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立足仙界
眾人退出護城光幕籠罩地界，重返遍地金黃的荒原。
帝尊止住身形，轉頭回望。紫金光暈於天際交織，徹底掩蓋了灰白城牆的輪廓，城頭駐守的諸多修士身影已然模糊不清。
他五指鬆開刀柄，骨節發出連串細微脆響，隨後再次驟然握緊。
「就這般退了？」帝尊聲音低沉，語氣中透著顯而易見的狂躁與不甘。
葉楠迎風而立，目光掠過一望無際的荒野，「不退，留在此地作甚？莫非等著城中守軍催動陣法將我們絞殺？」
帝尊眉頭緊鎖，兩步跨到葉楠身側，據理力爭，「憑城牆上站著的幾個酒囊飯袋，根本攔不住我們幾人聯手。一刀劈開城門，直接殺進去便是！」
「自然攔不住。」冥尊拄著星辰木杖慢步上前，杖尖觸碰金色泥土，留下幾道極淺的印記。
「殺幾名守衛易如反掌。可一旦動手，我們便成了這方天地的死敵。
初來乍到，摸不清仙界底細便與本地勢力結下血海深仇，實屬不智。屆時各方圍剿，只怕永無寧日。」
帝尊冷哼一聲，胸膛劇烈起伏，「難不成要在這鳥不拉屎的荒原上做孤魂野鬼？他們閉門不納，我們總得尋個落腳處休養生息！」
葉楠收回視線，眺望遠方。
乾熱的狂風從東方席捲而來，捲起地上的金色沙礫，拍打在眾人衣袍之上。
四周不見半點水源，唯有銀白灌木在風中搖曳，幾塊灰白岩石孤零零矗立於曠野之中。
空氣中沒有絲毫濕潤與清涼，唯有永無止境的乾燥。
「既然無處可去，我們自己建一座城。」葉楠語氣平穩如水，偏偏字字句句重如鈞鐵。
帝尊猛地轉頭，虎目圓睜，滿臉愕然，「自己建城？在這荒郊野外？」
「正是此地。」葉楠指向遠方，「仙界邊緣荒蕪貧瘠，無人問津，恰好免去諸多紛擾。
我們自行築城，自己居住，自己駐守。待修為穩固、實力足夠強悍之時，再去會一會城中權貴。」
冥尊乾癟的手指在木杖上緩緩摩挲，思忖片刻後出言分析：
「此地仙氣極其稀薄，遠離靈脈核心區域，周遭物資更是匱乏。
在此築城未嘗不可，只是最終的品階與防禦力，怕是遠不及剛才所見之城。」
葉楠轉頭看向冥尊，目光清明，「品階高低無關緊要，能遮風擋雨，供眾人立足便足矣。」
女帝白衣拂動，幾縷青絲掠過臉頰。她素手搭在劍鞘上，環顧四周毫無起伏的景致，清冷開腔：「建城之地，可有眉目？」
「暫無定數。」葉楠微微搖頭，「還需仔細尋覓。找一處有活水、藏礦脈、聚靈氣之地。
仙界法則異於下界，山川地脈走向截然不同，選址不可草率。」
「這有何難，一路找過去便是！」帝尊大步邁出，戰靴踩在沙土上沙沙作響，「走！」
八人結伴同行，深入荒原。
日復一日，驕陽炙烤著金色大地。狂風夾雜著乾燥的沙塵撲面而來，周遭景致千篇一律。
眾人行走了足足三日，沿途未曾瞧見半條河流，未曾發現一處湖泊，更尋不到任何地下靈泉的蹤跡。
銀白灌木生命力極其頑強，根系極淺，依靠汲取空氣中極其微薄的靈氣便能存活。
可修士築基、布陣、煉丹，皆離不開靈泉滋養。
無水，便如無本之木，建城終成空談。
第四日正午，前方地平線浮現一道低矮山脈。
山體呈現灰白之色，寸草不生，嶙峋怪石裸露在外。山腳下橫亘著一條乾涸的河床，底部鋪滿金色鵝卵石，在烈日下閃爍著細碎微光。
葉楠屈膝蹲下，拾起一枚鵝卵石。指腹拂過石面，觸感微涼且極其光滑，表面布滿水流常年沖刷留下的細密紋理。
「此地曾有河川流淌。」葉楠端詳著手中的石塊，輕聲斷言。
帝尊走近，目光掃過皸裂的河床底部，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如今連一滴水都擠不出，幹得都快冒煙了。」
「天地靈水不會憑空消散，多半隱入了地下暗脈。」葉楠站起身，視線投向山脈深處。
王鵬手持陣法符石，自隊伍後方快步上前。他蹲在河床邊緣，將符石貼合鵝卵石表面。符石表面紫芒流轉，不斷發出輕微的律動，與地底氣脈產生共鳴。
王鵬閉合雙目，仔細探查半晌，隨後猛地睜開雙眼，「地下確有水脈！潛藏於極深之處，不過儲量頗豐，足夠支撐一座城池的日常運轉。」
葉楠微微頷首，「順著暗脈走向看看。」
他沿河床逆流而上。河床蜿蜒曲折，於山腳處形成一道天然拐角。
此處地勢陡然抬升，形似一方寬闊台地。
台地三面被高聳的灰白山體環抱，如同被天然屏障護在其中，僅留一面正對金色荒原。
立於台地之上，視野極佳，足以俯瞰遠方平原景致。
遠處的銀白灌木叢盡收眼底，甚至連天邊隱約閃爍的紫金光幕，也能看個大概。
先前的宏偉巨城，此刻在視線中已微小如指甲蓋。
葉楠於台地中央駐足。
紫金帝光自丹田湧出，化作無形漣漪向四周蕩漾，瞬間籠罩整片高台。
帝光觸及灰白山體，岩層深處傳出輕微嗡鳴，似在呼應這股純粹法力。
光芒滲入地底，水脈的律動順著泥土傳遞至腳心，一路攀升，蔓延至丹田，最終與他體內的混沌小世界達成某種微妙契合。
「就是此處。」葉楠聲音雖輕，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帝尊環顧四周地形，手按刀柄，「城牆如何修築？何處尋覓上等材料？」
「就地取材。」葉楠指向後方山脈，「這些岩層內蘊含仙氣，雖不夠濃郁，卻比下界凡石堅韌百倍。用作城磚綽綽有餘。」
冥尊走到台地邊緣，蹲下身子，指節叩擊地面。土層極薄，下方皆是堅硬岩壁。他徒手摳下一小塊碎石，置於掌心打量。石塊截面緻密，毫無氣孔，猶如上等磨刀石般細膩。
「硬度尚可。」冥尊捏碎石塊，任由粉末從指縫滑落，「若能刻印高階防禦陣法，抵擋仙帝境修士的強攻不在話下。」
劍一扶著本命劍胎走到近前，劍刃寒光吞吐，「師父，城牆尺寸定為多少？」
葉楠略作沉吟，在心中推演了一番防禦陣型，「高十丈，厚三丈。足以禦敵。」
葉凡雙拳緊握，纏繞拳鋒的粗布無風自動。他上前一步，主動請纓：「我去後山開採石料。」
「莫急。」葉楠抬手制止，「建城非同兒戲。城池規制、街道縱橫、殿宇方位，皆需事先繪出圖紙。謀定而後動。」
女帝步入場中，自袖中取出一卷邊緣光滑的寬大獸皮，平攤於青石之上。她拔出腰間短劍，以劍鋒為筆，在獸皮上勾勒線條。
「內城中心築主殿，殿前設演武廣場。大道分列兩側，貫穿東西南北。」女帝劍鋒遊走，一邊描繪一邊講解，「東側闢為醫館靈田，西側立鍛造坊，南側建軍備庫房，北側留作弟子校場。四面城牆各開一門，門樓之上修築箭塔。」
帝尊湊近觀看獸皮上的草圖，虎目眯起，緊盯代表城門的幾道缺口，「城門預留多寬？」
「一丈。」女帝答道，「可容兩人並肩進出。」
「太窄。」帝尊連連搖頭，直指圖紙，「戰時戰車需進出衝鋒，平日物資也需大批搬運，一丈寬度如何施展？必須拓寬至三丈。」
女帝思量一瞬，覺得言之有理，劍鋒改動，將門洞尺寸重繪。她抬眸詢問：「如此可妥當？」
「妥當。」帝尊頷首應允。
冥尊拄著木杖走近，低頭審視著圖紙上繁複的紋理交錯，「城防道紋由老朽親自篆刻，護城大陣交予王鵬布置。殿宇房舍的修築，劍一、葉凡負責統籌。醫館藥廬歸蘇瑤掌管。」
說到此處，冥尊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至於這鍛造坊，需得尋個精通煉器之道的人來主持大局。」
帝尊當即拍了拍戰刀，豪氣干雲，「交給我便是。老子當年在下界，也曾親手錘鍊過幾把絕世凶兵。」
冥尊瞥了他一眼，語氣不咸不淡，「你煉出的兵刃，斬得了仙帝麼？」
帝尊面露哂意，「斬不死，也能剮下他一層皮。總比赤手空拳來得強。」
女帝收攏獸皮，妥帖放回懷中。她站直身軀，凝視著這片空曠台地，視線自山體掃向荒原，又自荒原抬升至天穹。
「何時動工？」
「現在。」葉楠開口，一錘定音。
築城首要之務，便是平整地基。
帝尊行至台地正中，雙掌猛然按壓地面。准仙帝巔峰的雄渾法力如同怒濤般灌入地底。大地轟鳴震顫，突兀隆起的岩石被沛然巨力碾作齏粉，坑窪凹陷之處瞬間被碎石填平。整片台地在法力擠壓下，緩慢下沉隨後再度隆起，最終化作一方平坦光滑、堅如精鋼的巨大石台。石台高出周遭荒原一丈有餘，邊緣齊整，宛若利刃劈切而成。
冥尊手持木杖，沿石台邊緣緩步遊走。杖尖划過岩面，留下一道道深淺一致的細微溝壑。此乃陣法道紋的草圖輪廓，待牆體落成，他便會將畢生領悟的防禦道紋填補其中。
王鵬蹲於石台中央，掌心托著紫芒閃爍的符石，全神貫注地銘刻陣法樞紐。他指尖躍動如飛，每一筆符文皆精準無誤，牽引著地脈深處的靈氣緩緩上涌。符石在岩面上留下淡紫色痕跡，於烈日下交織成繁複巨網。
另一邊，劍一與葉凡領著蘇瑤前往後山開採石料。
山壁堅如鐵石，凡力難以撼動。劍一催動本命劍胎，一道道凌厲無匹的劍氣呼嘯而出，在崖壁上縱橫交織，將巨大的岩層切割成尺寸一致的方石。
葉凡氣血翻湧，雙拳接連轟擊，將相連的石脈徹底震斷。數千斤重的巨石如雨點般滾落山腳。看著這些即將壘砌成牆的巨石，葉凡腦海中不禁閃過昔年慘烈景象。若是父親當年能有一座這般堅固的城池庇護，或許便不會隕落於荒原怪物之手。想到此處，他揮拳的力道愈發沉重，每一擊皆帶著開山裂石之威。
蘇瑤運轉靈力，施展搬山之術，將散落的巨石逐一運至台地，整齊碼放，漸漸堆疊成幾座小山。
葉楠盤膝坐於台地邊緣，紫金帝光毫無保留地逸散開來，化作柔和光暈籠罩整片工地。帝光入體，不僅能滋養眾人身軀，更讓他們在繁重勞作時減輕疲乏，經脈中生出連綿不絕的餘力。他雙目微闔，神念順著岩層深入地底，感知著水脈的流向，聆聽著山體的呼吸。
光陰荏苒，寒暑交替。
第七日，地基徹底夯實。
第十五日，城牆根基壘砌成型。一塊塊巨石嚴絲合縫地堆疊而起，石縫間澆築了王鵬煉製的陣法靈液，每一層皆輔以微型聚靈陣法加固。
帝尊立於初具規模的牆頭，手撫刀柄，極目遠眺。荒野孤寂，唯有長風呼嘯，不見半個活物。他心中暗忖：這仙界邊緣果真荒涼至極，若長久退守於此，唯恐道心蒙塵。可若不修築這處堡壘，一旦遭遇強敵，連個喘息之地都尋不到。
第三十日，城牆拔高至五丈。
第六十日，十丈城牆巍然矗立。四面牆體各留有三丈見方的門洞。門洞上方已預留出堅固卯榫，只待牆體徹底風乾，便可搭設箭樓。
第一百日，浩大工程終告完結。
四面城牆首尾相連，將方圓二十里的台地護在中央。牆體外側，冥尊耗費無數心血篆刻的紫金道紋熠熠生輝，抵禦外界窺探；牆體內側，王鵬布下的防禦殺陣暗流涌動，與外側道紋相輔相成，構建出一套毫無破綻的防禦體系。
冥尊立於城頭，乾枯手指拂過粗糙石面上的玄妙紋理。道紋表面光滑深邃，靈力流轉毫無滯澀。
「尋常仙帝中期修士全力一擊，此陣可保城池無虞。」冥尊審視著自己的傑作，給出斷言，「若遇仙帝後期，亦能扛下三次猛攻。即便是仙帝巔峰親至，這面牆也能接下他一記絕殺大術。」
帝尊手掌拍擊刀格，發出清脆金鐵交鳴之聲，「夠了。能擋下一擊便足夠了。只要能爭取到瞬息之機，老子的刀自會教他如何做人。」
冥尊斜睨了他一眼，「除了廝殺，你便不能想些別的？」
帝尊咧開嘴角，「不殺？不殺難道洗淨脖子等著他們來砍？」
城防落成，內城百廢待興。
女帝手持獸皮圖紙，有條不紊地指揮劍一與葉凡搭建主殿。主殿位於全城中樞，地基深達十丈，牢固無比。殿體採用開採出的最大靈岩砌成，石塊之間以熔化後的道紋靈液黏合，縫隙小到連髮絲都難以刺入。主殿穹頂乃是一塊重達十萬斤的完整巨石雕琢而成，由葉凡憑一己肉身之力硬生扛至殿頂，穩穩安放。
蘇瑤於城東建起三間相連的寬敞石屋，設立醫館。中央為問診之所，左側做藥房，右側設病房。她將自內天地帶來的珍稀靈草分門別類，妥帖碼放入藥櫃。又去荒原採摘大量銀白灌木的柔軟枝葉，鋪墊於病房石榻之上。這枝葉觸感綿軟，隱隱散發溫熱，用作床鋪極為安神。
城西，王鵬規劃出兩間石室作為鍛造坊。一間安置熔爐，一間放置鐵砧。熔爐以耐火靈岩砌成，內燃從內天地帶來的極陽火焰石。這火焰石蘊含一絲太陽真火本源，溫度奇高，足以熔煉仙界大部分頑石。
帝尊將戰刀掛回腰間，大步跨入鍛造坊。他凝視著熊熊燃燒的熔爐，感受著撲面而來的恐怖熱浪。伸出粗糙手指按壓爐壁，隔著厚重岩層依然能體察到內部極其狂暴的火行靈力。
「仙界出產的礦石，此火可否熔煉？」帝尊側頭詢問。
王鵬蹲在爐前，手中握著一塊自後山開採出的灰白原礦。原礦表面生有金色細密紋路，入手極沉。「試過方知深淺。」
原礦投入火海，片刻後逐漸軟化、散發刺目紅光。王鵬以玄鐵長鉗將其夾出，穩穩置於鐵砧之上。
帝尊褪去外衫，雙臂肌肉虬結，掄起重逾千斤的鍛造鐵錘，朝著礦石轟擊而去。
「鐺！鐺！鐺！」
火星四濺，氣浪翻滾。每一次錘擊，皆伴隨著法則之力的強行滲透。礦石中的雜質被盡數震出，化作黑煙消散。礦石體積不斷收縮，色澤由灰白轉為淡金，最終化作一塊熠熠生輝的璀璨靈金。
帝尊丟下鐵錘，接過鐵鉗，端詳著鉗口夾住的靈金。金屬表面流轉著細密如水波般的天然紋理，質感絕佳。
「是塊好料，足以打造傳世名刀。」帝尊給出極高評價。
王鵬自懷中摸出符石，貼近靈金表面。符石紫芒大盛，發出歡快的嗡鳴。
「此物對道紋的承載力極佳，遠超我們在內天地所用的那些凡俗靈材。」王鵬眼中閃爍興奮光芒。
帝尊大笑一聲，「那就多煉幾爐！給大家都換上一批上等兵刃，日後碰上那些異族雜碎，砍起來也順手些。」
數月後，葉楠的主殿徹底竣工。
主殿高聳，力壓城中所有石屋，氣象森嚴。殿門兩側分立高大石柱，柱身銘刻繁複陣紋，日夜流轉紫金光華。殿內寬敞空曠，青石板鋪設的地面與護城大陣緊密相連，靈氣充沛。大殿極深處設有一間靜室，室內僅置一方平整青石塌。這青石乃是從山脈靈穴中挖掘而出，觸手生涼，極具寧心靜氣之效。
葉楠安然端坐於青石之上。紫金帝光氤氳不散，將昏暗靜室映照得通透無瑕。他雙目微闔，食指在膝蓋上有節奏地敲擊。緩慢，恆定。
識海之中，內天地平穩運轉。諸多弟子潛心修行，幼童茁壯成長，疆域版圖持續向外拓展。而他自身修為，依舊停滯於仙帝大圓滿之境，距離仙皇境界僅隔一層無形障壁。障壁雖未破碎，但他能清晰感知到，歷經此番橫渡仙界、開荒築城的波折，那層界限已然鬆動了許多。只待一個契機，便可徹底躍升。
城外，狂風呼嘯。
帝尊立於女牆之後，手掌按在刀柄上，極目遠眺。紫金光暈依舊在視野極遠處閃爍，微小如芥子。他手指在刀柄上飛速敲擊，透露出幾分躁動。
冥尊緩步走來，木杖點地，發出清脆聲響。「心中有事？」
「我在想，前番遭遇的守衛將我們拒之門外，究竟是因為忌憚我們的實力，還是別有隱情？」帝尊頭也不回地發問。
冥尊手掌覆於粗糙杖身，輕聲作答：「懼怕自然有之。但歸根結底，是不信任。我們並非仙界修士，更與他們毫無淵源。在他們眼中，我們來歷蹊蹺，甚至可能是異族偽裝，豈敢輕易引狼入室？」
帝尊轉過頭，目光灼灼，「你可信任他們？」
「毫無信任可言。」冥尊坦言。
帝尊放聲大笑，「巧了！老子也是這般作想。既互不信任，便各走各的陽關道。我們在此紮根建城，待到兵強馬壯、無人敢惹之日，自會讓他們主動登門拜訪！」
冥尊視線越過荒原，投向無垠天穹，渾濁眼眸中倒映著天邊微光。「或許會有這麼一日的。」
城牆之上，罡風凜冽，吹得兩人衣袍獵獵作響。原野間，銀白灌木在風中劇烈搖曳，漫天金沙飛舞。天邊那層光罩依舊固守原處，未曾靠近分毫，亦未曾遠遁。它似在漫長等待，等待葉楠主動出擊，亦或等待時機成熟後的試探。
清晨，第一縷曦光破曉。
葉楠步出靜室，立於城中央的寬闊廣場。
四周石屋錯落有致，街巷井然。蘇瑤在藥廬前整理靈草，王鵬的鍛造坊內傳來規律的打鐵聲。劍一與葉凡正指導內天地帶出的弟子在校場操練陣型。
葉楠負手而立，食指在身側平穩敲擊。他凝視著眼前這片充滿生機的人間煙火，感受著腳下堅實的大地脈動。
「城池已成。」
葉楠語調平緩，卻清晰傳遍全城。
「自今日起，此地，便是吾等立足仙界之根本。」
帝尊止住身形，轉頭回望。紫金光暈於天際交織，徹底掩蓋了灰白城牆的輪廓，城頭駐守的諸多修士身影已然模糊不清。
他五指鬆開刀柄，骨節發出連串細微脆響，隨後再次驟然握緊。
「就這般退了？」帝尊聲音低沉，語氣中透著顯而易見的狂躁與不甘。
葉楠迎風而立，目光掠過一望無際的荒野，「不退，留在此地作甚？莫非等著城中守軍催動陣法將我們絞殺？」
帝尊眉頭緊鎖，兩步跨到葉楠身側，據理力爭，「憑城牆上站著的幾個酒囊飯袋，根本攔不住我們幾人聯手。一刀劈開城門，直接殺進去便是！」
「自然攔不住。」冥尊拄著星辰木杖慢步上前，杖尖觸碰金色泥土，留下幾道極淺的印記。
「殺幾名守衛易如反掌。可一旦動手，我們便成了這方天地的死敵。
初來乍到，摸不清仙界底細便與本地勢力結下血海深仇，實屬不智。屆時各方圍剿，只怕永無寧日。」
帝尊冷哼一聲，胸膛劇烈起伏，「難不成要在這鳥不拉屎的荒原上做孤魂野鬼？他們閉門不納，我們總得尋個落腳處休養生息！」
葉楠收回視線，眺望遠方。
乾熱的狂風從東方席捲而來，捲起地上的金色沙礫，拍打在眾人衣袍之上。
四周不見半點水源，唯有銀白灌木在風中搖曳，幾塊灰白岩石孤零零矗立於曠野之中。
空氣中沒有絲毫濕潤與清涼，唯有永無止境的乾燥。
「既然無處可去，我們自己建一座城。」葉楠語氣平穩如水，偏偏字字句句重如鈞鐵。
帝尊猛地轉頭，虎目圓睜，滿臉愕然，「自己建城？在這荒郊野外？」
「正是此地。」葉楠指向遠方，「仙界邊緣荒蕪貧瘠，無人問津，恰好免去諸多紛擾。
我們自行築城，自己居住，自己駐守。待修為穩固、實力足夠強悍之時，再去會一會城中權貴。」
冥尊乾癟的手指在木杖上緩緩摩挲，思忖片刻後出言分析：
「此地仙氣極其稀薄，遠離靈脈核心區域，周遭物資更是匱乏。
在此築城未嘗不可，只是最終的品階與防禦力，怕是遠不及剛才所見之城。」
葉楠轉頭看向冥尊，目光清明，「品階高低無關緊要，能遮風擋雨，供眾人立足便足矣。」
女帝白衣拂動，幾縷青絲掠過臉頰。她素手搭在劍鞘上，環顧四周毫無起伏的景致，清冷開腔：「建城之地，可有眉目？」
「暫無定數。」葉楠微微搖頭，「還需仔細尋覓。找一處有活水、藏礦脈、聚靈氣之地。
仙界法則異於下界，山川地脈走向截然不同，選址不可草率。」
「這有何難，一路找過去便是！」帝尊大步邁出，戰靴踩在沙土上沙沙作響，「走！」
八人結伴同行，深入荒原。
日復一日，驕陽炙烤著金色大地。狂風夾雜著乾燥的沙塵撲面而來，周遭景致千篇一律。
眾人行走了足足三日，沿途未曾瞧見半條河流，未曾發現一處湖泊，更尋不到任何地下靈泉的蹤跡。
銀白灌木生命力極其頑強，根系極淺，依靠汲取空氣中極其微薄的靈氣便能存活。
可修士築基、布陣、煉丹，皆離不開靈泉滋養。
無水，便如無本之木，建城終成空談。
第四日正午，前方地平線浮現一道低矮山脈。
山體呈現灰白之色，寸草不生，嶙峋怪石裸露在外。山腳下橫亘著一條乾涸的河床，底部鋪滿金色鵝卵石，在烈日下閃爍著細碎微光。
葉楠屈膝蹲下，拾起一枚鵝卵石。指腹拂過石面，觸感微涼且極其光滑，表面布滿水流常年沖刷留下的細密紋理。
「此地曾有河川流淌。」葉楠端詳著手中的石塊，輕聲斷言。
帝尊走近，目光掃過皸裂的河床底部，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如今連一滴水都擠不出，幹得都快冒煙了。」
「天地靈水不會憑空消散，多半隱入了地下暗脈。」葉楠站起身，視線投向山脈深處。
王鵬手持陣法符石，自隊伍後方快步上前。他蹲在河床邊緣，將符石貼合鵝卵石表面。符石表面紫芒流轉，不斷發出輕微的律動，與地底氣脈產生共鳴。
王鵬閉合雙目，仔細探查半晌，隨後猛地睜開雙眼，「地下確有水脈！潛藏於極深之處，不過儲量頗豐，足夠支撐一座城池的日常運轉。」
葉楠微微頷首，「順著暗脈走向看看。」
他沿河床逆流而上。河床蜿蜒曲折，於山腳處形成一道天然拐角。
此處地勢陡然抬升，形似一方寬闊台地。
台地三面被高聳的灰白山體環抱，如同被天然屏障護在其中，僅留一面正對金色荒原。
立於台地之上，視野極佳，足以俯瞰遠方平原景致。
遠處的銀白灌木叢盡收眼底，甚至連天邊隱約閃爍的紫金光幕，也能看個大概。
先前的宏偉巨城，此刻在視線中已微小如指甲蓋。
葉楠於台地中央駐足。
紫金帝光自丹田湧出，化作無形漣漪向四周蕩漾，瞬間籠罩整片高台。
帝光觸及灰白山體，岩層深處傳出輕微嗡鳴，似在呼應這股純粹法力。
光芒滲入地底，水脈的律動順著泥土傳遞至腳心，一路攀升，蔓延至丹田，最終與他體內的混沌小世界達成某種微妙契合。
「就是此處。」葉楠聲音雖輕，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帝尊環顧四周地形，手按刀柄，「城牆如何修築？何處尋覓上等材料？」
「就地取材。」葉楠指向後方山脈，「這些岩層內蘊含仙氣，雖不夠濃郁，卻比下界凡石堅韌百倍。用作城磚綽綽有餘。」
冥尊走到台地邊緣，蹲下身子，指節叩擊地面。土層極薄，下方皆是堅硬岩壁。他徒手摳下一小塊碎石，置於掌心打量。石塊截面緻密，毫無氣孔，猶如上等磨刀石般細膩。
「硬度尚可。」冥尊捏碎石塊，任由粉末從指縫滑落，「若能刻印高階防禦陣法，抵擋仙帝境修士的強攻不在話下。」
劍一扶著本命劍胎走到近前，劍刃寒光吞吐，「師父，城牆尺寸定為多少？」
葉楠略作沉吟，在心中推演了一番防禦陣型，「高十丈，厚三丈。足以禦敵。」
葉凡雙拳緊握，纏繞拳鋒的粗布無風自動。他上前一步，主動請纓：「我去後山開採石料。」
「莫急。」葉楠抬手制止，「建城非同兒戲。城池規制、街道縱橫、殿宇方位，皆需事先繪出圖紙。謀定而後動。」
女帝步入場中，自袖中取出一卷邊緣光滑的寬大獸皮，平攤於青石之上。她拔出腰間短劍，以劍鋒為筆，在獸皮上勾勒線條。
「內城中心築主殿，殿前設演武廣場。大道分列兩側，貫穿東西南北。」女帝劍鋒遊走，一邊描繪一邊講解，「東側闢為醫館靈田，西側立鍛造坊，南側建軍備庫房，北側留作弟子校場。四面城牆各開一門，門樓之上修築箭塔。」
帝尊湊近觀看獸皮上的草圖，虎目眯起，緊盯代表城門的幾道缺口，「城門預留多寬？」
「一丈。」女帝答道，「可容兩人並肩進出。」
「太窄。」帝尊連連搖頭，直指圖紙，「戰時戰車需進出衝鋒，平日物資也需大批搬運，一丈寬度如何施展？必須拓寬至三丈。」
女帝思量一瞬，覺得言之有理，劍鋒改動，將門洞尺寸重繪。她抬眸詢問：「如此可妥當？」
「妥當。」帝尊頷首應允。
冥尊拄著木杖走近，低頭審視著圖紙上繁複的紋理交錯，「城防道紋由老朽親自篆刻，護城大陣交予王鵬布置。殿宇房舍的修築，劍一、葉凡負責統籌。醫館藥廬歸蘇瑤掌管。」
說到此處，冥尊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至於這鍛造坊，需得尋個精通煉器之道的人來主持大局。」
帝尊當即拍了拍戰刀，豪氣干雲，「交給我便是。老子當年在下界，也曾親手錘鍊過幾把絕世凶兵。」
冥尊瞥了他一眼，語氣不咸不淡，「你煉出的兵刃，斬得了仙帝麼？」
帝尊面露哂意，「斬不死，也能剮下他一層皮。總比赤手空拳來得強。」
女帝收攏獸皮，妥帖放回懷中。她站直身軀，凝視著這片空曠台地，視線自山體掃向荒原，又自荒原抬升至天穹。
「何時動工？」
「現在。」葉楠開口，一錘定音。
築城首要之務，便是平整地基。
帝尊行至台地正中，雙掌猛然按壓地面。准仙帝巔峰的雄渾法力如同怒濤般灌入地底。大地轟鳴震顫，突兀隆起的岩石被沛然巨力碾作齏粉，坑窪凹陷之處瞬間被碎石填平。整片台地在法力擠壓下，緩慢下沉隨後再度隆起，最終化作一方平坦光滑、堅如精鋼的巨大石台。石台高出周遭荒原一丈有餘，邊緣齊整，宛若利刃劈切而成。
冥尊手持木杖，沿石台邊緣緩步遊走。杖尖划過岩面，留下一道道深淺一致的細微溝壑。此乃陣法道紋的草圖輪廓，待牆體落成，他便會將畢生領悟的防禦道紋填補其中。
王鵬蹲於石台中央，掌心托著紫芒閃爍的符石，全神貫注地銘刻陣法樞紐。他指尖躍動如飛，每一筆符文皆精準無誤，牽引著地脈深處的靈氣緩緩上涌。符石在岩面上留下淡紫色痕跡，於烈日下交織成繁複巨網。
另一邊，劍一與葉凡領著蘇瑤前往後山開採石料。
山壁堅如鐵石，凡力難以撼動。劍一催動本命劍胎，一道道凌厲無匹的劍氣呼嘯而出，在崖壁上縱橫交織，將巨大的岩層切割成尺寸一致的方石。
葉凡氣血翻湧，雙拳接連轟擊，將相連的石脈徹底震斷。數千斤重的巨石如雨點般滾落山腳。看著這些即將壘砌成牆的巨石，葉凡腦海中不禁閃過昔年慘烈景象。若是父親當年能有一座這般堅固的城池庇護，或許便不會隕落於荒原怪物之手。想到此處，他揮拳的力道愈發沉重，每一擊皆帶著開山裂石之威。
蘇瑤運轉靈力，施展搬山之術，將散落的巨石逐一運至台地，整齊碼放，漸漸堆疊成幾座小山。
葉楠盤膝坐於台地邊緣，紫金帝光毫無保留地逸散開來，化作柔和光暈籠罩整片工地。帝光入體，不僅能滋養眾人身軀，更讓他們在繁重勞作時減輕疲乏，經脈中生出連綿不絕的餘力。他雙目微闔，神念順著岩層深入地底，感知著水脈的流向，聆聽著山體的呼吸。
光陰荏苒，寒暑交替。
第七日，地基徹底夯實。
第十五日，城牆根基壘砌成型。一塊塊巨石嚴絲合縫地堆疊而起，石縫間澆築了王鵬煉製的陣法靈液，每一層皆輔以微型聚靈陣法加固。
帝尊立於初具規模的牆頭，手撫刀柄，極目遠眺。荒野孤寂，唯有長風呼嘯，不見半個活物。他心中暗忖：這仙界邊緣果真荒涼至極，若長久退守於此，唯恐道心蒙塵。可若不修築這處堡壘，一旦遭遇強敵，連個喘息之地都尋不到。
第三十日，城牆拔高至五丈。
第六十日，十丈城牆巍然矗立。四面牆體各留有三丈見方的門洞。門洞上方已預留出堅固卯榫，只待牆體徹底風乾，便可搭設箭樓。
第一百日，浩大工程終告完結。
四面城牆首尾相連，將方圓二十里的台地護在中央。牆體外側，冥尊耗費無數心血篆刻的紫金道紋熠熠生輝，抵禦外界窺探；牆體內側，王鵬布下的防禦殺陣暗流涌動，與外側道紋相輔相成，構建出一套毫無破綻的防禦體系。
冥尊立於城頭，乾枯手指拂過粗糙石面上的玄妙紋理。道紋表面光滑深邃，靈力流轉毫無滯澀。
「尋常仙帝中期修士全力一擊，此陣可保城池無虞。」冥尊審視著自己的傑作，給出斷言，「若遇仙帝後期，亦能扛下三次猛攻。即便是仙帝巔峰親至，這面牆也能接下他一記絕殺大術。」
帝尊手掌拍擊刀格，發出清脆金鐵交鳴之聲，「夠了。能擋下一擊便足夠了。只要能爭取到瞬息之機，老子的刀自會教他如何做人。」
冥尊斜睨了他一眼，「除了廝殺，你便不能想些別的？」
帝尊咧開嘴角，「不殺？不殺難道洗淨脖子等著他們來砍？」
城防落成，內城百廢待興。
女帝手持獸皮圖紙，有條不紊地指揮劍一與葉凡搭建主殿。主殿位於全城中樞，地基深達十丈，牢固無比。殿體採用開採出的最大靈岩砌成，石塊之間以熔化後的道紋靈液黏合，縫隙小到連髮絲都難以刺入。主殿穹頂乃是一塊重達十萬斤的完整巨石雕琢而成，由葉凡憑一己肉身之力硬生扛至殿頂，穩穩安放。
蘇瑤於城東建起三間相連的寬敞石屋，設立醫館。中央為問診之所，左側做藥房，右側設病房。她將自內天地帶來的珍稀靈草分門別類，妥帖碼放入藥櫃。又去荒原採摘大量銀白灌木的柔軟枝葉，鋪墊於病房石榻之上。這枝葉觸感綿軟，隱隱散發溫熱，用作床鋪極為安神。
城西，王鵬規劃出兩間石室作為鍛造坊。一間安置熔爐，一間放置鐵砧。熔爐以耐火靈岩砌成，內燃從內天地帶來的極陽火焰石。這火焰石蘊含一絲太陽真火本源，溫度奇高，足以熔煉仙界大部分頑石。
帝尊將戰刀掛回腰間，大步跨入鍛造坊。他凝視著熊熊燃燒的熔爐，感受著撲面而來的恐怖熱浪。伸出粗糙手指按壓爐壁，隔著厚重岩層依然能體察到內部極其狂暴的火行靈力。
「仙界出產的礦石，此火可否熔煉？」帝尊側頭詢問。
王鵬蹲在爐前，手中握著一塊自後山開採出的灰白原礦。原礦表面生有金色細密紋路，入手極沉。「試過方知深淺。」
原礦投入火海，片刻後逐漸軟化、散發刺目紅光。王鵬以玄鐵長鉗將其夾出，穩穩置於鐵砧之上。
帝尊褪去外衫，雙臂肌肉虬結，掄起重逾千斤的鍛造鐵錘，朝著礦石轟擊而去。
「鐺！鐺！鐺！」
火星四濺，氣浪翻滾。每一次錘擊，皆伴隨著法則之力的強行滲透。礦石中的雜質被盡數震出，化作黑煙消散。礦石體積不斷收縮，色澤由灰白轉為淡金，最終化作一塊熠熠生輝的璀璨靈金。
帝尊丟下鐵錘，接過鐵鉗，端詳著鉗口夾住的靈金。金屬表面流轉著細密如水波般的天然紋理，質感絕佳。
「是塊好料，足以打造傳世名刀。」帝尊給出極高評價。
王鵬自懷中摸出符石，貼近靈金表面。符石紫芒大盛，發出歡快的嗡鳴。
「此物對道紋的承載力極佳，遠超我們在內天地所用的那些凡俗靈材。」王鵬眼中閃爍興奮光芒。
帝尊大笑一聲，「那就多煉幾爐！給大家都換上一批上等兵刃，日後碰上那些異族雜碎，砍起來也順手些。」
數月後，葉楠的主殿徹底竣工。
主殿高聳，力壓城中所有石屋，氣象森嚴。殿門兩側分立高大石柱，柱身銘刻繁複陣紋，日夜流轉紫金光華。殿內寬敞空曠，青石板鋪設的地面與護城大陣緊密相連，靈氣充沛。大殿極深處設有一間靜室，室內僅置一方平整青石塌。這青石乃是從山脈靈穴中挖掘而出，觸手生涼，極具寧心靜氣之效。
葉楠安然端坐於青石之上。紫金帝光氤氳不散，將昏暗靜室映照得通透無瑕。他雙目微闔，食指在膝蓋上有節奏地敲擊。緩慢，恆定。
識海之中，內天地平穩運轉。諸多弟子潛心修行，幼童茁壯成長，疆域版圖持續向外拓展。而他自身修為，依舊停滯於仙帝大圓滿之境，距離仙皇境界僅隔一層無形障壁。障壁雖未破碎，但他能清晰感知到，歷經此番橫渡仙界、開荒築城的波折，那層界限已然鬆動了許多。只待一個契機，便可徹底躍升。
城外，狂風呼嘯。
帝尊立於女牆之後，手掌按在刀柄上，極目遠眺。紫金光暈依舊在視野極遠處閃爍，微小如芥子。他手指在刀柄上飛速敲擊，透露出幾分躁動。
冥尊緩步走來，木杖點地，發出清脆聲響。「心中有事？」
「我在想，前番遭遇的守衛將我們拒之門外，究竟是因為忌憚我們的實力，還是別有隱情？」帝尊頭也不回地發問。
冥尊手掌覆於粗糙杖身，輕聲作答：「懼怕自然有之。但歸根結底，是不信任。我們並非仙界修士，更與他們毫無淵源。在他們眼中，我們來歷蹊蹺，甚至可能是異族偽裝，豈敢輕易引狼入室？」
帝尊轉過頭，目光灼灼，「你可信任他們？」
「毫無信任可言。」冥尊坦言。
帝尊放聲大笑，「巧了！老子也是這般作想。既互不信任，便各走各的陽關道。我們在此紮根建城，待到兵強馬壯、無人敢惹之日，自會讓他們主動登門拜訪！」
冥尊視線越過荒原，投向無垠天穹，渾濁眼眸中倒映著天邊微光。「或許會有這麼一日的。」
城牆之上，罡風凜冽，吹得兩人衣袍獵獵作響。原野間，銀白灌木在風中劇烈搖曳，漫天金沙飛舞。天邊那層光罩依舊固守原處，未曾靠近分毫，亦未曾遠遁。它似在漫長等待，等待葉楠主動出擊，亦或等待時機成熟後的試探。
清晨，第一縷曦光破曉。
葉楠步出靜室，立於城中央的寬闊廣場。
四周石屋錯落有致，街巷井然。蘇瑤在藥廬前整理靈草，王鵬的鍛造坊內傳來規律的打鐵聲。劍一與葉凡正指導內天地帶出的弟子在校場操練陣型。
葉楠負手而立，食指在身側平穩敲擊。他凝視著眼前這片充滿生機的人間煙火，感受著腳下堅實的大地脈動。
「城池已成。」
葉楠語調平緩，卻清晰傳遍全城。
「自今日起，此地，便是吾等立足仙界之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