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老朱的夢魘:這大明天下,究竟姓朱還是姓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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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玉這一嗓子,太重。

  不是求情,是拿刀往朱元璋心窩捅,還掀開大明朝最痛的傷疤,撒鹽。

  御榻上。

  朱元璋沒有怒吼,沒有拍桌。

  整個奉天殿沒半點聲音,連文官咽口水的動靜都聽得清楚。

  黃子澄跪在地上,腦袋恨不得縮進褲襠里,後背濕一大片。

  一邊是手握生殺大權的開國皇帝,一邊是桀驁不馴的驕兵悍將。

  兩頭老虎,因為一個「瘋皇孫」,在奉天殿齜出獠牙。

  朱允熥察覺,肩膀上藍玉的大手在抖。

  那不是怕。

  是被冤枉後的暴怒,是哪怕全家死絕也要護犢子的決絕。

  *成了。*

  朱允熥伸出完好的左手,在藍玉粗糙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這動作很輕,讓暴怒的藍玉穩下來。

  「舅老爺面的局,我來破。」

  他抬起頭。

  沒看臉色慘白的朱允炆,沒看裝死的文官,直直釘在御榻上那個老人的臉上。

  演瘋子是給外人看的。

  現在要動真格的。

  「皇爺爺。」

  朱允熥開口,之前那股亡命徒的癲狂勁兒褪得乾淨,只剩讓人心悸的清醒。

  「舅姥爺沒想逼宮。」

  「孫兒,也沒想讓您為難。」

  他用那把生鏽的鐵劍撐著地,忍著膝蓋鑽心的疼,一點點重新跪好。

  這次,跪的不是皇帝,是爺爺。

  「孫兒今天鬧這一出,不為別的,只想問皇爺爺一句話。」

  朱允熥咬著牙,把那隻被血布纏成粽子的右手,顫巍巍舉過頭頂。

  舉到朱元璋不得不看的地方。

  「如果孫兒不瘋,如果不掛印,如果不拿命去拼……」

  「在這東宮,在這大明朝……」

  「您,能讓孫兒活到明年春天嗎?」

  殿內沒了聲音。

  」活到明年春天?「

  這句話比藍玉的吼聲還狠,直接把大明皇室那層溫情脈脈的遮羞布給撕了個稀巴爛。

  朱元璋沒接話。

  跪在地上的兵部郎中齊泰,冷汗順著鼻尖砸在金磚上,暈開一小片水印。

  他在抖。

  那是對這頭老龍刻在骨子裡的恐懼。

  朱元璋那雙眼渾濁發黃,帶著懾人的力道,越過藍玉,一個個掃過後面的武將。

  常升、李景隆、王弼、郭英……

  十八位侯爺,三位國公。

  大明朝最精銳的殺才,全站在這兒,煞氣把奉天殿堵得風雨不透。

  這哪是臣子?

  這些都是敢拼命的狠角色。

  「好哇。」

  朱元璋開口,聽不出喜怒。

  「常升。」

  開國公常升身子一緊,悶聲道:「臣在!」

  「你爹死得早,咱記得你是洪武二年襲的爵?」朱元璋身子前傾,像村口拉家常的老農:「那時你才多大?十九?」

  常升喉結滾動,硬邦邦回道:「回上位,十九。是上位恩典。」

  「恩典……」

  朱元璋扯出個怪異的笑。

  「那你現在手裡,握著多少兵?」

  常升一怔,後背冒起一層白毛汗:「臣領後軍都督府,掌……掌京衛三萬……」

  「夠了。」

  朱元璋打斷他,目光轉到縮著脖子的武定侯郭英身上。

  「郭老四。」

  「臣……臣在!」郭英嚇得一哆嗦,他是朱元璋的貼身宿衛出身,哪怕封了侯,見這主子也跟老鼠見貓似的。

  「咱沒記錯的話,你是這幫老兄弟里活得最長的吧?」朱元璋盯著他:「身上有多少道疤?」


  郭英顫聲:「回上位,大傷七處,小傷……沒數過。」

  「是啊,都是為大明流的血,都是功臣。」

  朱元璋點了點頭,語氣忽然變得極輕柔。

  「那你們告訴咱。」

  老皇帝緩緩起身,佝僂的身影投下一大片陰影,籠罩全場。

  「你們帶著兵,騎著馬,不通報就硬闖咱的奉天殿。」

  「這十八路諸侯,還有這位大將軍藍玉。」

  朱元璋伸出枯指,指了指頭頂的金龍藻井,又指了指屁股底下的龍椅。

  「你們是不是覺得,咱老了,提不動刀了?」

  「還是說……」

  聲音陡然拔高!

  「你們覺得這把椅子咱坐太久,想幫咱換個人坐坐?!」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提起來!

  這一句,是要拿人頭滾地瓜!

  「臣等不敢!!」

  嘩啦——!

  甲葉撞擊金磚。

  除了藍玉還抱著朱允熥半跪著,剩下十八位侯爵,哪怕是剛才最橫的常升,此刻也全雙膝跪地,腦袋死死磕在地上,咚咚作響。

  誰頂得住這頂造反的帽子?

  「不敢?」

  朱元璋冷笑,一步步走下御階。

  「齊泰剛才去調兵,五軍都督府大門緊閉,連個屁都不放。」

  他走到齊泰面前,看都沒看,一腳把這個還在哆嗦的兵部郎中踢開。

  然後,他站在了藍玉面前。

  居高臨下,氣勢駭人。

  「可藍玉你一句話,十八位侯爺,三位國公,連在家抱孩子的李景隆都跑來了。」

  「沒聖旨,闖禁宮,隨叫隨到。」

  朱元璋彎腰,那張布滿老人斑的臉湊到藍玉面前。

  「藍玉啊,咱的好大將軍。」

  「你說,這大明的兵,到底是聽咱的……」

  「還是聽你的?」

  這就是把藍玉往死路上逼!

  藍玉脖頸青筋暴起,懷裡抱著朱允熥的手因為憤怒晃得厲害。

  「上位!」

  藍玉抬頭上望,赤紅的眼裡沒有退縮,只有悲憤。

  「臣這顆腦袋,上位隨時拿去!」

  「但這事一碼歸一碼!允熥被人欺負成這樣,臣要是連個屁都不放,到底下怎麼見常大哥?怎麼見姐姐?」

  「臣帶兄弟們來,只為求一條活路!」

  「求活路?」

  旁邊一直裝死的黃子澄,見有可乘之機,立刻跳出來。

  他手腳並用爬前幾步:

  「陛下!您聽聽!」

  「什麼叫求活路?難道陛下還能害了親孫子不成?」

  黃子澄指著藍玉的手指哆嗦,渾身透著興奮的紅光:「他這是挾兵自重!是示威!」

  「今日他能為了三殿下闖宮,明日若是三殿下想坐那個位子,他藍玉是不是就要帶著這幫悍將,血洗朝堂?」

  絕殺。

  把「護短」扭曲成「奪嫡」,把「親情」置換成「謀逆」。

  朱允熥察覺,藍玉的身子繃得很緊。

  這是逼朱元璋殺人。

  「黃子澄!」常升氣得睚眥欲裂,恨不得生吞他。

  「閉嘴!」

  朱元璋一聲暴喝。

  他沒理黃子澄,也沒看常升,而是轉過身,看向一直努力保持鎮定、臉色卻蒼白如紙的皇太孫——朱允炆。

  「允炆。」

  「孫兒在。」朱允炆渾身一激靈。

  「看見了嗎?」

  朱元璋指著跪一地的勛貴,指著桀驁不馴的藍玉。

  「這些,都是你爹留下的班底,是大明的脊樑。」

  朱允炆低著頭,不敢接話。


  「可現在。」

  朱元璋語氣透著疲憊,還有讓朱允炆骨髓發冷的失望。

  「他們寧願聽一個瘋子的話,寧願為一個廢物去拼命,也不願多看你這個太孫一眼。」

  想起剛才那一幕。

  朱允熥像瘋狗一樣逼上來,儲君卻被嚇得連連後退,甚至被撞翻在地。

  軟。

  太軟了。

  主少國疑,強枝弱干,這是取亂之道!

  若是咱哪天腿一蹬走了,憑允炆這個性子,壓得住藍玉這頭猛虎?

  怕是到時候,這龍椅真就成人家手裡的玩物!

  想到這裡,朱元璋心底的殺意翻湧,直往上沖。

  既然壓不住,那就……殺!

  殺到聽話為止!

  「藍玉。」

  朱元璋轉回身,臉上那些戲謔、憤怒統統不見,只剩毫無波瀾的神態。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才是洪武大帝最可怕的時候。

  「你問咱,這江山上有沒有常家的肉。」

  朱元璋走到御案前,從筆架上取下那支平日批閱奏章的硃筆,拿在手裡把玩。

  「咱現在回答你。」

  「有。」

  「不僅有,還很多。」

  啪!

  硃筆被狠狠摔在金磚上,摔得粉碎!

  紅色的墨汁濺開,觸目驚心。

  「正因為有!你們才覺得自己功勞大過天!才敢無法無天!」

  「東宮敢闖,人敢殺,現在連朕的奉天殿,你們都敢帶兵器進來擺龍門陣!」

  朱元璋指著藍玉,怒氣衝天:

  「藍玉!你是不是真以為,離了你們這幫人,大明就要亡了?!」

  「你是不是覺得,仗著你是常遇春的小舅子,咱就不敢殺你?!」

  「來人!!」

  兩個字,石破天驚。

  大殿外,候著的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帶著數百名錦衣衛衝進來。

  鏘——!

  繡春刀出鞘的聲音連成一片,刺耳得讓人牙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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