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就不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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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傳到雅典的時候,羅維正在院子裡修魚竿。

  前幾天釣魚的時候,安娜釣上來一條大的,把竿梢拽斷了。他用麻繩纏了幾圈,又用刀削了削,勉強還能用。

  美狄亞此時從門外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張羊皮紙,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了?」羅維問。

  美狄亞把莎草紙遞給他。「集市上有人在發這個。」

  羅維接過來,掃了一眼。字跡雖然有些潦草,但內容還算清楚。

  [特洛伊王子帕里斯即將啟程前往斯巴達,拜訪斯巴達國王墨涅拉俄斯。]

  說是拜訪,但羅維知道這趟拜訪意味著什麼。帕里斯選了阿芙洛狄忒,阿芙洛狄忒答應把人間最美麗的女人給他做妻子。

  那個最美麗的女人,就是海倫。斯巴達的王后,墨涅拉俄斯的妻子。

  羅維把羊皮紙放下,沒有說話。安娜從屋裡走出來,看見他的表情,腳步慢了一下。

  「怎麼了?」

  羅維把莎草紙遞給她。

  「帕里斯要去斯巴達?」她問。

  「嗯。」羅維說。

  「就是那個——前幾天給了阿芙洛狄忒金蘋果的那個?」

  「嗯,就是他。」

  「他去斯巴達幹什麼?」

  「拜訪墨涅拉俄斯。」羅維說。

  「但我想,他真正要見的人,是海倫。」

  羅維沒有立刻回答看著手裡的魚竿,竿梢纏著麻繩,粗糙不平。但他此時的心思卻不在魚竿上。

  他想起帕里斯在宴會上的樣子,那雙年輕的,有些緊張的眼睛。

  「我要去一趟斯巴達。」羅維開口。

  「明天就走。」

  安娜點點頭,她從不多問,只會默默跟隨。

  「我也去。」美狄亞從石凳上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你們別想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裡。」

  「你前兩天不還說你覺得雅典很不錯,不想出門嗎?」安娜莞爾。

  「那是昨天說的。」美狄亞理直氣壯。

  「今天我有興趣出門了。」

  美狄亞又補了一句。

  「再說了,你們兩個走了,我一個人在雅典幹什麼?看家嗎?我又不是小狗。」

  安娜看了羅維一眼。羅維點了點頭。

  「好。」

  「那就一起去。」

  第二天清晨,三個人輕裝簡行,出了門。

  羅維只帶了錫杖和短劍,安娜只帶了她自己,美狄亞則帶了一個小包袱,裡面裝著幾塊乾糧和幾瓶她自己調配的魔藥。

  天剛剛微亮,空氣裡帶著露水的濕氣,路邊的草葉上掛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美狄亞看了一眼走在前面半步的羅維。他的背影很穩,錫杖握在手裡,杖尖點在地上,每走一步就點一下,發出輕微的聲音。

  太陽升起來之後,路好走了很多。陽光把露水曬乾了,路邊的野花開了一叢一叢,在風中輕輕搖晃。美狄亞摘了幾朵,別在安娜的裙腰上,又摘了幾朵別在自己頭髮上。

  「怎麼樣,好看嗎?」她問。

  安娜看了看。

  「好看。」

  安娜低頭看了看那些花,也伸手摘了一朵白色的,拿在手裡。美狄亞上前接過來,三兩下就給她別在頭上。隨後退後一步,歪著頭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現在好看多了。」

  「以前我總看你繃著臉。」

  安娜的嘴角彎了彎,也不接話。

  路越走越窄,兩旁的樹越來越密。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

  「還有多遠?」美狄亞問。

  「大概兩天路程。」羅維說。

  中午的時候,他們在路邊的一棵大樹下休息。

  羅維從行囊里摸出乾糧,掰成三份,一人一份。

  美狄亞低下頭,咬了一口。她嚼得很慢,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羅維。」她忽然開口。

  「嗯?」

  「你為什麼想去斯巴達?」

  羅維把嘴裡的乾糧咽下去。

  「我不希望,帕里斯在欠考慮的情況下做傻事。」

  「傻事?」

  「帶走海倫。」

  「難道愛神對他的許諾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大的很,那個傢伙的話一句都不能信。」

  「但帕里斯真信了。」

  下午的路開始有些難走了。路兩旁的樹越來越密,枝葉在頭頂交錯,把陽光遮住了大半。空氣里混著腐葉和泥土的氣味,腳底下踩的是鬆軟的腐殖土,踩上去沒有聲音。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低沉的嘶吼。是野獸的哀鳴——痛苦的、帶著顫抖的叫聲。

  羅維的腳步停了下來,他閉上眼睛,【俯瞰視角】在腦海中鋪開。

  前方的樹林裡,有一條巨蟒。身體粗得像百年老樹,盤踞在路中央,鱗片是墨綠色的,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幽冷的光。

  但它的身上有好幾道深深的傷口,血從傷口裡湧出來,染紅了身下的泥土。

  它的頭垂在地上,眼睛半閉著,每一次呼吸都發出痛苦的嘶嘶聲。傷口不像是野獸撕咬的,更像是被什麼銳器砍出來的。邊緣整齊,深可見骨。

  「有條蛇。」羅維說。「受傷了。」

  美狄亞從安娜身後探出頭來。

  「受傷了?」

  「嗯。」

  「傷口很深。」

  美狄亞咬了咬嘴唇。

  「讓我去看看。」

  羅維詫異。

  「它很危險。受傷的野獸往往比正常情況下更加凶戾。」

  「我知道的。」美狄亞淡定回應。

  「但我能治好它。如果它是受傷才攔在路上的話,我們也能節省些時間。」

  羅維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好,你跟在我後面。先別靠太近。」

  美狄亞點了點頭。

  三個人放輕了腳步,踩著腐殖土,慢慢往前走。走了大約一百步,樹林突然開闊了。

  一條巨蟒橫在路中央,身體盤了好幾圈,頭搭在身體上,眼睛半閉著。墨綠色的鱗片上沾滿了泥土和血,有幾片鱗已經翻了,露出下面粉紅色的皮肉。

  傷口在它的身體中段,像是被劍或斧頭砍的,深可見骨。血還在往外滲,在身下匯成一小灘暗紅色的水窪。

  隨著三人的靠近,巨蟒感受到了外來者的氣息,睜開了眼睛。

  金色的豎瞳,卻沒有殺意,只有痛苦和疲憊。它看著羅維,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嘶聲,猶如哀鳴。

  羅維看了它幾秒,轉向美狄亞。

  「過來吧。」

  美狄亞鬆開安娜的手,走上前。

  她蹲在巨蟒的身體旁邊,從包袱里拿出一個小陶罐,打開蓋子。裡面不是藥膏,是她在雅典時用赫卡忒教的術式調配的治療魔藥,淡藍色的液體,在罐子裡泛著微弱的螢光。她將陶罐傾斜,淡藍色的液體緩緩流出,滴在巨蟒的傷口上。

  液體接觸血肉的瞬間,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傷口邊緣開始癒合,翻卷的皮肉慢慢合攏,滲出的血漸漸止住了。巨蟒的身體猛地顫了一下,它的頭抬起來,金色的豎瞳盯著美狄亞。

  羅維隨時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美狄亞看著巨蟒的眼睛,輕聲說。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巨蟒的頭慢慢低下去,重新搭在身體上。眼睛半閉著,喉嚨里的嘶嘶聲慢慢變成了低沉的,像貓一樣的呼嚕聲。

  美狄亞的手很穩,她將魔藥均勻地淋在每一道傷口上。淡藍色的光在蛇身上流淌,像水波一樣擴散開來。巨蟒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但沒有掙扎。

  過了大約一刻鐘,最後一道傷口也癒合了。新生的皮膚是淺粉色的,和周圍的墨綠色鱗片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巨蟒不再流血了,呼吸也變得平穩。

  美狄亞站起來,退後幾步。


  「好了。」她說。

  巨蟒的身體動了一下。它慢慢抬起頭,看著美狄亞。金色的豎瞳里沒有痛苦了,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感激又像告別的情緒。它把頭低下來,輕輕蹭了蹭美狄亞的手。

  美狄亞也撫摸了巨蟒的頭。

  巨蟒蹭完她的手,把身體從路中央挪開,盤在一旁的樹叢邊,讓出了路。

  「好了,我們走吧。」美狄亞轉頭向兩人說道。

  三個人從巨蟒身邊走過。美狄亞走在最後,走了幾步,回過頭。那巨蟒的頭抬著,注視著她的身影。

  美狄亞朝它揮了揮手。

  巨蟒的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像是在回應。

  美狄亞轉過身,快步跟上安娜和羅維。

  走出了那片樹林,陽光重新照下來,照在三個人身上。美狄亞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你剛才不害怕嗎?」安娜好奇問她。

  「是有一點吧。」美狄亞說。

  「但我覺得,它應該比我更害怕。」

  「也是,野獸的直覺往往更強,它應該也感覺到了不可能與我們對抗。」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太陽從西邊落下去的時候,遠處出現了炊煙,那是一個村子。

  「我們今晚就在那裡借宿吧。」羅維說著。

  三人加快了腳步。

  [你們一行三人前往斯巴達。第一天走了三十餘里,在路邊的一個村子裡借宿了一晚。第二天則在一個破舊的神殿裡湊合了一夜,你在沿途路過的城市得知帕里斯的隊伍已經快要抵達斯巴達。於是你喚出三隻雙足飛龍,帶著你們飛行趕路。第三天傍晚,斯巴達的城牆出現在視野里。]

  斯巴達的城牆粗糙而厚重,用大塊的岩石所鑄,城門口的人不多。

  羅維走上前,報了自己的名字。士兵看了他一眼,懶洋洋地站起來,領著他們進城。

  得益於自己日漸提高的名聲,羅維沒怎麼麻煩的就得以求見斯巴達國王。

  墨涅拉俄斯的王宮不大,但很整潔。一個僕人走上來,給他們倒了水,說國王在議事廳,馬上就來。

  沒過多久,墨涅拉俄斯從裡面走出來。他個子很高,肩膀很寬,紅色的頭髮,紅色的鬍子,猶如奔放的火焰。

  「雅典來的?」他上下打量了羅維一眼,

  「你們認識帕里斯?」

  「是的,我與他見過面。」羅維說。

  「在佩利翁山的宴會上。」

  墨涅拉俄斯聽聞了佩利翁山,態度頓時更加和善了些許。

  「帕里斯估計後天就到。你們既然認識,正好,到時候,我一起招待你們一起吃飯。先在城裡住下吧。」

  帕里斯到的那天,天氣很好。

  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照在王宮內。墨涅拉俄斯換了件深藍色的長袍,頭髮梳得很整齊。

  帕里斯從門外走進來。他穿著白色的短袍,他的步子不太穩,像是緊張,又像是興奮。他身後跟著幾個人,穿著特洛伊的服飾,手裡拿著禮物。

  「墨涅拉俄斯國王。」帕里斯走上前,微微躬身。

  「感謝您的接待。」

  墨涅拉俄斯笑了笑。

  「特洛伊的王子,歡迎你來斯巴達。」

  他領著帕里斯走進院子,在石桌旁坐下。僕人們端上酒和菜,擺了一桌。墨涅拉俄斯舉起酒杯,帕里斯也舉起酒杯,兩人碰了一下,各自飲了。

  羅維等人坐在院子的另一側。

  墨涅拉俄斯和帕里斯聊了很久。聊特洛伊,聊斯巴達,聊海上貿易。

  繞了許久,這才步入正題。

  「我們特洛伊的國王,也就是我的父親普里阿墨斯殿下的姐姐,也就是我的姑姑赫西俄尼。」

  「她在多年前,被赫拉克勒斯搶去,送給了他的朋友特拉蒙,做了特拉蒙國王的王后。」

  「現如今國王年老,非常想念他的姐姐。」

  「所有,你就是為了這件事來的?」國王問道。

  「是的。」

  帕里斯雖然說著公事公辦的官方話語,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往院子裡面看。看著院子深處的那扇門。


  羅維當然知道他在看什麼。

  海倫。

  就在這時,門開了。

  一個女人從裡面走出來。她穿著白色的長裙,一頭靚麗的金髮垂到腰際,眼睛像愛琴海的一樣清澈。

  那就是斯巴達的王后,海倫。

  帕里斯不自覺的站了起來。

  墨涅拉俄斯也乘機將難回答的外交問題不回答,笑著朝海倫招了招手。

  「海倫,快過來,認識一下這位專門遠道而來的特洛伊的王子。」

  海倫走過來,站在墨涅拉俄斯身邊,朝帕里斯微微點了點頭。

  「你好,特洛伊的王子殿下。」

  帕里斯張了張嘴,瞪大了眼睛,卻遲遲說不出話。

  他已經看得呆滯了。

  過了好一會,這才回過神了。

  「哦,哦,你好。」帕里斯終於說出了話。

  「我叫帕里斯。」

  海倫看了他一眼,點頭笑了笑,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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