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聽說有人欺負咱媽和咱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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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一句輕飄飄的「扎針」,直接潑在這齣母慈子孝的大戲上。

  朱允熥身子晃了晃。

  他沒站穩,身子一軟,直挺挺往雪地里栽去。

  「熥兒!」

  馬皇后眼疾手快,一把撈住這具輕得嚇人的身子。

  「奶……奶奶。」

  朱允熥那張慘白的臉上硬擠出討好的笑:「我不怕疼……就是……就是腿有點軟。」

  這一笑,要把人的心給絞碎了。

  馬皇后抬頭,那雙看透世情的老眼布滿紅血絲。

  「朱老四!」

  一聲厲喝。

  跪在地上的燕王朱棣渾身一激靈,抬頭。

  「你在北平殺人如麻,你看慣了死人肉。」馬皇后咬著牙,眼淚打轉,卻硬是不肯掉下來:

  「滾過來!給你大侄子驗傷!」

  「來看看!咱們老朱家的種,被人種了什麼花!」

  朱棣膝行向前。

  這雙握刀的手抖個不停。

  他不敢碰。

  面前這個孩子太脆了,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把這最後一根獨苗給捏碎。

  「大侄子……」

  朱棣喉結上下滾動:「四叔……就看一眼。」

  朱允熥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後藏,滿眼驚恐地望向馬皇后。

  演戲,就要演全套。

  「給……給四叔看。」

  在馬皇后的安撫下,朱允熥慢吞吞地、極不情願地捲起了袖管。

  先是細如蘆柴棒的手腕。

  接著,是一片觸目驚心的青紫。

  再往上。

  「嘶——!」

  那一刻,三個在死人堆里滾出來的藩王,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沒好肉了。

  那條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針眼!

  新的疊舊的,有的結了黑痂,有的還在往外滲著黃水,針孔連成片,腫得高高的,在那慘白的皮膚上,成了地獄裡腐爛的梅花。

  甚至能聞到一股隱約的肉腥臭味。

  「鬼剔牙……」

  晉王朱棡湊了過來。

  這位被稱為「活閻王」的老三,死死盯著那些針眼,嘴角抽搐,聲音陰冷刺骨。

  「細針入穴,專挑痛覺最敏感的經絡扎。不見大血,不傷骨頭,但疼起來能讓人想把舌頭咬斷。」

  「還要配上發物的藥水,讓傷口一直爛,一直疼。」

  朱棡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泛起嗜血的紅光:

  「這可是宮裡招待硬骨頭的手段。這孩子……居然沒瘋?」

  「咔嚓!」

  廊柱旁的一塊實心青磚,被燕王朱棣硬生生踩成粉末。

  「瘋?」

  朱棣抬起頭。

  他面無表情,平靜得有些可怕。

  「誰說的?」

  朱允熥被這股殺氣嚇到,整個人縮進馬皇后懷裡,聲音悶悶的,透著認命後的死寂。

  「黃先生說的……還有齊先生。」

  「他們說我想爹娘想瘋了,是癔症,得治。」

  朱允熥頓了頓,抬起頭,那雙清澈卻空洞的眼睛看著朱棣,天真地問道:

  「四叔,有時候疼狠了,我就數數,數到一萬就不疼了。」

  「我有次在想……要是那針能扎得再深點,直接扎進心口裡,我是不是就能見到我娘了?」

  一聲巨響——!

  這就是扔進火藥桶里的最後一點火星!

  「去他媽的癔症!!!」

  秦王朱樉再也忍不住了。

  這位兩百多斤的西北漢子,暴跳如雷,一鞭子狠狠抽在旁邊的石獅子上。

  「啪!」

  鞭梢炸斷,火星四濺。


  「我想爹想娘也有錯?這特麼是人話嗎?」

  朱樉轉過身,滿臉橫肉因極度憤怒而扭曲,淚水混著鼻涕往下淌:

  「大哥走了才幾年啊!這幫狗娘養的就敢這麼欺負他的種?」

  「老子在西北吃沙子,那是為了守大明的疆土!結果家裡頭這幫王八蛋,在喝老子侄兒的血!」

  「這鳥王爺,老子不當了!」

  朱樉一把扯下身上那件價值連城的黑熊皮大氅,狠狠摔進泥地里,又上去狠狠踩了兩腳。

  「今兒個誰也別攔著我!老子要去把那個姓黃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踢!」

  「二哥,別急著擰腦袋。」

  晉王朱棡慢條斯理地解下背後的荊條。

  倒刺勾著肉,扯出血絲,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走到兵器架旁,撿起那杆染血的馬槊,拿袖子細細擦拭著槊鋒:

  「擰腦袋太便宜這幫讀書人了。」

  「老三我在太原府,新學了幾種剝皮的法子。聽說那個齊泰細皮嫩肉的,正好拿來練練手。」

  「還有東宮那個女人。」

  「既然她喜歡扎針,那本王就讓親衛一人拿一根透骨釘,也給她治治『癔症』。」

  一直沉默的朱棣,彎腰從雪地里撿起了那把被丟棄的佩刀。

  「鏘——」

  長刀出鞘半寸。

  寒光映照出他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鷹眼。

  他走到馬皇后面前,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

  「娘。」

  「兒子記得您教過。自家人關起門來怎麼打都行,但要是外人敢動咱家人一根手指頭……」

  「那就把他的手剁了。」

  馬皇后接過了話茬。

  她依舊緊緊抱著顫抖的朱允熥,一隻手輕輕拍著少年的後背。

  但當她抬起頭時,那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不見了。

  眼前之人,已是當年在濠州城頭給朱元璋擂鼓助威、敢提刀砍人的大明國母!

  「剁了手還不夠。」

  馬皇后看著三個殺氣騰騰的兒子:

  「娘老了,有人說娘死了都不安生,還回來禍害大明。有人說,娘的孫子是瘋子,是廢人。」

  「娘聽著心裡堵得慌。」

  她指了指曹國公府那扇大門,指向濃黑的夜空。

  「兒啊。」

  「在!!」三王齊吼。

  「你們手裡的刀,利不利?」

  「利!!!」

  「那還愣著幹什麼?」

  馬皇后的聲音拔高:

  「既然他們不想讓娘安生,那今晚,這金陵城誰也別想睡覺!」

  「去!」

  「告訴那些個讀聖賢書讀進了狗肚子裡的東西!」

  「朱家的男人,死絕了嗎?!」

  「諾!!!」

  三個藩王同時嘶吼。

  那聲音里,壓抑了十年的委屈、憤怒、殺意,盡數爆發。

  「走!!」

  秦王朱樉一腳踹開院門,直接跳上戰馬。

  「小的們!」

  他舉起馬鞭,指著內城官員府邸的方向,那是黃子澄和齊泰的家。

  「都給老子聽好了!」

  「今兒個不分什麼文武,不管什麼品級!」

  「只要是叫黃子澄的,叫齊泰的,或者是姓呂的!」

  「把他們的家門,給老子撞開!」

  「天塌下來,三大塞王頂著!!」

  「殺!!!」

  門外,數千名原本沉默如鐵的邊軍精銳,在聽到王爺的怒吼後,轉眼化作嗜血的狼群。

  轟隆隆——

  馬蹄聲復又響起。

  不再是壓抑的行軍,而是毀滅的衝鋒!


  地面震顫,風雪退避。

  大明最頂級的暴力機器,僅僅為了一個少年的幾處針眼,徹底運轉了起來。

  廊下。

  朱允熥靠在馬皇后懷裡,看著那三道殺氣騰騰衝入夜色的背影。

  他那蒼白的臉上,終於湧上病態的潮紅。

  「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著,斗篷的陰影里,唇角極淡地向上扯了扯。

  這一局,贏麻了。

  借刀殺人?

  不,這叫血濃於水。

  「黃先生,齊先生……」

  朱允熥默念著這兩個名字,胸腔里的火越燒越旺。

  「這份『家教』,你們接得住嗎?」

  。。。。。。。。。。。。。。

  與此同時。

  金陵城東。

  太常寺卿黃子澄正捧著聖賢書,紅泥小火爐溫著好酒,哼著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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