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死又何妨？
「是嗎？」
葉楠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強硬。
話音未落，他再次抬起右手。
體內的世界在瘋狂共鳴。
又是一掌拍出。
這一掌，沒有先前的花哨，卻凝聚了葉楠更加凝實的道則。
力量比之前重了數倍不止！
金色的掌印宛如一輪墜落的烈陽，帶著焚盡八荒的威勢，反向砸向戮皇。
戮皇的眉頭微微一挑。
他沒有躲避，只是隨意地抬起左臂進行格擋。
「咚！」
掌印狠狠砸在他的手臂戰甲上。
狂暴的力量瞬間炸開，化作一圈圈金色的漣漪席捲八方。
戮皇的身體猛地一沉。
他竟然被這股反震之力，逼得向後震退了三步！
每退一步，腳下的大地便龜裂出深達百丈的鴻溝。
當他穩住身形時，那雙古井無波的灰白色眼睛裡，終於閃過了一絲驚訝。
葉楠緩緩收回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戮皇，語氣冷漠得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
「仙帝巔峰，也不過如此。」
戮皇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
他面露譏諷，冷冷吐出兩個字。
「嘴硬。」
戮皇再次邁開腳步。
這一次，他的氣息不再收斂。
灰白色的光芒如同實質化的火焰，在他身周瘋狂流轉、升騰。
周圍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他的氣息在毫無節制地攀升，壓得虛空不斷發出哀鳴。
他緩緩收攏五指，那是一種將萬物生殺大權握於掌心的姿態。
隨著他的動作，停留在遠處的幽冥大軍仿佛接到了某種指令。
它們眼中的紅光大盛，發出震天的嘶吼。
無數的幽冥如同決堤的黑色狂潮，跟在戮皇的身後，再次瘋狂地撲向城牆。
絕望的衝鋒，開始了。
「老子跟你拼了！」
帝尊發出一聲悲壯的怒吼。
他身上的肌肉塊塊隆起，強行燃燒所剩無幾的本源精血。
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流星，從城牆上一躍而下。
斷裂的長矛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直刺戮皇的後心。
戮皇連頭都沒有回。
他仿佛只是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
隨意地反手一揮。
一道灰白色的勁風掃過。
「砰！」
帝尊如遭雷擊。
他魁梧的身軀在半空中猛地頓住，隨後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了出去。
重重地砸在城牆上，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大口的鮮血夾雜著內臟的碎塊從他口中噴出。
他順著冰冷的牆壁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老夥計，我來陪你！」
冥尊乾癟的嘴唇發出一聲悽厲的長嘯。
他強提一口氣，枯瘦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速度。
那根斷杖被他當做利劍，直刺戮皇的腰側。
戮皇停下腳步。
他甚至沒有轉身，只是極其隨意地伸出了左手。
五指精準地抓住了那刺來的斷杖。
輕輕一捏。
「咔嚓。」
陪伴了冥尊漫長歲月的至寶，瞬間化作一地的木屑。
冥尊雙目圓睜。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戮皇的右掌已經輕輕拍在了他的胸口。
看似輕柔的一擊，卻蘊含著毀滅一切的暗勁。
冥尊的胸膛瞬間凹陷下去。
他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滿是血污的泥土裡。
一動不動。
「殺！」
女帝清冷的聲音在戰場上迴蕩。
她化作一道白色的閃電，身姿輕盈卻帶著致命的殺機。
手中那柄失去光澤的短劍，直取戮皇的咽喉。
戮皇微微側身，動作幅度小得令人髮指。
短劍貼著他的頸部戰甲划過，濺起一串火星。
就在女帝招式用盡的瞬間，戮皇反手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用力一甩。
強大的慣性帶著女帝飛了出去。
她嬌柔的身軀狠狠撞在堅硬的城磚上。
一口殷紅的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她胸前的白衣。
那柄短劍也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發出清脆的哀鳴。
「劍起！」
劍一渾身浴血，雙目赤紅。
他將自身所有的精氣神，全部注入到那殘破的本命劍胎中。
人劍合一。
劍胎化作一道斬破混沌的寒芒，直刺戮皇的眼睛。
這已經是劍一超越極限的一劍。
然而。
戮皇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食指與中指併攏，穩穩地夾住了那鋒利無比的劍尖。
任憑劍一如何催動靈力，那劍胎竟無法再進分毫。
戮皇面無表情，手指輕輕一彈。
「鐺！」
一股狂暴的反震之力順著劍身湧入劍一體內。
劍一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倒飛而出。
本命劍胎脫手而飛，斜插在遠處的地面上。
劍身上的裂紋，更深了，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崩碎。
「啊啊啊啊！」
葉凡像一頭髮怒的荒古巨獸，狂奔而至。
金色的聖體氣血在他體表燃燒，仿佛要將這片灰白色的世界點燃。
他沒有任何武器，因為他的身體就是最強的武器。
一隻閃爍著金光的鐵拳，帶著音爆聲，狠狠砸向戮皇的頭顱。
戮皇抬起寬大的手掌，一把抓住了葉凡的拳頭。
無論葉凡如何發力，那隻手都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戮皇手腕翻轉。
用力一擰。
「咔嚓！」
骨骼斷裂的聲音令人牙酸。
葉凡的胳膊被扭成了詭異的角度。
劇烈的疼痛讓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但這位聖體一脈的傳人，眼神卻沒有絲毫的動搖和退縮。
依然堅定得可怕。
他咬碎了牙齒，強忍著劇痛，掄起另一隻完好的左拳，狠狠砸向戮皇的胸口。
「砰！」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砸中了。
但戮皇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順勢抬起另一隻手，抓住了葉凡的左拳，然後像扔垃圾一樣，將葉凡整個人甩飛了出去。
王鵬雙眼赤紅，死死握著手中那塊黑色的晶體。
那是他最後的底牌。
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昔日父親慘死於幽冥利爪下的畫面。
那老邁的身軀被撕裂的場景，無數次在午夜夢回時折磨著他。
父親早就在那場浩劫中戰死了。
今日，不過是新仇舊恨一起算！
王鵬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的嘶吼，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
他雙手握著晶體，狠狠刺向戮皇的腹部。
戮皇微微低頭。
看著那塊蘊含著狂暴能量的黑色晶體，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冷酷的笑意。
他緩緩抬起右手。
一掌。
結結實實地拍在王鵬的胸口。
王鵬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
他的身體就像斷了線的風箏，直直地倒飛出去。
狠狠砸在地上，濺起一片黑紅色的血水。
手中那塊被他寄予厚望的晶體，在落地的一瞬間碎裂開來。
黑色的粉末順著他的指縫，無力地灑落。
蘇瑤滿臉淚水，那是心疼戰友的淚。
她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一把備用的短劍，身形如鬼魅般繞到了戮皇的身後。
短劍帶著幽冷的寒光，直刺戮皇毫無防備的後頸。
戮皇仿佛背後長了眼睛。
他猛地轉身。
兩根手指隨意地捏住了蘇瑤刺來的短劍。
輕輕一折。
「叮。」
百鍊精鋼打造的短劍，如同脆弱的樹枝般斷成兩截。
緊接著，戮皇那寬厚的手掌已經拍在了蘇瑤纖弱的肩膀上。
蘇瑤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被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拍飛，重重摔進遠處的屍堆里。
城牆被攻破的缺口處。
那些普通的修士們目睹了這一切。
他們看到了大能們的慘敗。
看到了不可戰勝的敵人。
但他們的眼中，沒有恐懼。
只有燃燒的戰意。
「為了身後的凡人！」
一名無名修士怒吼著沖了上去。
然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他們像一群不知死活的飛蛾，義無反顧地撲向那團灰白色的烈火。
一個接一個。
前赴後繼。
戮皇甚至懶得多看他們一眼。
他只是機械地抬手。
一掌。
一掌。
又一掌。
沒有任何懸念。
那些修士們脆弱的身體，在仙帝巔峰的力量面前，就像是秋風中的落葉，或者是脆弱的紙片。
他們漫天飛舞。
砸在堅硬的地上。
砸在殘破的城牆上。
砸在那些堆積如山的幽冥屍體上。
血肉橫飛，慘叫連連。
但他們沒有一個人後退。
一個修士倒下了，連氣都沒斷，另一個修士便踩著他的肩膀繼續衝鋒。
又一個倒下了，便有更多的人填補上空缺。
這是一場毫無希望的消耗戰。
這是一場用生命去填補實力鴻溝的悲壯史詩。
葉楠靜靜地站在城牆上。
冷風吹亂了他的長髮，也吹乾了他臉上的血跡。
他俯視著下方。
看著帝尊、冥尊、女帝他們倒下的身影。
看著那些如同破布娃娃般飛出去的無名修士。
看著那些被擊倒後，又吐著血、掙扎著想要重新爬起來的身影。
葉楠的手指再次在身側敲擊起來。
只是這一次。
節奏很快。
很亂。
就像他此刻翻江倒海的內心。
他周身的金色帝光開始瘋狂地流轉，發出如同江河奔涌般的轟鳴聲。
他的氣息在毫無保留地攀升。
修長的手掌緩緩收緊，捏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拳頭。
葉楠猛地抬起手。
隔著遙遠的虛空，他一掌拍向正在屠戮修士的戮皇。
這一掌，蘊含了他此刻無盡的憤怒。
金色的掌印如同劃破黑夜的流星，瞬間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狠狠砸在戮皇的後背上。
「砰！」
戮皇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竟然被這一掌打得向前倒退了半步。
這讓這位異域皇者感到了一絲莫大的屈辱。
他轉過身，灰白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度的凝重。
他緩緩抬起頭，仰望著城牆上那個渾身沐浴在金光中的年輕人。
「你的人都快死光了。」
戮皇的聲音透著一股殘忍的冰冷。
「你還不放棄？」
葉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雙金色的眼瞳中，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焰。
「不會。」
短短兩個字，重若萬鈞。
葉楠動了。
他邁開腳步，毫不猶豫地從高聳的城牆上一躍而下。
灰色的長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面不倒的戰旗。
轟！
他如同隕石般墜落在戮皇的面前。
大地震顫，煙塵四起。
耀眼的金色帝光與那死寂的灰白色光芒，在這一刻發生了最猛烈的碰撞。
葉楠沒有使用任何法術。
他直接欺身上前。
一隻金色的鐵拳，帶著撕裂空間的破空聲，狠狠砸向戮皇的頭顱。
戮皇冷哼一聲，抬起被灰白戰甲包裹的手臂進行格擋。
拳掌相交。
爆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
狂暴的氣浪將周圍靠得近的幽冥直接掀飛。
葉楠被反震之力逼得倒退了一步。
而戮皇，同樣也倒退了一步。
這一擊，竟然平分秋色！
葉楠沒有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右腳猛地蹬地，身形再次如炮彈般沖了上去。
左拳掄起，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直搗戮皇的胸口。
戮皇眼神一凝。
他側身避開這剛猛的一拳，同時右手化掌，帶著灰白色的死氣，狠毒地拍向葉楠的肋下。
葉楠反應極快。
他迅速抬起左臂進行格擋。
掌臂相交的瞬間，一股陰冷的破壞力湧入體內。
葉楠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他的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但他的雙腳就像生了根一樣，死死釘在地面上，沒有後退半步。
他咬緊牙關。
借著對方掌力的反作用力，腰部猛然發力。
右拳如怒龍出海，狠狠砸向戮皇的腹部。
戮皇反應同樣迅捷。
他閃電般探出手，一把抓住了葉楠那隻閃爍著金光的拳頭。
手腕猛地發力。
用力一擰。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而刺耳。
葉楠的右臂被強行扭斷。
鑽心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他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但他的眼神。
依然平靜，依然堅定得讓人感到恐懼。
他沒有發出任何慘叫。
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自己斷掉的手臂。
他直接用那隻完好的左拳，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絕，狠狠砸向戮皇的臉龐。
「瘋子！」
戮皇暗罵一聲。
他迅速抬起另一隻手，在千鈞一髮之際抓住了葉楠的左拳。
隨後。
這位仙帝巔峰的強者怒吼一聲，雙臂同時發力。
他像掄起一塊巨石般，將葉楠整個人甩了出去。
葉楠在半空中迅速調整身姿。
他一個翻身，雙腳穩穩地落在滿是瘡痍的地面上。
強大的慣性讓他不受控制地向後滑退了數十步。
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他終於穩住了身形。
兩隻自然下垂的胳膊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泥土裡。
但他卻抬起頭，看著不遠處的戮皇。
他忽然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堂堂仙帝巔峰……」
葉楠喘著粗氣，眼神卻銳利如刀。
「你就這點力氣？」
戮皇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位自詡掌控一切的異域皇者，灰白色的眼睛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難以遏制的怒意。
被一個境界低於自己的人如此嘲諷，這是他漫長歲月中從未有過的屈辱。
「既然你想死，本座成全你！」
戮皇不再留手。
他緩緩抬起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
隨著他的動作，周圍的死氣如同百川歸海般向他掌心匯聚。
一團灰白色的光芒在他雙掌之間迅速凝聚。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目。
它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枯寂氣息，就像是一團被壓縮到了極致的毀滅太陽。
周圍的空間甚至因為承受不住這股力量而開始坍塌。
戮皇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雙手猛然推出。
「死！」
那團灰白色的光芒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徑直轟向葉楠。
葉楠深吸了一口氣。
他強忍著雙臂的劇痛，緩緩抬起手。
體內的金色帝血如同沸騰的岩漿般瘋狂流轉。
無盡的金光在他掌心匯聚。
光芒越來越大，越來越亮。
最終，化作了一輪耀眼奪目的金色太陽。
它代表著生機，代表著不屈。
葉楠怒喝一聲，同樣將這團金色的光芒狠狠推出。
「轟——」
兩團截然不同，卻同樣恐怖的光芒，在兩人的中間地帶轟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沉悶到了極點的悶響。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形成了最為兇險的僵持。
金與灰白，將這片天地一分為二。
光芒忽明忽暗。
能量的波動忽強忽弱。
每一次吞噬與反擊，都伴隨著周圍空間的徹底湮滅。
僵持了片刻後。
那團灰白色的光芒猛地爆發出一股更加恐怖的威能。
它猶如一頭復甦的絕世凶獸，猛然暴漲。
死氣翻滾間，竟然將那金色的光芒壓得節節敗退。
距離葉楠越來越近。
葉楠悶哼一聲。
他的雙腳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摩擦聲，整個人被逼得倒退了一步。
殷紅的鮮血，再次不受控制地溢出嘴角。
但他眼中的金光卻猛地一凝。
「給我滾回去！」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掌心的金色光芒瞬間大亮，仿佛被注入了無窮的燃料。
它硬生生地頂住了灰白光芒的侵蝕，甚至將其反向推回了幾分。
兩人就這樣死死地僵持著。
誰也沒有後退半步。
誰也無法再前進一步。
遠處的幽冥大軍在不安地涌動。
它們感受到了那兩團光芒中蘊含的恐怖力量，本能的恐懼讓它們根本不敢靠近戰場分毫。
而在另一邊。
那些受傷倒地的修士們，也互相攙扶著，遠遠地望著這一幕。
他們同樣不敢靠近。
那種級別的交鋒，哪怕只是一絲溢出的能量漣漪，也足以讓他們粉身碎骨。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兩團不斷碰撞的光芒。
盯著那兩個猶如神明般對峙的身影。
此刻的葉楠，正經歷著外人難以想像的痛苦。
他的體內世界，那個由他親手開闢、孕育了無數歲月的內宇宙，正在超負荷地瘋狂運轉。
浩瀚的星空中，無數的星辰在瘋狂地燃燒，釋放出它們最後的本源之力。
廣袤的大地上，巍峨的山河在劇烈地顫抖，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世界內的無盡生靈，感受到了末日的降臨，在瘋狂地嘶吼、祈禱。
葉楠正在不計後果地從自己的體內世界中抽取力量。
只有這樣，他才能勉強維持住手中那團足以抗衡仙帝巔峰的金色光芒。
但這種抽取的代價，是極其慘重的。
他的體內世界正在被不可逆轉地消耗。
原本璀璨的星辰，一顆接一顆地變得暗淡，最終化為死寂的隕石。
奔流的江河乾涸，蒼翠的山脈萎縮成了荒涼的土丘。
那些虔誠的生命，在失去法則庇護後，成片成片地死亡。
這是一種飲鴆止渴的絕路。
對面的戮皇，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那雙灰白色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驚訝。
他死死地盯著葉楠。
看著那張明明已經七竅流血、卻依然年輕堅毅的臉龐。
看著那雙逐漸黯淡、卻始終透著金光的眼睛。
看著對方那副哪怕面對死亡，也平靜如常的表情。
戮皇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
區區一個仙帝後期。
竟然能憑藉著一股近乎瘋狂的意志，和他這個貨真價實的仙帝巔峰僵持這麼久。
這根本違背了修行的常理！
「你很強。」
戮皇的聲音破天荒地變輕了。
語氣中，甚至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複雜情緒。
「但你還不夠強。境界的鴻溝，不是拼命就能跨越的。」
葉楠看著他。
金色的鮮血已經染紅了他大半個身子。
但他卻突然笑了。
「那就……再變強。」
話音落下的瞬間。
葉楠的體內世界，猛地發出了一聲響徹靈魂的悲鳴。
那是一種徹底的決裂。
轟！
體內世界中，所有的星辰在同一時間炸裂開來。
那些壯麗的山河，在同一時間轟然崩塌，化作無盡的虛無。
那些孕育了億萬年的生命，在同一時間灰飛煙滅。
整個內宇宙，走向了徹底的毀滅。
而伴隨著毀滅而來的。
是一股龐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力量。
葉楠毫無保留地將這股力量抽離出來。
將自己全部的生命、道基、乃至靈魂。
盡數注入到掌心那團搖搖欲墜的金色光芒中。
嗡——
金色的光芒猛地一漲。
那是一種超越了極致的光輝。
它瞬間驅散了荒原上所有的灰暗與死寂。
照亮了這片殘破的天地。
照亮了那座屹立不倒的城池。
也照亮了城牆下，每一個修士那沾滿血污卻充滿震撼的臉龐。
那不可一世的灰白色光芒。
在遇到這股融合了葉楠一切的純粹金光時，如同殘雪遇驕陽。
瞬間被碾壓、倒卷。
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狠狠地壓向了戮皇。
戮皇的瞳孔在這一刻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那堪稱不朽的巔峰仙帝之軀，竟然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起來。
恐懼。
這是一種他已經幾百萬年沒有體驗過的情緒。
他終於明白葉楠在幹什麼了。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敢瘋狂到這種地步！
燃燒自己的體內世界！
燃燒自己的道果本源！
燃燒自己的生命印記！
這根本就是不留任何退路的同歸於盡之法！
「你瘋了！」
戮皇歇斯底里地吼叫起來。
聲音中充滿了氣急敗壞的恐慌。
葉楠平靜地看著他。
眼中沒有仇恨，只有一種超脫生死的釋然。
「也許吧。」
轟隆！！！
金色的光芒徹底壓過了灰白色光芒。
猶如神罰降世，結結實實地轟擊在戮皇的身上。
「啊——」
這位巔峰仙帝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魁梧的身軀如同斷線的破布袋，筆直地倒飛了出去。
重重地砸在荒原的深處。
大地崩裂，砸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恐怖巨坑。
那身刻滿古老符文、號稱萬法不侵的灰白色戰甲。
在金光的絞殺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飛灰。
戮皇的口中，瘋狂地溢出大口大口灰白色的本源血液。
他雙手死死地摳住地面的泥土。
狼狽不堪地掙扎著爬了起來。
那雙曾經高高在上的灰白色眼睛裡，此刻滿是無法掩飾的震驚與餘悸。
他怕了。
葉楠依舊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周身的金色帝光，已經徹底黯淡了下去。
就像是一盞在風中搖曳、隨時都會熄滅的枯油燈。
他的體內世界已經徹底成了一片廢墟。
星辰碎成了黯淡的粉末。
山河化作了毫無生機的塵土。
連一縷微風都不再存在。
他的嘴角不斷地往外溢出鮮血，那是道基崩潰的徵兆。
但他的身軀依然挺拔。
那雙失去光澤的眼睛，依然平靜地注視著前方。
戮皇死死地盯著他。
看了很久，很久。
最終，他沒有再選擇出手。
因為他不知道，這個瘋子體內，是否還藏著更加致命的同歸於盡的手段。
他怕死。
所以，他轉身了。
拖著殘破不堪的身軀，戮皇一步步走向那道虛空裂縫。
那些殘存的幽冥大軍見狀，發出了驚恐的嗚咽聲。
它們像退潮的海水一般，爭先恐後地跟在戮皇的身後，逃向裂縫深處。
「你會死的。」
戮皇的聲音從遠處的虛空中飄來。
帶著不甘，也帶著惡毒的詛咒。
「道基已毀，神仙難救。」
葉楠靜靜地看著他狼狽的背影。
看著那道吞噬了無數生靈的裂縫漸漸閉合。
看著那些如同潮水般退去的黑色怪物。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也許吧。」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呢喃。
第一縷陽光，穿透了連日來籠罩戰場的陰霾，灑在了他那張蒼白卻安詳的臉上。
「但……」
「不是今天。」
葉楠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強硬。
話音未落，他再次抬起右手。
體內的世界在瘋狂共鳴。
又是一掌拍出。
這一掌，沒有先前的花哨，卻凝聚了葉楠更加凝實的道則。
力量比之前重了數倍不止！
金色的掌印宛如一輪墜落的烈陽，帶著焚盡八荒的威勢，反向砸向戮皇。
戮皇的眉頭微微一挑。
他沒有躲避，只是隨意地抬起左臂進行格擋。
「咚！」
掌印狠狠砸在他的手臂戰甲上。
狂暴的力量瞬間炸開，化作一圈圈金色的漣漪席捲八方。
戮皇的身體猛地一沉。
他竟然被這股反震之力，逼得向後震退了三步！
每退一步，腳下的大地便龜裂出深達百丈的鴻溝。
當他穩住身形時，那雙古井無波的灰白色眼睛裡，終於閃過了一絲驚訝。
葉楠緩緩收回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戮皇，語氣冷漠得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
「仙帝巔峰，也不過如此。」
戮皇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來。
他面露譏諷，冷冷吐出兩個字。
「嘴硬。」
戮皇再次邁開腳步。
這一次，他的氣息不再收斂。
灰白色的光芒如同實質化的火焰，在他身周瘋狂流轉、升騰。
周圍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他的氣息在毫無節制地攀升，壓得虛空不斷發出哀鳴。
他緩緩收攏五指，那是一種將萬物生殺大權握於掌心的姿態。
隨著他的動作，停留在遠處的幽冥大軍仿佛接到了某種指令。
它們眼中的紅光大盛，發出震天的嘶吼。
無數的幽冥如同決堤的黑色狂潮，跟在戮皇的身後，再次瘋狂地撲向城牆。
絕望的衝鋒，開始了。
「老子跟你拼了！」
帝尊發出一聲悲壯的怒吼。
他身上的肌肉塊塊隆起，強行燃燒所剩無幾的本源精血。
整個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流星，從城牆上一躍而下。
斷裂的長矛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直刺戮皇的後心。
戮皇連頭都沒有回。
他仿佛只是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
隨意地反手一揮。
一道灰白色的勁風掃過。
「砰！」
帝尊如遭雷擊。
他魁梧的身軀在半空中猛地頓住，隨後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了出去。
重重地砸在城牆上，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大口的鮮血夾雜著內臟的碎塊從他口中噴出。
他順著冰冷的牆壁滑落在地，生死不知。
「老夥計，我來陪你！」
冥尊乾癟的嘴唇發出一聲悽厲的長嘯。
他強提一口氣，枯瘦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速度。
那根斷杖被他當做利劍，直刺戮皇的腰側。
戮皇停下腳步。
他甚至沒有轉身，只是極其隨意地伸出了左手。
五指精準地抓住了那刺來的斷杖。
輕輕一捏。
「咔嚓。」
陪伴了冥尊漫長歲月的至寶，瞬間化作一地的木屑。
冥尊雙目圓睜。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戮皇的右掌已經輕輕拍在了他的胸口。
看似輕柔的一擊，卻蘊含著毀滅一切的暗勁。
冥尊的胸膛瞬間凹陷下去。
他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滿是血污的泥土裡。
一動不動。
「殺！」
女帝清冷的聲音在戰場上迴蕩。
她化作一道白色的閃電，身姿輕盈卻帶著致命的殺機。
手中那柄失去光澤的短劍，直取戮皇的咽喉。
戮皇微微側身，動作幅度小得令人髮指。
短劍貼著他的頸部戰甲划過，濺起一串火星。
就在女帝招式用盡的瞬間，戮皇反手抓住了她纖細的手腕。
用力一甩。
強大的慣性帶著女帝飛了出去。
她嬌柔的身軀狠狠撞在堅硬的城磚上。
一口殷紅的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她胸前的白衣。
那柄短劍也從她無力的手中滑落，發出清脆的哀鳴。
「劍起！」
劍一渾身浴血，雙目赤紅。
他將自身所有的精氣神，全部注入到那殘破的本命劍胎中。
人劍合一。
劍胎化作一道斬破混沌的寒芒，直刺戮皇的眼睛。
這已經是劍一超越極限的一劍。
然而。
戮皇只是緩緩抬起右手。
食指與中指併攏，穩穩地夾住了那鋒利無比的劍尖。
任憑劍一如何催動靈力，那劍胎竟無法再進分毫。
戮皇面無表情，手指輕輕一彈。
「鐺！」
一股狂暴的反震之力順著劍身湧入劍一體內。
劍一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倒飛而出。
本命劍胎脫手而飛，斜插在遠處的地面上。
劍身上的裂紋，更深了，仿佛隨時都會徹底崩碎。
「啊啊啊啊！」
葉凡像一頭髮怒的荒古巨獸，狂奔而至。
金色的聖體氣血在他體表燃燒，仿佛要將這片灰白色的世界點燃。
他沒有任何武器，因為他的身體就是最強的武器。
一隻閃爍著金光的鐵拳，帶著音爆聲，狠狠砸向戮皇的頭顱。
戮皇抬起寬大的手掌，一把抓住了葉凡的拳頭。
無論葉凡如何發力，那隻手都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戮皇手腕翻轉。
用力一擰。
「咔嚓！」
骨骼斷裂的聲音令人牙酸。
葉凡的胳膊被扭成了詭異的角度。
劇烈的疼痛讓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但這位聖體一脈的傳人，眼神卻沒有絲毫的動搖和退縮。
依然堅定得可怕。
他咬碎了牙齒，強忍著劇痛，掄起另一隻完好的左拳，狠狠砸向戮皇的胸口。
「砰！」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砸中了。
但戮皇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順勢抬起另一隻手，抓住了葉凡的左拳，然後像扔垃圾一樣，將葉凡整個人甩飛了出去。
王鵬雙眼赤紅，死死握著手中那塊黑色的晶體。
那是他最後的底牌。
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昔日父親慘死於幽冥利爪下的畫面。
那老邁的身軀被撕裂的場景，無數次在午夜夢回時折磨著他。
父親早就在那場浩劫中戰死了。
今日，不過是新仇舊恨一起算！
王鵬發出一聲猶如野獸般的嘶吼，不顧一切地沖了上去。
他雙手握著晶體，狠狠刺向戮皇的腹部。
戮皇微微低頭。
看著那塊蘊含著狂暴能量的黑色晶體，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冷酷的笑意。
他緩緩抬起右手。
一掌。
結結實實地拍在王鵬的胸口。
王鵬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
他的身體就像斷了線的風箏，直直地倒飛出去。
狠狠砸在地上，濺起一片黑紅色的血水。
手中那塊被他寄予厚望的晶體，在落地的一瞬間碎裂開來。
黑色的粉末順著他的指縫，無力地灑落。
蘇瑤滿臉淚水，那是心疼戰友的淚。
她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了一把備用的短劍，身形如鬼魅般繞到了戮皇的身後。
短劍帶著幽冷的寒光，直刺戮皇毫無防備的後頸。
戮皇仿佛背後長了眼睛。
他猛地轉身。
兩根手指隨意地捏住了蘇瑤刺來的短劍。
輕輕一折。
「叮。」
百鍊精鋼打造的短劍，如同脆弱的樹枝般斷成兩截。
緊接著，戮皇那寬厚的手掌已經拍在了蘇瑤纖弱的肩膀上。
蘇瑤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被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拍飛，重重摔進遠處的屍堆里。
城牆被攻破的缺口處。
那些普通的修士們目睹了這一切。
他們看到了大能們的慘敗。
看到了不可戰勝的敵人。
但他們的眼中，沒有恐懼。
只有燃燒的戰意。
「為了身後的凡人！」
一名無名修士怒吼著沖了上去。
然後是第二個。
第三個。
他們像一群不知死活的飛蛾，義無反顧地撲向那團灰白色的烈火。
一個接一個。
前赴後繼。
戮皇甚至懶得多看他們一眼。
他只是機械地抬手。
一掌。
一掌。
又一掌。
沒有任何懸念。
那些修士們脆弱的身體，在仙帝巔峰的力量面前，就像是秋風中的落葉，或者是脆弱的紙片。
他們漫天飛舞。
砸在堅硬的地上。
砸在殘破的城牆上。
砸在那些堆積如山的幽冥屍體上。
血肉橫飛，慘叫連連。
但他們沒有一個人後退。
一個修士倒下了，連氣都沒斷，另一個修士便踩著他的肩膀繼續衝鋒。
又一個倒下了，便有更多的人填補上空缺。
這是一場毫無希望的消耗戰。
這是一場用生命去填補實力鴻溝的悲壯史詩。
葉楠靜靜地站在城牆上。
冷風吹亂了他的長髮，也吹乾了他臉上的血跡。
他俯視著下方。
看著帝尊、冥尊、女帝他們倒下的身影。
看著那些如同破布娃娃般飛出去的無名修士。
看著那些被擊倒後，又吐著血、掙扎著想要重新爬起來的身影。
葉楠的手指再次在身側敲擊起來。
只是這一次。
節奏很快。
很亂。
就像他此刻翻江倒海的內心。
他周身的金色帝光開始瘋狂地流轉，發出如同江河奔涌般的轟鳴聲。
他的氣息在毫無保留地攀升。
修長的手掌緩緩收緊，捏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拳頭。
葉楠猛地抬起手。
隔著遙遠的虛空，他一掌拍向正在屠戮修士的戮皇。
這一掌，蘊含了他此刻無盡的憤怒。
金色的掌印如同劃破黑夜的流星，瞬間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狠狠砸在戮皇的後背上。
「砰！」
戮皇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竟然被這一掌打得向前倒退了半步。
這讓這位異域皇者感到了一絲莫大的屈辱。
他轉過身，灰白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度的凝重。
他緩緩抬起頭，仰望著城牆上那個渾身沐浴在金光中的年輕人。
「你的人都快死光了。」
戮皇的聲音透著一股殘忍的冰冷。
「你還不放棄？」
葉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雙金色的眼瞳中，燃燒著永不熄滅的火焰。
「不會。」
短短兩個字，重若萬鈞。
葉楠動了。
他邁開腳步，毫不猶豫地從高聳的城牆上一躍而下。
灰色的長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面不倒的戰旗。
轟！
他如同隕石般墜落在戮皇的面前。
大地震顫，煙塵四起。
耀眼的金色帝光與那死寂的灰白色光芒，在這一刻發生了最猛烈的碰撞。
葉楠沒有使用任何法術。
他直接欺身上前。
一隻金色的鐵拳，帶著撕裂空間的破空聲，狠狠砸向戮皇的頭顱。
戮皇冷哼一聲，抬起被灰白戰甲包裹的手臂進行格擋。
拳掌相交。
爆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
狂暴的氣浪將周圍靠得近的幽冥直接掀飛。
葉楠被反震之力逼得倒退了一步。
而戮皇，同樣也倒退了一步。
這一擊，竟然平分秋色！
葉楠沒有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右腳猛地蹬地，身形再次如炮彈般沖了上去。
左拳掄起，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直搗戮皇的胸口。
戮皇眼神一凝。
他側身避開這剛猛的一拳，同時右手化掌，帶著灰白色的死氣，狠毒地拍向葉楠的肋下。
葉楠反應極快。
他迅速抬起左臂進行格擋。
掌臂相交的瞬間，一股陰冷的破壞力湧入體內。
葉楠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他的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但他的雙腳就像生了根一樣，死死釘在地面上，沒有後退半步。
他咬緊牙關。
借著對方掌力的反作用力，腰部猛然發力。
右拳如怒龍出海，狠狠砸向戮皇的腹部。
戮皇反應同樣迅捷。
他閃電般探出手，一把抓住了葉楠那隻閃爍著金光的拳頭。
手腕猛地發力。
用力一擰。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而刺耳。
葉楠的右臂被強行扭斷。
鑽心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他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但他的眼神。
依然平靜，依然堅定得讓人感到恐懼。
他沒有發出任何慘叫。
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自己斷掉的手臂。
他直接用那隻完好的左拳，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絕，狠狠砸向戮皇的臉龐。
「瘋子！」
戮皇暗罵一聲。
他迅速抬起另一隻手，在千鈞一髮之際抓住了葉楠的左拳。
隨後。
這位仙帝巔峰的強者怒吼一聲，雙臂同時發力。
他像掄起一塊巨石般，將葉楠整個人甩了出去。
葉楠在半空中迅速調整身姿。
他一個翻身，雙腳穩穩地落在滿是瘡痍的地面上。
強大的慣性讓他不受控制地向後滑退了數十步。
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他終於穩住了身形。
兩隻自然下垂的胳膊都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泥土裡。
但他卻抬起頭，看著不遠處的戮皇。
他忽然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堂堂仙帝巔峰……」
葉楠喘著粗氣，眼神卻銳利如刀。
「你就這點力氣？」
戮皇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位自詡掌控一切的異域皇者，灰白色的眼睛裡第一次閃過了一絲難以遏制的怒意。
被一個境界低於自己的人如此嘲諷，這是他漫長歲月中從未有過的屈辱。
「既然你想死，本座成全你！」
戮皇不再留手。
他緩緩抬起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
隨著他的動作，周圍的死氣如同百川歸海般向他掌心匯聚。
一團灰白色的光芒在他雙掌之間迅速凝聚。
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目。
它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枯寂氣息，就像是一團被壓縮到了極致的毀滅太陽。
周圍的空間甚至因為承受不住這股力量而開始坍塌。
戮皇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雙手猛然推出。
「死！」
那團灰白色的光芒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徑直轟向葉楠。
葉楠深吸了一口氣。
他強忍著雙臂的劇痛，緩緩抬起手。
體內的金色帝血如同沸騰的岩漿般瘋狂流轉。
無盡的金光在他掌心匯聚。
光芒越來越大，越來越亮。
最終，化作了一輪耀眼奪目的金色太陽。
它代表著生機，代表著不屈。
葉楠怒喝一聲，同樣將這團金色的光芒狠狠推出。
「轟——」
兩團截然不同，卻同樣恐怖的光芒，在兩人的中間地帶轟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沉悶到了極點的悶響。
兩股力量在半空中形成了最為兇險的僵持。
金與灰白，將這片天地一分為二。
光芒忽明忽暗。
能量的波動忽強忽弱。
每一次吞噬與反擊，都伴隨著周圍空間的徹底湮滅。
僵持了片刻後。
那團灰白色的光芒猛地爆發出一股更加恐怖的威能。
它猶如一頭復甦的絕世凶獸，猛然暴漲。
死氣翻滾間，竟然將那金色的光芒壓得節節敗退。
距離葉楠越來越近。
葉楠悶哼一聲。
他的雙腳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摩擦聲，整個人被逼得倒退了一步。
殷紅的鮮血，再次不受控制地溢出嘴角。
但他眼中的金光卻猛地一凝。
「給我滾回去！」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掌心的金色光芒瞬間大亮，仿佛被注入了無窮的燃料。
它硬生生地頂住了灰白光芒的侵蝕，甚至將其反向推回了幾分。
兩人就這樣死死地僵持著。
誰也沒有後退半步。
誰也無法再前進一步。
遠處的幽冥大軍在不安地涌動。
它們感受到了那兩團光芒中蘊含的恐怖力量，本能的恐懼讓它們根本不敢靠近戰場分毫。
而在另一邊。
那些受傷倒地的修士們，也互相攙扶著，遠遠地望著這一幕。
他們同樣不敢靠近。
那種級別的交鋒，哪怕只是一絲溢出的能量漣漪，也足以讓他們粉身碎骨。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那兩團不斷碰撞的光芒。
盯著那兩個猶如神明般對峙的身影。
此刻的葉楠，正經歷著外人難以想像的痛苦。
他的體內世界，那個由他親手開闢、孕育了無數歲月的內宇宙，正在超負荷地瘋狂運轉。
浩瀚的星空中，無數的星辰在瘋狂地燃燒，釋放出它們最後的本源之力。
廣袤的大地上，巍峨的山河在劇烈地顫抖，仿佛隨時都會崩塌。
世界內的無盡生靈，感受到了末日的降臨，在瘋狂地嘶吼、祈禱。
葉楠正在不計後果地從自己的體內世界中抽取力量。
只有這樣，他才能勉強維持住手中那團足以抗衡仙帝巔峰的金色光芒。
但這種抽取的代價，是極其慘重的。
他的體內世界正在被不可逆轉地消耗。
原本璀璨的星辰，一顆接一顆地變得暗淡，最終化為死寂的隕石。
奔流的江河乾涸，蒼翠的山脈萎縮成了荒涼的土丘。
那些虔誠的生命，在失去法則庇護後，成片成片地死亡。
這是一種飲鴆止渴的絕路。
對面的戮皇，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那雙灰白色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了一絲無法掩飾的驚訝。
他死死地盯著葉楠。
看著那張明明已經七竅流血、卻依然年輕堅毅的臉龐。
看著那雙逐漸黯淡、卻始終透著金光的眼睛。
看著對方那副哪怕面對死亡，也平靜如常的表情。
戮皇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
區區一個仙帝後期。
竟然能憑藉著一股近乎瘋狂的意志，和他這個貨真價實的仙帝巔峰僵持這麼久。
這根本違背了修行的常理！
「你很強。」
戮皇的聲音破天荒地變輕了。
語氣中，甚至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複雜情緒。
「但你還不夠強。境界的鴻溝，不是拼命就能跨越的。」
葉楠看著他。
金色的鮮血已經染紅了他大半個身子。
但他卻突然笑了。
「那就……再變強。」
話音落下的瞬間。
葉楠的體內世界，猛地發出了一聲響徹靈魂的悲鳴。
那是一種徹底的決裂。
轟！
體內世界中，所有的星辰在同一時間炸裂開來。
那些壯麗的山河，在同一時間轟然崩塌，化作無盡的虛無。
那些孕育了億萬年的生命，在同一時間灰飛煙滅。
整個內宇宙，走向了徹底的毀滅。
而伴隨著毀滅而來的。
是一股龐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力量。
葉楠毫無保留地將這股力量抽離出來。
將自己全部的生命、道基、乃至靈魂。
盡數注入到掌心那團搖搖欲墜的金色光芒中。
嗡——
金色的光芒猛地一漲。
那是一種超越了極致的光輝。
它瞬間驅散了荒原上所有的灰暗與死寂。
照亮了這片殘破的天地。
照亮了那座屹立不倒的城池。
也照亮了城牆下，每一個修士那沾滿血污卻充滿震撼的臉龐。
那不可一世的灰白色光芒。
在遇到這股融合了葉楠一切的純粹金光時，如同殘雪遇驕陽。
瞬間被碾壓、倒卷。
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狠狠地壓向了戮皇。
戮皇的瞳孔在這一刻猛地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那堪稱不朽的巔峰仙帝之軀，竟然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起來。
恐懼。
這是一種他已經幾百萬年沒有體驗過的情緒。
他終於明白葉楠在幹什麼了。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敢瘋狂到這種地步！
燃燒自己的體內世界！
燃燒自己的道果本源！
燃燒自己的生命印記！
這根本就是不留任何退路的同歸於盡之法！
「你瘋了！」
戮皇歇斯底里地吼叫起來。
聲音中充滿了氣急敗壞的恐慌。
葉楠平靜地看著他。
眼中沒有仇恨，只有一種超脫生死的釋然。
「也許吧。」
轟隆！！！
金色的光芒徹底壓過了灰白色光芒。
猶如神罰降世，結結實實地轟擊在戮皇的身上。
「啊——」
這位巔峰仙帝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他魁梧的身軀如同斷線的破布袋，筆直地倒飛了出去。
重重地砸在荒原的深處。
大地崩裂，砸出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恐怖巨坑。
那身刻滿古老符文、號稱萬法不侵的灰白色戰甲。
在金光的絞殺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飛灰。
戮皇的口中，瘋狂地溢出大口大口灰白色的本源血液。
他雙手死死地摳住地面的泥土。
狼狽不堪地掙扎著爬了起來。
那雙曾經高高在上的灰白色眼睛裡，此刻滿是無法掩飾的震驚與餘悸。
他怕了。
葉楠依舊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周身的金色帝光，已經徹底黯淡了下去。
就像是一盞在風中搖曳、隨時都會熄滅的枯油燈。
他的體內世界已經徹底成了一片廢墟。
星辰碎成了黯淡的粉末。
山河化作了毫無生機的塵土。
連一縷微風都不再存在。
他的嘴角不斷地往外溢出鮮血，那是道基崩潰的徵兆。
但他的身軀依然挺拔。
那雙失去光澤的眼睛，依然平靜地注視著前方。
戮皇死死地盯著他。
看了很久，很久。
最終，他沒有再選擇出手。
因為他不知道，這個瘋子體內，是否還藏著更加致命的同歸於盡的手段。
他怕死。
所以，他轉身了。
拖著殘破不堪的身軀，戮皇一步步走向那道虛空裂縫。
那些殘存的幽冥大軍見狀，發出了驚恐的嗚咽聲。
它們像退潮的海水一般，爭先恐後地跟在戮皇的身後，逃向裂縫深處。
「你會死的。」
戮皇的聲音從遠處的虛空中飄來。
帶著不甘，也帶著惡毒的詛咒。
「道基已毀，神仙難救。」
葉楠靜靜地看著他狼狽的背影。
看著那道吞噬了無數生靈的裂縫漸漸閉合。
看著那些如同潮水般退去的黑色怪物。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疲憊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也許吧。」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呢喃。
第一縷陽光，穿透了連日來籠罩戰場的陰霾，灑在了他那張蒼白卻安詳的臉上。
「但……」
「不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