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毒龍
考驗結束的第二天清晨，阿爾戈號載著眾人駛向王宮後方的森林。
船繞過半個城，停在一片沒有碼頭的淺灘上。樹冠層層疊疊，遮住了天光。
一行人下了船，伊阿宋走在最前面，手中短劍撥開藤蔓。
赫拉克勒斯跟在他身後，阿塔蘭忒弓已握在手裡，箭搭於弦上。羅維手握著赫卡忒的錫杖，杖身上的符文在晨光中緩緩遊動。安娜走在他身邊，忒修斯和珀耳修斯以及阿爾戈號的幾人跟在後面。
越往深處走，樹幹上面開始出現大面積的潰爛，樹皮翻卷，露出下面發黑髮臭的木質，空氣里混著腐爛的氣息。
穿過最後一片樹叢，眾人的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空地。周圍只有一顆巨大的橡樹，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花草，只有黑色的焦土，從腳下一直延伸到遠處。
焦土上布滿裂痕，裂痕里滲出粘稠的黑色液體，如同乾涸的血，又像腐爛的泥。
空氣在這裡凝固了，熱浪從地面升起來，扭曲了遠處的光線。
而那空地中央正蜷著一頭巨龍。
它的體型比阿爾戈號還要巨大。鱗片呈現出暗紫色的光澤，邊緣泛著病態的蒼白，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侵蝕過。
雙翼收在身體兩側，翼膜上布滿了潰爛的斑點。四肢蜷在身下，爪子扣進焦土裡，爪尖滴著黑色的毒液。龍頭正枕在尾巴上，眼睛閉著。
巨龍每一次呼氣，鼻孔里都會噴出墨綠色的毒霧，霧氣落在地上，焦土嘶嘶作響，冒起白煙。
「這就是那頭守衛金羊毛的毒龍。」伊阿宋低聲肯定。
羅維深吸一口氣，向前邁出第一步。焦土在腳下碎裂，黑色的液體從裂縫裡滲出來，沾在鞋底，腐蝕出細小的孔洞，發出滋滋的聲響。
錫杖的杖尖點在焦土上，每點一下，地面就會亮起一道紫色的光，那光沿著裂縫向四周擴散，像水面上的漣漪。
他走了二十步，來到巨龍的頭顱前方 舉起錫杖。杖首的彎月懷抱著圓形的空洞，空洞裡湧出一道紫光，直直射向巨龍的頭顱。
巨龍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墨綠色的豎瞳，瞳孔如同兩灘死水，不帶任何溫度。
光柱打在眉心，鱗片表面泛起一層紫色的波紋，像是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慢慢的，巨龍的瞳孔開始渙散，眼皮往下垂，頭顱慢慢低下去，眼看著下巴就快要觸碰到地面。
就在毒龍的眼皮快要合上的瞬間，它突然猛地睜大眼睛。
仰起頭，發出蛇一樣的嘶嘶聲，那聲音尖銳刺耳，像刀刮在骨頭上，震得人頭皮發麻。
地面震動，焦土裂縫裡的黑色液體猛地湧出，濺起半人高。
它試圖站起來，四肢撐起身體，爪子從焦土裡拔出來，帶起四團黑色的泥土。
身體搖擺晃動，似乎正與睡意對抗著。
它張開雙翼，用力扇動，試圖飛上高空。第一次振翅，剛離地一尺，就又重重落回地面，毒霧從翼膜上抖落。
第二次，翼膜繃得像鼓面，身體升了起來——不到十米，就像斷了線的風箏往下墜。
撞斷了一棵腐蝕的枯樹，樹幹碎成木屑，砸在地上濺起一片黑水。身體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溝壑，焦土翻湧，黑色液體從溝壑里湧出來。
左翼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翼膜上裂開一道口子，墨綠色的膿液從裂口湧出來。
「它飛不起來了，趁現在攻擊它！」伊阿宋大喊。
赫拉克勒斯當機立斷，他把弓拉得飽滿，箭頭對準巨龍的前腿關節。
嗖——！
箭矢帶著呼嘯聲射入巨龍的前腿，鱗片碎裂，箭杆沒入過半。巨龍的前腿一軟，身體往一側傾斜，焦土被它的身體壓出一道新的溝壑。
赫拉克勒斯手上動作一刻不停，第二支箭已經搭上了弦。拉滿，發射。
箭矢射入同一關節，箭杆釘在第一支箭的箭尾，直直將第一根羽箭釘入碎裂的鱗片之中卡住關節縫隙。
巨龍的前腿徹底撐不住了，膝蓋彎曲，身體往左前方傾斜。
阿塔蘭忒的箭緊跟著射出。她的箭比赫拉克勒斯更快，箭矢射入巨龍脖頸側面，從鱗片的縫隙中鑽進去，穿透皮肉，箭尖從另一側露出。
巨龍的頭猛地一甩，毒霧從鼻孔里噴出來，灑了一地，焦土被腐蝕出一片坑窪。
赫拉克勒斯把弓掛回腰間，拎起鐵槌，徑直衝了上去。
鐵槌砸在巨龍前腿的舊傷上，箭杆斷茬沒入骨縫。巨龍吃痛，怨毒的將巨口張開，喉嚨深處湧起墨綠色的毒霧，像一口快要噴發的毒泉。
雙子的兩柄利劍先一步到了。二人配合默契，雙劍挑入巨龍的口腔，刺穿了上顎。
巨龍的頭猛地一仰，毒霧從嘴角散開，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赫拉克勒斯趁勢從龍腹下滾了出去，鐵槌在翻滾中又猛的朝龍尾砸下。
咔嚓！
「吼——！！！」
骨裂的聲音混在巨龍的嘶鳴中響徹。
俄耳甫斯的琴聲切了進來。琴音化作尖針，精準地扎進巨龍左翼根部的傷口。
巨龍左翼猛地抽搐，翼上的裂口被撕得更大，膿液湧出來，滴在地上砸出一個又一個坑。
巨龍的注意力被俄耳甫斯吸引，頭轉向他，喉嚨里又開始積蓄毒霧。
「忒修斯，右邊！」羅維喊道。
忒修斯從右側突進，短劍刺入巨龍後腿。劍尖卡在骨縫裡，他將全身的重量往劍柄壓上去，用力一擰。
巨龍的後腿猛地蹬了一下，身體往右傾斜，毒物歪向一旁。
珀耳修斯同時從左側衝上去，盾牌擋在忒修斯身前。
就見一條耷拉著的龍尾橫掃過來，砸在盾面上，盾面凹下去一塊，火光四濺，珀耳修斯被震退三步，腳掌生生在焦土上犁出兩道溝，但他還沒有倒下。
阿塔蘭忒不斷進行援護打擊。一箭箭射來。一箭射中巨龍脖頸的舊傷。又射中巨龍右翼的肘關節，翼膜像破布一樣被撕裂。
那毒龍右翼垂了下來，拖在地上，颳起一片焦土。巨龍徹底失去了平衡，身體往右側傾斜，左翼瘋狂扇動想穩住身軀，卻毫無作用。
羅維招手召出龍牙兵，趁其病要其命。
一眾龍牙兵包圍上去，骨劍對準巨龍的眼眶——狠狠砸下！
巨龍的眼睛在重擊下直接被血糊住。它無力的甩動頭顱，左翼扇動，身體在地上打了一個轉。赫拉克勒斯一步跳上巨龍的身軀之上。
龍鱗有些滑，他用膝蓋頂住，左手抓住龍角，右手舉起鐵槌。狠狠砸在巨龍的頭頂。
鱗片飛濺，膿液四射，龍血混著毒液噴發出來。
巨龍瘋狂甩動身體，想把他甩下來，但赫拉克勒斯用雙腿夾緊了龍頸，左手死死抓住龍角，右手繼續砸。
一下又一下。直到龍角斷裂，龍的頭徹底趴在了地上。
羅維趁機快步上前，錫杖的光芒再次照射在巨龍身上。
巨龍的身體開始變色。從暗紫變成灰白，鱗片邊緣乾枯、捲曲，像秋天的樹葉。
鱗片下面的血管清晰可見，暗綠色的，像蛛網一樣密布，裡面的液體流動得越來越慢，像快要凝固的泥漿。
巨龍的動作越來越遲鈍，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像一頭被慢慢抽乾了血的牲口。
但它還有最後一口氣。
巨龍猛地甩頭，赫拉克勒斯被甩了下來，砸在地上。虎口裂開，血順著手腕往下淌。衣袖被毒霧腐蝕出幾個洞，露出的皮膚上已經起了一層水泡。
巨龍沒有追擊赫拉克勒斯。它轉過頭，看向羅維。墨綠色的豎瞳里，憤怒已經燃燒殆盡，只剩下垂死的瘋狂。
龍尾從地上彈起來，帶著破風聲，從上往下猶如倒掛金鉤，刺向羅維頭頂。
那尾巴好似一根巨大的鐵鞭，耷拉著的尾尖，上面的鱗片邊緣還滴著毒液。龍尾在空中劃出一道墨綠色的弧線。毒液被風撕成細霧。
羅維沒有退後。錫杖此刻的光芒還不能斷。他右手從腰間拔出短劍，劍刃對準砸下來的龍尾迎上去。
「羅維！」忒修斯的喊聲從側面傳來。
就在龍尾砸下來的前一瞬間，一道身影從側面撞了過來。
是珀耳修斯。他舉著那面已經破爛的盾牌，整個人撞在羅維身上，把他推出了龍尾的落點。
龍尾砸在地上，焦土炸開，黑色液體濺起數丈。珀耳修斯被龍尾的餘波掃中，倒飛出去。
「珀耳修斯！」忒修斯衝過去，把他翻過來。珀耳修斯的湧出鮮血，呼吸有些微弱，去還是開口。
「我沒事，快，去幫羅維！」
赫拉克勒斯從地上爬起來。他的右臂被毒霧灼傷，皮膚像煮熟的蝦一樣通紅。
但他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受到影響。他跑到巨龍面前，狠狠砸在巨龍的下巴上。
巨龍的嘴被敲的閉合，喉嚨里的毒霧被悶回去，從鼻孔里倒湧出來。
伊阿宋趁機一劍貫入巨龍的眼眶。劍刃沒入，巨龍的頭歪向一邊，右眼徹底報廢。
隨著錫杖的光芒照耀。
巨龍的身體開始僵硬。四肢首先撐不住了，膝蓋彎曲，腹部貼地。雙翼垂落，翼尖拖在焦土裡。尾巴不再甩動。
僅剩的左眼半閉著，裡面怨毒的光芒也緩緩渙散，像快要熄滅的燭火。
它看著羅維，喉嚨里發出最後一聲無意義的嗚咽。
隨後，不可一世的巨龍的身體徹底僵硬了。左眼緊閉，它真正陷入了沉睡。
整個巨大的龍軀砸在地上，整片空地的焦土都被壓得凹下去一塊，呼吸變得緩慢而平穩。
羅維放下錫杖。杖身的光芒開始暗淡，符文的流動停止。
他走到巨龍的頭顱前，伸出手，按在它的鼻樑上。鱗片仍然熾熱，能夠感覺到下面的血管在跳動，即使微弱，緩慢。像快要停了的鐘擺。
鱗片邊緣的毒液已經漸漸乾涸，結成一層黑色的硬殼，像燒焦的鐵鍋。
巨龍的眼皮動了一下。似乎想再次睜開那嗜血的瞳孔，卻再也無法抵抗睡意，深深閉上了眼眸。
空地四周安靜了下來。
赫拉克勒斯把鐵槌扛回肩上，把弓掛回腰間。虎口的傷口凝固，結成暗紅色的痂。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衣服，爛了幾個洞，露出的皮膚上有幾處灼傷，便乾脆脫掉了衣服，赤裸著上身。
阿塔蘭忒從樹樁上跳下來，經過一場激烈的戰鬥，箭壺裡只剩了兩支羽箭。
俄耳甫斯把豎琴背回身後，手指上一片赤紅，血珠滴在琴弦上，順著弦緩緩往下流。
忒修斯扶著珀耳修斯坐起來。珀耳修斯咳了兩聲，吐出一口血沫。
「我沒事，不用擔心。」他向投來關切目光的眾人笑笑，聲音沙啞。手邊的盾牌早已徹底碎裂了。只剩一個把手還握死死的在手中。
安娜站在羅維身邊，裙擺上沾滿了焦土。她並沒有受傷。從戰鬥開始之時，她就一直站在羅維身邊的位置，擋住飛濺來的毒液，直到羅維決定自己一人上前。
原本龍牙砸下之時，安娜剛要解放魔眼，卻有人比她還要快上一步。
羅維看了還在喘息的伊阿宋一眼，向他點了點頭。
「走吧。去拿金羊毛。」羅維說。
巨龍的身後，在那一片沒有被焦土覆蓋的地方。中央長著一棵老橡樹，樹幹粗得要三四人合抱，樹冠遮住了頭頂的天光。
樹枝上正掛著一張金色的羊毛，羊毛在昏暗的光線中微微發光，耀眼奪目。
毫無疑問，那就是眾人追尋的金羊毛。
伊阿宋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幾乎是跑過去的。他站在橡樹下，仰頭看著那張金色的羊毛，伸出手，又縮了回來。
「怎麼了？」赫拉克勒斯問。
「我簡直不敢相信。」伊阿宋說。
「我真的能得到它了。」
赫拉克勒斯沒有多言，他走到橡樹前，伸手摘下金羊毛，遞給伊阿宋。
伊阿宋接過來，捧在手裡，低頭看了很久。金色的羊毛在他手中微微發亮，像一團被馴服的火焰。
傳說中的金羊毛，居然還挺軟的，柔順又溫暖。
「真的拿到了。」他說著，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確認。
「真的謝謝你們。」他稍稍平復了，向羅維等人彎下腰，深深感謝。
船繞過半個城，停在一片沒有碼頭的淺灘上。樹冠層層疊疊，遮住了天光。
一行人下了船，伊阿宋走在最前面，手中短劍撥開藤蔓。
赫拉克勒斯跟在他身後，阿塔蘭忒弓已握在手裡，箭搭於弦上。羅維手握著赫卡忒的錫杖，杖身上的符文在晨光中緩緩遊動。安娜走在他身邊，忒修斯和珀耳修斯以及阿爾戈號的幾人跟在後面。
越往深處走，樹幹上面開始出現大面積的潰爛，樹皮翻卷，露出下面發黑髮臭的木質，空氣里混著腐爛的氣息。
穿過最後一片樹叢，眾人的眼前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空地。周圍只有一顆巨大的橡樹，除此之外沒有任何花草，只有黑色的焦土，從腳下一直延伸到遠處。
焦土上布滿裂痕，裂痕里滲出粘稠的黑色液體，如同乾涸的血，又像腐爛的泥。
空氣在這裡凝固了，熱浪從地面升起來，扭曲了遠處的光線。
而那空地中央正蜷著一頭巨龍。
它的體型比阿爾戈號還要巨大。鱗片呈現出暗紫色的光澤，邊緣泛著病態的蒼白，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侵蝕過。
雙翼收在身體兩側，翼膜上布滿了潰爛的斑點。四肢蜷在身下，爪子扣進焦土裡，爪尖滴著黑色的毒液。龍頭正枕在尾巴上，眼睛閉著。
巨龍每一次呼氣，鼻孔里都會噴出墨綠色的毒霧，霧氣落在地上，焦土嘶嘶作響，冒起白煙。
「這就是那頭守衛金羊毛的毒龍。」伊阿宋低聲肯定。
羅維深吸一口氣，向前邁出第一步。焦土在腳下碎裂，黑色的液體從裂縫裡滲出來，沾在鞋底，腐蝕出細小的孔洞，發出滋滋的聲響。
錫杖的杖尖點在焦土上，每點一下，地面就會亮起一道紫色的光，那光沿著裂縫向四周擴散，像水面上的漣漪。
他走了二十步，來到巨龍的頭顱前方 舉起錫杖。杖首的彎月懷抱著圓形的空洞，空洞裡湧出一道紫光，直直射向巨龍的頭顱。
巨龍睜開了眼睛。那是一雙墨綠色的豎瞳，瞳孔如同兩灘死水，不帶任何溫度。
光柱打在眉心，鱗片表面泛起一層紫色的波紋，像是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慢慢的，巨龍的瞳孔開始渙散，眼皮往下垂，頭顱慢慢低下去，眼看著下巴就快要觸碰到地面。
就在毒龍的眼皮快要合上的瞬間，它突然猛地睜大眼睛。
仰起頭，發出蛇一樣的嘶嘶聲，那聲音尖銳刺耳，像刀刮在骨頭上，震得人頭皮發麻。
地面震動，焦土裂縫裡的黑色液體猛地湧出，濺起半人高。
它試圖站起來，四肢撐起身體，爪子從焦土裡拔出來，帶起四團黑色的泥土。
身體搖擺晃動，似乎正與睡意對抗著。
它張開雙翼，用力扇動，試圖飛上高空。第一次振翅，剛離地一尺，就又重重落回地面，毒霧從翼膜上抖落。
第二次，翼膜繃得像鼓面，身體升了起來——不到十米，就像斷了線的風箏往下墜。
撞斷了一棵腐蝕的枯樹，樹幹碎成木屑，砸在地上濺起一片黑水。身體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溝壑，焦土翻湧，黑色液體從溝壑里湧出來。
左翼以一個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翼膜上裂開一道口子，墨綠色的膿液從裂口湧出來。
「它飛不起來了，趁現在攻擊它！」伊阿宋大喊。
赫拉克勒斯當機立斷，他把弓拉得飽滿，箭頭對準巨龍的前腿關節。
嗖——！
箭矢帶著呼嘯聲射入巨龍的前腿，鱗片碎裂，箭杆沒入過半。巨龍的前腿一軟，身體往一側傾斜，焦土被它的身體壓出一道新的溝壑。
赫拉克勒斯手上動作一刻不停，第二支箭已經搭上了弦。拉滿，發射。
箭矢射入同一關節，箭杆釘在第一支箭的箭尾，直直將第一根羽箭釘入碎裂的鱗片之中卡住關節縫隙。
巨龍的前腿徹底撐不住了，膝蓋彎曲，身體往左前方傾斜。
阿塔蘭忒的箭緊跟著射出。她的箭比赫拉克勒斯更快，箭矢射入巨龍脖頸側面，從鱗片的縫隙中鑽進去，穿透皮肉，箭尖從另一側露出。
巨龍的頭猛地一甩，毒霧從鼻孔里噴出來，灑了一地，焦土被腐蝕出一片坑窪。
赫拉克勒斯把弓掛回腰間，拎起鐵槌，徑直衝了上去。
鐵槌砸在巨龍前腿的舊傷上，箭杆斷茬沒入骨縫。巨龍吃痛，怨毒的將巨口張開，喉嚨深處湧起墨綠色的毒霧，像一口快要噴發的毒泉。
雙子的兩柄利劍先一步到了。二人配合默契，雙劍挑入巨龍的口腔，刺穿了上顎。
巨龍的頭猛地一仰，毒霧從嘴角散開，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赫拉克勒斯趁勢從龍腹下滾了出去，鐵槌在翻滾中又猛的朝龍尾砸下。
咔嚓！
「吼——！！！」
骨裂的聲音混在巨龍的嘶鳴中響徹。
俄耳甫斯的琴聲切了進來。琴音化作尖針，精準地扎進巨龍左翼根部的傷口。
巨龍左翼猛地抽搐，翼上的裂口被撕得更大，膿液湧出來，滴在地上砸出一個又一個坑。
巨龍的注意力被俄耳甫斯吸引，頭轉向他，喉嚨里又開始積蓄毒霧。
「忒修斯，右邊！」羅維喊道。
忒修斯從右側突進，短劍刺入巨龍後腿。劍尖卡在骨縫裡，他將全身的重量往劍柄壓上去，用力一擰。
巨龍的後腿猛地蹬了一下，身體往右傾斜，毒物歪向一旁。
珀耳修斯同時從左側衝上去，盾牌擋在忒修斯身前。
就見一條耷拉著的龍尾橫掃過來，砸在盾面上，盾面凹下去一塊，火光四濺，珀耳修斯被震退三步，腳掌生生在焦土上犁出兩道溝，但他還沒有倒下。
阿塔蘭忒不斷進行援護打擊。一箭箭射來。一箭射中巨龍脖頸的舊傷。又射中巨龍右翼的肘關節，翼膜像破布一樣被撕裂。
那毒龍右翼垂了下來，拖在地上，颳起一片焦土。巨龍徹底失去了平衡，身體往右側傾斜，左翼瘋狂扇動想穩住身軀，卻毫無作用。
羅維招手召出龍牙兵，趁其病要其命。
一眾龍牙兵包圍上去，骨劍對準巨龍的眼眶——狠狠砸下！
巨龍的眼睛在重擊下直接被血糊住。它無力的甩動頭顱，左翼扇動，身體在地上打了一個轉。赫拉克勒斯一步跳上巨龍的身軀之上。
龍鱗有些滑，他用膝蓋頂住，左手抓住龍角，右手舉起鐵槌。狠狠砸在巨龍的頭頂。
鱗片飛濺，膿液四射，龍血混著毒液噴發出來。
巨龍瘋狂甩動身體，想把他甩下來，但赫拉克勒斯用雙腿夾緊了龍頸，左手死死抓住龍角，右手繼續砸。
一下又一下。直到龍角斷裂，龍的頭徹底趴在了地上。
羅維趁機快步上前，錫杖的光芒再次照射在巨龍身上。
巨龍的身體開始變色。從暗紫變成灰白，鱗片邊緣乾枯、捲曲，像秋天的樹葉。
鱗片下面的血管清晰可見，暗綠色的，像蛛網一樣密布，裡面的液體流動得越來越慢，像快要凝固的泥漿。
巨龍的動作越來越遲鈍，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像一頭被慢慢抽乾了血的牲口。
但它還有最後一口氣。
巨龍猛地甩頭，赫拉克勒斯被甩了下來，砸在地上。虎口裂開，血順著手腕往下淌。衣袖被毒霧腐蝕出幾個洞，露出的皮膚上已經起了一層水泡。
巨龍沒有追擊赫拉克勒斯。它轉過頭，看向羅維。墨綠色的豎瞳里，憤怒已經燃燒殆盡，只剩下垂死的瘋狂。
龍尾從地上彈起來，帶著破風聲，從上往下猶如倒掛金鉤，刺向羅維頭頂。
那尾巴好似一根巨大的鐵鞭，耷拉著的尾尖，上面的鱗片邊緣還滴著毒液。龍尾在空中劃出一道墨綠色的弧線。毒液被風撕成細霧。
羅維沒有退後。錫杖此刻的光芒還不能斷。他右手從腰間拔出短劍，劍刃對準砸下來的龍尾迎上去。
「羅維！」忒修斯的喊聲從側面傳來。
就在龍尾砸下來的前一瞬間，一道身影從側面撞了過來。
是珀耳修斯。他舉著那面已經破爛的盾牌，整個人撞在羅維身上，把他推出了龍尾的落點。
龍尾砸在地上，焦土炸開，黑色液體濺起數丈。珀耳修斯被龍尾的餘波掃中，倒飛出去。
「珀耳修斯！」忒修斯衝過去，把他翻過來。珀耳修斯的湧出鮮血，呼吸有些微弱，去還是開口。
「我沒事，快，去幫羅維！」
赫拉克勒斯從地上爬起來。他的右臂被毒霧灼傷，皮膚像煮熟的蝦一樣通紅。
但他的動作卻沒有絲毫受到影響。他跑到巨龍面前，狠狠砸在巨龍的下巴上。
巨龍的嘴被敲的閉合，喉嚨里的毒霧被悶回去，從鼻孔里倒湧出來。
伊阿宋趁機一劍貫入巨龍的眼眶。劍刃沒入，巨龍的頭歪向一邊，右眼徹底報廢。
隨著錫杖的光芒照耀。
巨龍的身體開始僵硬。四肢首先撐不住了，膝蓋彎曲，腹部貼地。雙翼垂落，翼尖拖在焦土裡。尾巴不再甩動。
僅剩的左眼半閉著，裡面怨毒的光芒也緩緩渙散，像快要熄滅的燭火。
它看著羅維，喉嚨里發出最後一聲無意義的嗚咽。
隨後，不可一世的巨龍的身體徹底僵硬了。左眼緊閉，它真正陷入了沉睡。
整個巨大的龍軀砸在地上，整片空地的焦土都被壓得凹下去一塊，呼吸變得緩慢而平穩。
羅維放下錫杖。杖身的光芒開始暗淡，符文的流動停止。
他走到巨龍的頭顱前，伸出手，按在它的鼻樑上。鱗片仍然熾熱，能夠感覺到下面的血管在跳動，即使微弱，緩慢。像快要停了的鐘擺。
鱗片邊緣的毒液已經漸漸乾涸，結成一層黑色的硬殼，像燒焦的鐵鍋。
巨龍的眼皮動了一下。似乎想再次睜開那嗜血的瞳孔，卻再也無法抵抗睡意，深深閉上了眼眸。
空地四周安靜了下來。
赫拉克勒斯把鐵槌扛回肩上，把弓掛回腰間。虎口的傷口凝固，結成暗紅色的痂。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的衣服，爛了幾個洞，露出的皮膚上有幾處灼傷，便乾脆脫掉了衣服，赤裸著上身。
阿塔蘭忒從樹樁上跳下來，經過一場激烈的戰鬥，箭壺裡只剩了兩支羽箭。
俄耳甫斯把豎琴背回身後，手指上一片赤紅，血珠滴在琴弦上，順著弦緩緩往下流。
忒修斯扶著珀耳修斯坐起來。珀耳修斯咳了兩聲，吐出一口血沫。
「我沒事，不用擔心。」他向投來關切目光的眾人笑笑，聲音沙啞。手邊的盾牌早已徹底碎裂了。只剩一個把手還握死死的在手中。
安娜站在羅維身邊，裙擺上沾滿了焦土。她並沒有受傷。從戰鬥開始之時，她就一直站在羅維身邊的位置，擋住飛濺來的毒液，直到羅維決定自己一人上前。
原本龍牙砸下之時，安娜剛要解放魔眼，卻有人比她還要快上一步。
羅維看了還在喘息的伊阿宋一眼，向他點了點頭。
「走吧。去拿金羊毛。」羅維說。
巨龍的身後，在那一片沒有被焦土覆蓋的地方。中央長著一棵老橡樹，樹幹粗得要三四人合抱，樹冠遮住了頭頂的天光。
樹枝上正掛著一張金色的羊毛，羊毛在昏暗的光線中微微發光，耀眼奪目。
毫無疑問，那就是眾人追尋的金羊毛。
伊阿宋走在最前面，步子很快，幾乎是跑過去的。他站在橡樹下，仰頭看著那張金色的羊毛，伸出手，又縮了回來。
「怎麼了？」赫拉克勒斯問。
「我簡直不敢相信。」伊阿宋說。
「我真的能得到它了。」
赫拉克勒斯沒有多言，他走到橡樹前，伸手摘下金羊毛，遞給伊阿宋。
伊阿宋接過來，捧在手裡，低頭看了很久。金色的羊毛在他手中微微發亮，像一團被馴服的火焰。
傳說中的金羊毛，居然還挺軟的，柔順又溫暖。
「真的拿到了。」他說著，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確認。
「真的謝謝你們。」他稍稍平復了，向羅維等人彎下腰，深深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