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自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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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頂那片死氣沉沉的灰白色蒼穹,毫無徵兆地撕裂開了一道狹長的口子。

  就像是黑暗深淵中突然睜開了一隻神明的眼睛。

  一束久違的金色的陽光,順著那道鋒利的裂隙傾瀉而下。

  陽光穿透了瀰漫在荒原上千萬年的陰冷血霧。

  筆直地落在那個正在緩緩獨行的男人身上。

  落在他那件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被歲月和風沙洗得發白的破舊灰袍上。

  也落在他那雙仿佛承載了萬古滄桑、此刻卻透著深深疲憊的深邃眼眸里。

  原本死寂的宏偉城池,因為這道身影的出現而瞬間沸騰。

  高聳殘破的城牆上,那些宛如雕塑般站立了無數個日夜的守衛們,全都看清了那個沐浴在陽光下的來人。

  有人激動得渾身發抖,連滾帶爬地順著陡峭的石階跑下城牆。

  有人扯開干啞的嗓子,不顧一切地發出毫無意義的狂熱吼叫。

  也有人下意識地死死握緊了手中沾滿暗紅血跡的殘破兵器。

  那些布滿風霜和疤痕的臉龐上,交織著各種複雜到了極點的情緒。

  有看到主心骨平安歸來的狂喜。

  有對那件關乎天地存亡大事的深深期待。

  也有一絲無論如何都無法掩飾的、對未知命運的惶恐與忐忑。

  沉重的腳步聲在城樓上響起。

  帝尊順著殘破的石階,大步流星地從城牆上走了下來。

  滿頭灰白色的長髮在荒原的狂風中肆意飛舞。

  那雙曾經懾服萬族的威嚴虎目之中,此刻布滿了縱橫交錯的猙獰血絲。

  但他那仿佛能扛起整座宇宙的脊樑,依然挺得筆直。

  帝尊一路走到葉楠的面前,腳步猛地頓住。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張似乎永遠都不會老去的年輕臉龐。

  盯著那雙流轉著淡淡金色光芒的眼眸。

  看著葉楠那副仿佛泰山崩於前也絕不會改變分毫的平靜表情。

  帝尊寬大的手掌緊緊按在腰間的厚重刀柄上。

  粗糙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在冰冷的刀柄上輕輕敲擊。

  「噠噠噠……」

  節奏快得驚人。

  亂得毫無章法。

  這細微的動作,徹底暴露了這位無上霸主此刻內心的滔天波瀾。

  「找到了嗎?」

  帝尊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粗糙的砂岩在劇烈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葉楠看著眼前這位並肩作戰了無數紀元的老友,緩緩搖了搖頭。

  「沒有。」

  他的聲音很輕,卻在這片死寂的城門前清晰可聞。

  「仙路,斷了。」

  短短的四個字,宛如四道滅世天雷,狠狠地劈在所有人的神魂之上。

  帝尊那隻不斷敲擊刀柄的手指,驟然停下。

  徹底僵硬在了那滿是歲月痕跡的金屬紋路上。

  周圍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抽乾,讓人感到一陣無法呼吸的窒息。

  短暫的死寂過後,帝尊乾裂的嘴唇微微抽動。

  他強行扯出一絲比哭還要難看的苦笑。

  那笑意太苦了。

  澀得讓人心臟發緊。

  「斷了?」

  他喃喃自語地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名狀的灰敗。

  一陣略顯虛浮的腳步聲從旁邊傳來。

  冥尊佝僂著那具仿佛隨時都會散架的乾枯身軀,拄著那根只剩下半截的漆黑木杖,緩緩走到了帝尊的身側。

  木杖表面那道觸目驚心的恐怖裂紋依然清晰可見,那是當年對抗深淵魔神時留下的致命傷痕。

  他老得連背都直不起來了。

  但他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渾濁眼睛,此刻卻明亮得如同兩顆燃燒的星辰。

  冥尊微微抬起頭,靜靜地看著葉楠。


  乾枯如樹皮般的手掌在半截木杖上緩緩摩挲。

  「斷在哪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透著一種看透生死的極致理智。

  葉楠轉過頭,迎上冥尊那雙仿佛能洞悉世間一切虛妄的眼睛。

  「斷在天地邊緣的裂縫那裡。」

  「斷在那些不可名狀的恐怖東西的地盤上。」

  「斷在無數個紀元之前,或許,比我們所能追溯的歲月還要更早。」

  周圍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一陣帶著寒意的微風拂過,吹動了不遠處的純白衣角。

  女帝宛如一朵盛開在廢墟中的雪蓮,順著城牆的陰影緩緩走了下來。

  一襲勝雪的白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她那隻纖細白皙的手掌,穩穩地按在腰間的古樸劍柄上。

  那把陪伴了她征戰一生的舊劍,此刻並沒有出鞘。

  她走到葉楠的正前方,停下腳步。

  那雙清冷的秋水長眸,一眨不眨地盯著這張無數次出現在她夢境中的年輕臉龐。

  看著那雙深邃平靜的金色眼眸。

  看著他哪怕帶回了絕望的消息,卻依然穩如磐石的身軀。

  女帝那抹毫無血色的櫻唇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似乎有很多話想問,想問他有沒有受傷,想問他接下來該怎麼辦。

  但千言萬語涌到嘴邊,最終卻連一個音節都沒有發出。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用沉默傾訴著所有的擔憂。

  「噠……噠……噠……」

  清脆的腳步聲從城牆根的陰影處傳來。

  劍一抱著那把散發著混沌氣息的本命劍胎,步履堅定地走了過來,站定在女帝的身側。

  漆黑的劍身上,那一道道密集的裂紋在陽光的映照下,宛如一條條正在痛苦扭曲的毒蛇。

  他仰起頭,看著自己最敬仰的師尊。

  那雙純粹到了極致的混沌色眼眸中,清晰地倒映著葉楠身上散發出的淡淡金光。

  「師父,那我們該怎麼辦?」

  劍一的聲音沒有絲毫的恐懼,只有身為劍修那種寧折不彎的鋒芒。

  「轟!」

  一股狂暴的金色氣血沖天而起。

  葉凡宛如一尊黃金戰神,從另一側的城牆根下大步流星地走來,站到了劍一的身旁。

  他那雙沙包大的拳頭死死地捏在一起。

  用力之大,連指節都泛起了一層駭人的青白色。

  狂暴的金色氣血在他壯碩的體內瘋狂翻湧,發出如同海嘯般的恐怖轟鳴。

  「師父,既然路斷了,那我們還能硬殺過去嗎?」

  葉凡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葉楠,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要將這天地都撕裂的狂暴戰意。

  「沙沙沙……」

  王鵬低著頭,一邊搓著雙手,一邊快步從後方走來,站在了葉凡的身側。

  他的手上還沾滿了各種極其珍貴的陣法符文材料粉末。

  常年不見天日的推演,讓他的臉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慘白。

  但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卻透著一種學者獨有的瘋狂與堅定。

  他直勾勾地看著葉楠。

  沾滿粉末的手指在身側的大腿上快速地敲擊著。

  「師父,您確定那條路真的存在過嗎?」

  王鵬的聲音因為長時間沒有喝水而顯得異常乾澀。

  「吱呀——」

  遠處醫館那扇破舊的木門被輕輕推開。

  蘇瑤邁著略顯沉重的步伐走了出來,默默地站到了王鵬的身邊。

  她那件原本纖塵不染的白衣上,此刻沾滿了各種刺鼻的褐色藥膏痕跡。

  就連那一雙原本靈巧白皙的柔荑上,也結滿了厚厚的藥渣血痂。

  她看著眼前如同定海神針般的葉楠。

  眼眶瞬間變得通紅一片。


  但她死死地咬著自己那毫無血色的下唇,硬生生地將眼底打轉的淚水給憋了回去。

  葉楠的目光緩緩掃過面前的每一個人。

  看著這些生死相托的老友。

  看著這些傾注了全部心血的弟子。

  看著他們臉上那強壓下去的恐懼、不屈的戰意,以及那些微微發抖的手指。

  一絲極淡極淡的笑意,在他那張平靜的臉龐上緩緩漾開。

  「路確實斷了。」

  「但它,其實一直都還在這裡。」

  葉楠緩緩抬起右手。

  伸出一根食指,穩穩地點在了自己心臟的位置。

  「它就藏在我的體內世界裡。」

  「藏在我這些年苦心推演的無盡道紋之中。」

  「藏在我開闢天地所用的原始法則裡面。」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容置疑的魔力。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它的存在。」

  「它就在那裡,從未消失過。」

  「只不過中間斷掉了一截,需要有人去把它重新接上而已。」

  帝尊聞言,那雙威嚴的虎目猛地一凝。

  原本緊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眉心擠出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接上?」

  「那可是連通仙界的無上通天之路,這世間有什麼東西能把它接上?」

  帝尊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質疑。

  葉楠迎著帝尊質疑的目光,眼神深邃如海。

  「我目前也不知道到底該用什麼方法去接。」

  「但只要它客觀存在,就一定存在著被打通的可能。」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

  「就算真的找不到接續的方法。」

  「那沒有路,我們就自己用拳頭,硬生生砸出一條路來!」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可怕。

  就仿佛在談論今晚該吃什麼飯一樣,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瑣碎小事。

  但落在眾人的耳中,卻無異於平地起驚雷。

  那些站在他面前、原本已經快要被絕望壓垮的強者們。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仿佛被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有人猛地抽出了半截兵器,眼神重新變得狠戾。

  有人原本佝僂的腰板,再次硬生生地挺直。

  那些黯淡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名為希望的熊熊烈火。

  帝尊按在刀柄上的那隻手,猛地鬆開。

  隨後又以更大的力道,死死地握緊了那把厚重的長刀。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虎目中,清晰地倒映著葉楠那道散發著金光的不屈身影。

  一絲狂傲的笑意,從這位絕世霸主的臉上浮現。

  「好!」

  「既然前路已斷,那我們就自己打通一條通天大道!」

  帝尊的聲音豪氣干雲,瞬間驅散了城門口瀰漫的死氣。

  冥尊站在一旁,乾枯的手掌再次在半截木杖上輕輕摩挲起來。

  這一次,他的動作變得極其緩慢。

  穩如磐石。

  他那雙深陷的眼睛亮得嚇人,仿佛兩顆在極夜中爆發的超新星。

  一絲讚賞的笑意,在他那張滿是褶皺的枯臉上綻放。

  「老夫苟延殘喘了無數個紀元。」

  「見識過無數驚才絕艷的天驕。」

  「卻從未見過有哪個人,敢指著賊老天說出如此狂妄的話語。」

  「葉楠,你是古往今來的第一個。」

  女帝緊握劍柄的纖纖玉手,也在此刻悄然鬆開。

  但下一瞬,她重新將手掌貼合在劍柄上,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她靜靜地注視著葉楠。

  注視著這張讓她魂牽夢繞的年輕臉龐。


  注視著那雙仿佛能裝下整個宇宙的金色眼眸。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女帝的聲音清冷如碎玉,直指核心。

  葉楠收回目光,看向城池中央那座最高聳的建築。

  「閉關。」

  「徹底將意識沉浸在我的體內世界裡。」

  「我要去深淵的最底層找那條斷裂的路,然後親手把它接上。」

  說完,他便毫不猶豫地轉過身。

  邁著平穩的步伐,向著那座古老的石殿走去。

  走了沒幾步。

  葉楠突然停下腳步。

  他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看著那些依然站在城門口注視著他的眾人。

  「幫我守住這座孤城。」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等我出來。」

  話音落下,他不再停留。

  徑直走進了那座幽暗深邃的石殿深處。

  他在大殿中央那塊磨盤大小的青石上,緩緩盤膝坐下。

  隨著他雙目微閉。

  一股浩瀚無垠的金色帝光,如火山爆發般從他體內噴涌而出。

  金光純粹到了極點。

  沒有任何駁雜的氣息,穩固得宛如實體。

  瞬息之間,便將整座陰暗的石殿照耀得亮如白晝。

  葉楠徹底封閉了對外界的五感。

  將全部的心神,毫無保留地沉浸在了自己開闢的內天地之中。

  體內世界裡,是一幅令人心神震撼的創世畫卷。

  浩瀚無垠的虛空之中。

  億萬顆璀璨的星辰正在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緩慢而堅定地旋轉著。

  每一顆星辰都在散發著屬於自己的明亮光芒,照亮了這片內天地的每一個角落。

  廣袤的大地上。

  巍峨的山川拔地而起,奔騰的江河在大地上肆意延伸。

  從極東的日出之地,一直流淌到極西的日落之淵。

  從極南的酷熱火域,一直蔓延到極北的極寒冰原。

  勃勃生機在那些緩慢旋轉的星辰上瘋狂繁衍。

  這是時間加速下的生命奇蹟。

  從最初始、最脆弱的單細胞微小生物。

  在法則的催化下,迅速分裂、進化成了複雜的多細胞生命。

  從幽暗深海中游弋的水生巨獸。

  一步步爬上海岸,進化成了稱霸陸地的強悍生靈。

  從只能在泥濘中匍匐爬行的野獸。

  最終演化成了能夠直立行走、仰望星空的智慧種族。

  一縷縷純粹的仙氣,在這片虛空之中漫無目的地飄蕩著。

  這些仙氣並不濃郁。

  甚至可以說很淡、很微弱。

  但它們的結構卻無比穩固,透著一種萬劫不滅的永恆氣息。

  這些仙氣並非來自於外界的掠奪。

  而是完全由他的體內世界自行孕育、誕生出來的本源力量。

  是他耗費了無數歲月的枯坐,用自己的心血一點一滴澆灌出來的無上道果。

  它們就像是一條條肉眼無法察覺的透明河流。

  在這片內天地中川流不息。

  無聲地滋潤著那些旋轉的星辰。

  滋潤著那些高聳的山川和奔騰的江河。

  滋潤著那些正在不斷進化的無數生命。

  而在這些事物之上,更為深邃的力量正在顯化。

  那是屬於這片天地的天道銘文。

  它們毫無保留地顯現在體內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深深地烙印在每一顆星辰的粗糙表面。

  深深地鐫刻在每一座山川的最深處地脈之中。

  深深地融入到每一個生靈的靈魂深處。

  這些銘文並非憑空捏造。


  它們有一部分,是葉楠從那座神秘山谷的古老石壁上,強行烙印下來的遠古傳承。

  有一部分,是他從那具青銅古棺的道紋中,歷經百年枯坐感悟出來的真理。

  還有最核心的一部分。

  是他用自己主修的混沌法則,歷經無數次推演失敗後,最終成功演化出來的獨創大道。

  此刻,這些天道銘文正在熠熠生輝。

  它們在按照某種特定的頻率流轉。

  在發出如同神明呼吸般的奇妙律動。

  它們正在與葉楠體內的混沌法則發生著強烈的共鳴。

  與那些飄蕩的微弱仙氣發生著共鳴。

  與整個龐大的體內世界發生著共鳴。

  葉楠將自己的主意識分離出來。

  毫不猶豫地沉入那些發光的銘文之中。

  他放棄了所有的抵抗與主導。

  像是一葉扁舟,跟隨著銘文的流轉而流轉。

  跟隨著銘文的呼吸而起伏。

  跟隨著這股宏大的力量,一步一步地走向這個世界的最深處。

  在天地的最深處,是一片絕對的虛無。

  那是一片翻湧不息的混沌海洋。

  這裡的景象,與他當年開闢體內世界之前所經歷的原始混沌一模一樣。

  入眼處,儘是灰濛濛的厚重霧氣。

  這裡沒有任何光線能夠穿透。

  聽不到哪怕一絲一毫的聲音。

  時間在這裡徹底失去了意義。

  空間的概念也被完全抹殺。

  葉楠的意識體在這片絕對的混沌中孤獨地前行。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出了多遠的距離。

  終於。

  在前方的無盡灰暗中,他再次看到了那道光。

  那道曾經在百年枯坐中驚鴻一瞥的光芒。

  它依然是那麼的淡淡。

  那麼的微弱。

  就像是一根在狂風中搖搖欲墜、隨時都會熄滅的殘破蠟燭。

  但這一次,葉楠沒有再急躁。

  他邁開平穩的步伐,向著那道微弱的光芒走去。

  他在這片沒有時間概念的混沌中走了一天。

  那道光依然在遠方。

  他走了一個月。

  距離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他走了一整年。

  那道光始終懸停在他的正前方。

  不遠,也不近。

  不增,也不減。

  葉楠緩緩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再像上次那樣強行伸手去觸碰。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深邃的目光凝視著那道微弱的光芒。

  垂在身側的右手,下意識地開始輕輕敲擊著大腿。

  「噠……噠……噠……」

  節奏慢到了極致。

  穩如泰山。

  他在思考。

  瘋狂地運轉著仙帝級別的恐怖算力,在思考這一切的本質。

  那道光,到底代表著什麼?

  那條斷裂的路,究竟隱藏在哪個維度的縫隙里?

  那個讓無數修士瘋狂追尋的仙界,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存在模樣?

  一個驚世駭俗的念頭,突然在他的腦海中猶如閃電般划過。

  也許,所謂的仙界,並沒有世人想像的那麼神聖不可侵犯。

  也許仙界的本質,就和他的體內世界一樣。

  它僅僅只是某一位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所開闢出來的一個內天地而已!

  那位無法想像的偉大存在。

  在無數個紀元之前,在這片虛無中創造了被稱為仙界的地方。


  他制定了所有的規則。

  創造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靈。

  編織了那些維持天地運轉的底層法則。

  然後,隨著歲月的流逝。

  那位偉大的存在可能因為重傷而陷入了永恆的沉睡。

  也有可能早已經在某場更為恐怖的動亂中徹底死去了。

  或者,他僅僅只是厭倦了這裡,轉身離開了這片虛空。

  無論原因是什麼。

  結果就是,仙界徹底失去了它的造物主。

  失去了力量的源頭。

  失去了維持運轉的根本支撐。

  失去了繼續進化的方向。

  所以,那條連接下界的路,不可避免地崩塌斷裂了。

  那扇通往永生的大門,被永久地關閉了。

  那些曾經從下界飛升上去的仙靈們,被永遠地困在了那裡,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如果這個推論成立。

  那麼,另一種可能性就在葉楠的心底瘋狂滋生。

  也許。

  也許仙界和他現在所開闢的這個體內世界之間,存在著某種更為深層次的聯繫。

  一種冥冥之中、基於同源法則的共鳴與相連。

  這種看不見的玄奧聯繫,在無數個紀元之前,被某種外力給強行切斷了。

  可能是被那些跨界而來的異域恐怖存在揮刀斬斷。

  可能是被那道橫亘在天地邊緣的巨大裂縫給強行撕裂。

  也可能是被某種不可違抗的天道禁制給徹底封印。

  路,確實是斷了。

  但構成這條路的最底層根基,肯定還遺留在某個角落。

  就像那些雕刻在山谷里的古老道紋一樣,依然存在。

  那些維持天地運轉的原始法則還在。

  那些承載著萬物生滅的天道銘文還在。

  既然根基還在,那就意味著希望並未徹底滅絕。

  只要自己能夠在這片混沌中,找到那個斷裂的連接點。

  只要能將自己的體內世界與那個殘破的仙界產生共振。

  就能用自己的法則作為橋樑,把那條斷路給重新接上!

  葉楠的呼吸變得微微有些急促。

  他猛地閉上雙眼,將自己的意識沉入到更深的混沌底層。

  那些散發著微光的天道銘文,開始在他虛幻的意識體周圍瘋狂流轉。

  那些他自己孕育出來的純粹仙氣,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激盪飄蕩。

  那些霸道無匹的混沌法則,猶如一條條靈動的游龍,在他的指尖纏繞盤旋。

  他在那片常人無法觸及的深淵中,不知疲倦地尋找著。

  尋找那個能夠引發共鳴的連接點。

  尋找那條被歲月掩埋的斷路。

  尋找那道微弱但卻代表著唯一希望的光。

  時間,在這座與世隔絕的石殿中毫無意義地流逝著。

  一天過去了。

  一月過去了。

  一年過去了。

  葉楠盤坐在青石上的身軀,宛如一尊不朽的神像。

  他體內散發出的金色帝光,始終保持著最開始的亮度。

  沒有絲毫的減弱,亮得刺眼。

  穩得讓人心悸。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恐怖氣息,竟然開始了一種不可思議的攀升。

  在原本已經達到仙帝大圓滿的極致境界之上。

  硬生生地打破了天地的桎梏,再次向上攀升了一大截。

  這是前無古人的境界。

  而在他的體內世界最深處。

  在那片混沌的盡頭。

  那扇原本緊閉的無形大門,此刻已經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徹底轟開,大敞著。

  門後那個殘破、神秘、充滿了無盡誘惑的世界。


  他的意識已經能夠隱隱約約地看到了。

  甚至能夠通過法則的延伸,勉強摸到了它的一絲輪廓。

  能夠清晰地感覺到那裡傳來的蒼涼氣息。

  他的意識體站在那扇虛幻的大門前。

  一隻腳已經高高抬起,懸停在半空中。

  但他並沒有選擇立刻踩下去。

  他在等。

  在等那個最完美的連接點從虛無中徹底浮現。

  在等那條斷裂的古路在法則的牽引下主動顯化。

  在等那道微弱的光芒靠得足夠近。

  他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決定命運的一天,絕對不會太遠了。

  也許就是明天。

  也許還需要再枯坐一年。

  甚至,也許永遠都等不到那個契機。

  但他一點都不急。

  身為開闢了內天地的無上存在,他有的是無盡的壽元去耗。

  在裂縫對面的那些恐怖東西,同樣擁有著漫長的壽命。

  但是。

  那些習慣了毀滅與吞噬的深淵怪物,絕對沒有他這份枯坐千年的耐心。

  那些東西會急躁。

  會因為遲遲無法攻破防線而陣腳大亂。

  會在這種讓人窒息的對峙中,不可避免地犯下致命的錯誤。

  而葉楠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安靜地等待。

  像一個最為老練的獵手。

  等待著獵物犯錯露出的破綻。

  等待著那個稍縱即逝的絕佳機會出現。

  等待著那條通往仙界的斷路,在因果的糾纏下,被迫自己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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