頭上的葉楠與帝尊,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的仙元灌注進喉嚨之中。

  「下界的流民雜碎,給本座聽好了!」

  他的聲音如同九天落雷,在龐大的仙元加持下,化作層層可見的實質音波,攜帶著無上准仙帝的威壓,轟然砸向整座孤城。

  下方的廣場、堅硬的石殿屋頂,在這股音浪的衝擊下皆隱隱發出低沉的共鳴。

  「四座城池的城主大人念在你們修行不易,特賜下最末三日的寬限!

  只要你們在三日內打開城門、繳械投降,並由城主葉楠親自帶頭自封泥丸宮修為,出城跪迎,本座可保你們城內十萬生靈不死!

  若是不然,三日之後,四城仙帝本尊親自降臨之日,便是這座新城化作歷史塵埃之時!

  到時候,本座定叫這裡連一塊完整的城磚都不剩下!」

  滾滾音波在城內迴蕩,不少躲在石屋內的底層散修皆是面色慘白,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低階法寶。

  有人眼中閃過絕望,有人則默默盤膝坐下,試圖在最後的決戰前再提升一絲法力。

  城牆之上,帝尊大步跨前,一隻粗壯如樹幹的大手死死扣在百鍊戰刀的吞口上。

  他微微仰頭,那一雙虎目之中不僅沒有半分懼色,反而升騰起兩團近乎實質的暴戾戰意。

  他嘴角狠狠地咧開,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衝著天上的巨鶴吐了一口濃痰。


  「三天?你那肥婆老娘生你的時候也沒見等過三天!

  要打便給老子從那大鳥背上滾下來受死,不打便帶著你那幾條看門狗滾回白石城吃奶!

  在老子頭頂上轉來轉去,瞅得老子眼暈,指不定哪一刀就把你那鳥頭給剁下來餵狗!」

  半空中的梁姓修士聞言,一張老臉瞬間氣得成了豬肝色。

  他長這麼大,在荒原上橫行了數百年,何曾被一個剛飛升不久的下界仙王如此當眾羞辱過?

  他按在開山斧上的十指開始劇烈地扣擊起來,敲擊的頻率極快、極亂,顯示出他內心的殺意已經到了快要失控的邊緣。

  「冥頑不靈的畜生!」

  梁姓修士身軀前傾,死死盯著帝尊,「你莫要以為靠著這層烏龜殼便能高枕無憂!

  實實話告訴你,我四方聯軍之中,光是仙帝中期的太上長老便有四尊,更有兩位踏入仙帝後期的老祖宗正在閉關關口!

  你們這座破城,拿什麼去擋那些移山填海的無上神通?」

  帝尊冷哼一聲,索性將扣在刀柄上的大掌鬆開,在自己滿是塵土的袍子上隨意地拍了拍,隨後豎起一根粗壯的中指,直指蒼穹。

  「拿老子手裡的刀去擋,夠不夠?管你來的是中期還是後期,只要敢跨進這亂石灘一步,老子便在這城牆根底下,給你們這幫老不死挖好坑位!」

  梁姓修士死死盯著那根直挺挺的手指,又看了看帝尊那張寫滿了嘲弄的粗獷大臉。

  他的嘴唇劇烈蠕動了幾下,似乎想要祭出本命功法當場轟擊,但眼角餘光瞥見下方城牆上依舊負手而立、神色平淡的葉楠,那股衝動的怒火終究被一盆冰水生生澆滅。

  他知道,只要自己敢跨入百丈範圍,下方那位一直不曾出手的仙帝大圓滿,隨時能在一念之間要了他的老命。

  「好,很好。希望三日之後,你的骨頭還能像現在這般硬氣。走!」

  梁姓修士狠狠一拍坐下巨鶴的脖頸。

  巨鶴髮出一聲有些悽厲的啼鳴,龐大的雙翼猛地一振,在空中劃出一道有些狼狽的弧度,朝著遠方的聯軍大營全速遁去。

  冥尊拄著那根滿是節瘤的星辰木杖,緩緩走到帝尊身側,那一雙渾濁的老眼中滿是憂慮:

  「你這蠻子,此番言語,算是徹底將這頭惡狼給惹毛了。兩家之間,再無半點轉圜的餘地。」

  帝尊將戰刀往腰間拔了拔,大笑道:

  「惹毛了才好。老子飛升上來是為了求長生、求大道,可不是來給這幫荒原上的土著當順民的。

  他們若是當真敢來,老子這柄飲血刀,正好缺幾顆准仙帝的頭顱來祭旗。」

  冥尊長嘆了一口氣,乾枯的手掌在星辰木杖上反覆摩挲:「殺得完嗎?那可是四座城池數百年的底蘊啊。」

  帝尊轉過頭,一雙虎目死死盯著聯軍大營的方向,一字一頓道:

  「殺一個便少一個。直到把他們打疼了、打怕了,打得他們聽到我孤城的名字便兩腿發抖,自然就沒人敢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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