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朕不幹了!這皇位誰愛坐誰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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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秀英停下腳。

  四周圍,藍玉、常升、傅友德,這幫淮西老殺才,一個個手按在刀柄上,把祖孫倆圍成鐵桶。

  那眼神很明白:誰敢伸手,就剁誰的爪子。

  「下旨?」

  馬秀英沒回頭。

  「你要下什麼旨?是要殺了我這把老骨頭?還是要誅了藍小二他們的九族?或者是……」

  她手掌輕輕拍著孫子的後背,語氣卻滿是嘲弄:

  「再給這孩子安個忤逆的大罪,就在這奉天殿上,把我們一塊剁碎餵狗?」

  「放屁!」

  朱元璋急得直跺腳。

  「咱什麼時候說要殺你了?咱是說……咱是說……」

  老朱眼珠子亂轉,急得滿腦門子白毛汗。

  猛地,他一扭頭,視線死死鎖住角落裡那個哆嗦成鵪鶉的翰林學士。

  「擬旨!給咱擬旨!」

  「朱重八才疏學淺,缺德帶冒煙,把家裡搞得稀巴爛!連親媳婦都要離家出走!這皇帝……咱不當了!」

  轟——!

  這就話比剛才馬皇后那一鞋底子還要猛。

  底下跪著的文武百官腦瓜子嗡的一下,全傻了。

  皇帝……罷工了?

  「陛下!陛下慎言啊!」

  太常寺卿黃子澄顧不得肚子疼,連滾帶爬從香爐灰里鑽出來。

  他一邊磕頭一邊嚎喪:

  「國不可一日無君!陛下乃天命所歸,豈可因家事廢國事?這……這不合禮法!這滑天下之大稽啊!」

  「滾一邊去!少跟咱提禮法!」

  朱元璋抬腿就是一腳。

  「砰!」

  黃子澄直接變成了滾地葫蘆。

  老朱指著馬秀英決絕的背影,跳著腳咆哮:

  「老婆都沒了,還要江山幹什麼?啊?咱當年把腦袋拴褲腰帶上造反為了啥?不就是為了老婆孩子熱炕頭嗎?」

  「現在好了!標兒沒了,孫子被人整成廢人,妹子也不要咱了!」

  「咱還坐在這個冷板凳上幹什麼?當孤魂野鬼嗎?」

  朱元璋越說越委屈,越說越來勁。

  他指著那個手裡拿著筆、嚇得筆桿子亂顫的翰林學士:

  「寫!給咱寫大字!就說……朕今日退位讓賢!」

  「把皇位傳給馬皇后!以後她是皇帝!咱給她當內閣首輔!咱給她端茶倒水!這天下她說了算!」

  「只要她不走,別說這龍椅,就是把這奉天殿拆了給她燒火取暖,咱也樂意!」

  瘋了。

  徹底瘋了。

  兵部郎中齊泰跪在地上,兩眼發直,嘴唇發青。

  這就是他們效忠的洪武大帝?

  這分明就是個怕老婆怕到骨子裡、為了挽留媳婦把江山社稷當垃圾扔的混不吝!

  「陛下……萬萬使不得啊!」

  無數文官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後宮不得干政,這是您定的祖訓啊陛下!」

  「此舉若行,大明威嚴何在?陛下體面何在?」

  「再囉嗦一句,咱先砍了你們祭旗!」

  朱元璋紅著眼,嚇得那幫文官立馬閉嘴,只敢縮著脖子哼哼。

  處理完這幫「蒼蠅」。

  朱元璋光速變臉,換上那副可憐巴巴的表情,對著馬秀英喊:

  「妹子,你聽見沒?咱不當皇帝了,咱把位置讓你!這天下你來管!你想怎麼治那個呂氏,想怎麼收拾這幫廢物,都聽你的!」

  「你別走……行不?」

  奉天殿裡所有眼珠子都盯著那個穿粗布衣裳的老太太。

  朱允熥趴在馬秀英肩頭。

  透過亂糟糟的髮絲,他冷眼看著那個堵著門、毫無帝王形象的老頭子。

  這就是朱元璋。

  為了留住這點溫情,他願意把權力像垃圾一樣扔地上。


  馬秀英微微側過頭。

  她沒看朱元璋那張老臉,而是看一眼這金碧輝煌、卻冷得透骨的宮殿。

  「朱重八。」

  「這龍椅,那是拿無數人的骨頭堆起來的,太硬,太涼,我這把老骨頭,坐不住。」

  「你也別演了。」

  「十年前,我要是還活著,或許還會信你的鬼話,還會心軟。」

  馬秀英把朱允熥往上託了托。

  「但現在,我只信這孩子身上的傷。」

  「這皇宮裡,全是吃人的鬼,沒有人味兒。」

  「你留著你的江山,守著你的規矩,好好過你的萬歲爺吧。」

  說完。

  她眼神驟然一凜,對著面前擋路的藍玉等人喝道:

  「開路!」

  「是!!」

  藍玉一聲暴喝。

  「義子義孫何在!!」

  「在!!」

  殿外,傳來雷鳴般的吼聲。

  一千藍家義子早就守在丹陛下,個個披堅執銳,殺氣沖天。

  「護送國母!護送太孫!」

  「誰敢阻攔,殺無赦!!」

  這一聲殺無赦,吼得地動山搖。

  藍玉單手提刀,大步向前。

  常升、傅友德緊隨其後。

  這幫曾經橫掃漠北的悍將,此刻用身體組成一道鋼鐵洪流,硬生生朝著大門口撞去。

  誰擋誰死!

  朱元璋腿肚子一軟。

  他想攔。

  可看著馬秀英那決絕的眼神,看著那幫老兄弟眼裡同仇敵愾的火。

  他知道,攔不住了。

  再攔,這幫殺才真敢為了妹子,把他這個皇帝像扔垃圾一樣架出去。

  朱元璋的手,無力地從門框上滑落。

  「妹子……」

  他伸手想抓一片衣角,卻只抓了滿手的風雪。

  馬秀英頭也沒回。

  扛著朱允熥,踩著厚厚的雪,一步一步,走出了這囚籠般的奉天殿。

  風雪中。

  那個背影有些佝僂,但在所有人眼裡,那比泰山還要重。

  直到人馬徹底消失在風雪盡頭,直到藍玉那囂張的罵娘聲聽不見了。

  朱元璋還僵硬地站在門口。

  雪花落在他花白頭髮上,化成冰水,順著老臉往下淌。

  「陛下……」

  那個倒霉的翰林學士湊上來,捧著那份沒寫完的詔書,牙齒打顫:

  「這旨意……還擬嗎?」

  朱元璋慢慢轉過頭。

  剛才那副可憐巴巴的乞求相,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陰沉得像要吃人的臉。

  「擬你娘個頭!」

  「啪!」

  朱元璋反手一巴掌,掄圓了抽過去。

  那個學士原地轉三圈,兩顆門牙混著血沫子飛出去。

  「滾!都給咱滾!」

  他轉過身,死死盯著殿內跪著的文官。

  黃子澄、齊泰,還有那幫滿口仁義道德的清流。

  如果不是他們……

  如果不是這幫人整天念叨什麼「立長不立賢」,什麼「庶子扶正」,什麼「打壓武將」。

  他怎麼會犯這種糊塗?

  怎麼會把標兒的種逼成那樣?

  怎麼會讓妹子氣得連家都不回?

  「好啊……好得很啊……」

  朱元璋一邊笑,一邊往御階上走。

  他走到御案前,看著桌上那堆奏摺,猛地一揮手。

  「嘩啦!」

  奏摺、筆墨、玉璽,統統被掃落在地。


  「這就是你們幹的好事!」

  朱元璋指著下面跪成一片的文官:

  「把咱的家拆散了!把咱的老婆氣走了!把咱的孫子逼得要自殘!」

  「你們滿意了?啊?」

  「這就是你們讀的聖賢書?這就是你們講的狗屁體統?」

  黃子澄趴在地上,抖得像篩糠:「陛下息怒……臣等也是為了大明江山……」

  「閉嘴!」

  朱元璋衝下御階,抓起地上的銅香爐,照著黃子澄的腦袋就砸過去。

  「當!」

  雖然砸偏了,砸在肩膀上,但那一聲悶響,依然讓黃子澄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癱在地上半死不活。

  「從今天起!都給咱跪著!」

  朱元璋披頭散髮,狀若瘋魔:

  「誰也不准起來!誰也不准吃飯!就在這跪著反省!」

  「要是咱妹子不回來,要是允熥那孩子有個三長兩短……」

  「咱就把你們一個個剝皮實草!掛在奉天門上當燈籠點!」

  說完。

  他還不解氣,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角落。

  那裡,朱允炆正縮著脖子,試圖把自己藏進影子裡。

  看到這個「好聖孫」,朱元璋心裡的火更是蹭蹭往上冒。

  剛才關鍵時刻,拿自己當擋箭牌的是他。

  被馬秀英嫌棄「小家子氣」的也是他。

  這就是自己精心培養的儲君?

  這就是自己寄予厚望的接班人?

  簡直是個笑話!

  「過來!」

  朱元璋一聲怒喝。

  朱允炆嚇得渾身一激靈,雙腿發軟。

  「皇爺爺……孫兒……孫兒……」

  「砰!」

  朱元璋抬腿就是一腳,正踹在朱允炆胸口。

  沒留勁兒。

  朱允炆像個滾地葫蘆一樣滾出去老遠,捂著胸口劇烈咳嗽。

  「沒用的東西!」

  朱元璋指著他的鼻子大罵:

  「平日裡裝得人模狗樣,關鍵時刻連句囫圇話都不會說!」

  「你不是孝順嗎?你不是懂禮嗎?剛才你皇祖母在的時候,你怎麼不攔著?你怎麼不哭?你怎麼不求她?」

  「就眼睜睜看著她走?」

  朱允炆委屈得眼淚直掉:「皇爺爺,孫兒……孫兒怕啊……那是鬼……」

  「鬼個屁!那是你祖宗!」

  朱元璋氣得想找刀砍人。

  「滾!給咱滾出去!」

  「去把你皇祖母哄回來!去給允熥那孩子賠罪!哪怕是跪在藍玉家門口,哪怕是把膝蓋跪爛了,也得把人給咱求回來!」

  「要是求不回來……」

  朱元璋眯起眼睛,眼神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冷酷:

  「這太孫的位置,你也別坐了!省得丟人現眼!」

  轟隆!

  朱允炆如遭雷擊。

  廢太孫?

  皇爺爺竟然為了那個廢物朱允熥,為了那個不知是人是鬼的老太婆,要廢了自己?

  「滾!!」

  伴隨著朱元璋最後一聲咆哮,朱允炆連滾帶爬地逃出奉天殿。

  朱允炆跌跌撞撞地跑著,身後是奉天殿裡傳來的打砸聲和文官們的哭喊聲。

  他覺得天塌了。

  曾經那個對他寵愛有加、把他捧在手心裡的皇爺爺不見了。

  那個原本被他踩在腳底下的廢物三弟,突然騎到他的頭上。

  怎麼辦?

  該怎麼辦?

  去求藍玉?

  去求那個老太婆?

  不!絕不!

  他是讀書人的種子,是正統的儲君,怎麼能向那幫粗鄙的武夫低頭?


  怎麼能向那個滿身泥垢的廢物下跪?

  那種羞辱,比殺了他還難受!

  恐慌中,朱允炆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那是他的主心骨,是這十年來一直在背後為他出謀劃策的人。

  「母妃……」

  朱允炆眼底閃過一絲病態的希望。

  「對!找母妃!母妃一定有辦法!她最聰明了!」

  他踉踉蹌蹌地朝著東宮跑去。

  ……

  東宮,春和殿。

  與奉天殿那修羅場相比,這裡簡直是另一個世界。

  地龍燒得正旺,屋裡暖烘烘的,透著股好聞的檀香味。

  呂氏斜倚在鋪著錦緞的軟榻上,手裡捧著一盞剛沏好的君山銀針,輕輕吹著浮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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