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這是不付費能吃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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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塊牛肉像一塊被火烤過的橡膠輪胎。

  如果輪胎有靈魂,大概也不願意被做成這樣。

  蕭冷機械地咀嚼著,咬肌在抗議,牙齒在哀嚎。

  他合理懷疑,這盤菜如果送去實驗室做硬度檢測,能直接拿來當太空飛行器的隔熱材料。

  顧九黎坐在對面,雙手托腮,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蠕動的嘴巴子。

  那個畫面,像極了紀錄片裡的蛇在觀察獵物吞咽。

  」好吃嗎?」

  她問。

  蕭冷用力把那塊還沒完全嚼爛的肉塊咽下去,食道傳來一陣仿佛被砂紙打磨過的粗糙痛感。

  他甚至擔心這塊肉會不會在半路上卡住,讓他成為H市第一個被乾媽的愛心晚餐噎死的倒霉蛋。

  」好……好吃。」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特別是這個……嚼勁。很……很有層次。」

  」那就多吃點。」

  她又夾起一塊更大的,黑黢黢的醬汁順著筷子滴落在桌面上,像某種不祥的墨跡。

  」正在長身體,不能餓著。」

  他已經二十多歲了,長什麼身體?

  但在顧九黎那雙」你敢說不好吃我就讓你好看」的眼神注視下,蕭冷硬生生把那一整盤」黑椒輪胎」和」水煮爛葉」塞進了胃裡。

  最後一塊牛肉下肚的時候,他甚至產生了一種悲壯的豪情。

  胃袋沉甸甸的,血液似乎全部涌去處理這場生化危機,大腦開始嚴重缺氧。

  眼皮像掛了兩個鉛球,越來越重。

  視線里的顧九黎開始出現重影,那條粉色小熊圍裙在她身上晃來晃去,最後變成了一團模糊的粉色光暈。

  像一個不太友好的走馬燈。

  蕭冷甚至來不及爬回床上。

  頭一歪,直接栽倒在什麼地方。

  斷片了。

  乾淨利落地,斷片了。

  ……

  再次擁有意識的時候,是被冷醒的。

  窗外已經全黑了。

  屋裡沒開燈,只有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那點月光,在地板上拉出幾條慘白的長條,像粉筆畫的案發現場人形輪廓。

  脖子有點酸,但後腦勺的觸感卻意外地……不硬。

  有點軟,帶著溫度,還有那種熟悉的、昂貴絲綢特有的滑膩感。

  蕭冷眨了眨眼,視線慢慢聚焦。

  入眼的,是一段白皙細膩的下頜線。

  再往上,是緊閉的薄唇,和高挺的鼻樑。

  顧九黎?

  他猛地清醒了一半。

  另一半靈魂緊隨其後地也嚇醒了——因為他終於意識到了自己此刻的姿勢。

  他正枕在她的腿上。

  顧九黎坐在那把從二手市場淘來的破木椅子上,背挺得筆直,像是在進行某種嚴肅的宗教儀式——又或者是在審判一個睡在她膝蓋上的不孝子。

  一隻手垂在身側,另一隻手……正搭在他的額頭上。

  指尖冰涼。

  在這個角度下,蕭冷甚至能從下往上數清楚她有多少根睫毛。

  她沒睡。

  那雙深黑的眼睛正低垂著,在昏暗的光線中幽幽地反著光,像兩顆浸在深水裡的黑曜石。

  」醒了?」

  聲音有些啞,像是很久沒說話了。

  蕭冷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射起來,手忙腳亂地想要爬起來。

  」九……九爺?幾點了?你怎麼沒——」

  」別動。」

  她按在他額頭上的手微微用力。

  力道不大。

  但蕭冷瞬間僵住了,保持著半起不起的尷尬姿勢,像一隻被點了穴的青蛙。

  顧九黎慢慢把手收回去。

  她扶著椅子的扶手,似乎想站起來。


  但她沒動成。

  眉心突然蹙了起來,那張常年面癱的臉上,五官罕見地微微扭曲了一下。

  」腿。」

  她盯著自己的膝蓋,語氣裡帶著一種對自身零件突然失靈的困惑和……惱火。

  」沒知覺了。」

  蕭冷愣了一下,看了看她那雙被自己的腦袋壓了好幾個小時的腿。

  好幾個小時。

  就算是鐵打的,保持一個姿勢當人肉枕頭這麼久,血液早就不流通了。更何況她這兩條腿看起來加在一起都沒他一條胳膊粗。

  一種複雜的、說不清是愧疚還是驚恐的情緒湧上來。

  」那個……你要不先緩緩?我幫你揉揉?」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給H市地下女王揉腿?他是嫌自己命太長還是手指頭太多?

  」不用。」

  顧九黎咬著牙,雙手撐住扶手,強行想要站起來。

  」我也該回——」

  話沒說完。

  當她的膝蓋試圖伸直的那一瞬間,那股鑽心的酸麻感大概終於集結完畢,以排山倒海之勢傳導到了大腦皮層。

  她的腿軟了。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架,毫無徵兆地向前栽了下去。

  H市地下世界呼風喚雨的九爺,栽了。

  不是栽在刀口上,不是栽在陰謀里——

  栽在了自己麻了的腿上。

  而蕭冷,正坐在地上,上半身剛直起來一半,還在往後蹭。

  根本來不及躲。

  」咚。」

  一聲悶響。

  顧九黎的臉,結結實實地砸了下來。

  位置精準得簡直像經過了彈道計算。

  蕭冷的大腿內側。

  距離那個關鍵部位,只有不到五公分。

  世界在那一刻仿佛按下了暫停鍵。

  背景音樂停了,空氣凝固了,大概連窗外的野貓都忘記叫春了。

  蕭冷雙手撐在身後的地板上,整個人僵成了一座出土文物級別的石像。

  心跳聲在耳膜上瘋狂擂鼓——咚、咚、咚——震得他懷疑鄰居會不會報警投訴噪音擾民。

  顧九黎趴在那裡,一動不動。

  那頭長髮散落下來,像黑色的瀑布一樣蓋住了他的腰腹。

  她的臉,埋在他的牛仔褲布料里。

  蕭冷能感覺到她鼻尖的涼意。

  還有——

  呼——

  吸——

  一股溫熱的氣流,直接噴灑在那片敏感至極的皮膚上。

  那是她的呼吸。

  很重。很深。很慢。

  就像是……在吸食某種讓人上癮的、戒不掉的氣體。

  蕭冷感覺渾身的汗毛在同一瞬間全部炸開了。

  【青春砂糖少年】。

  這個該死的光環。

  在這個距離,在這個位置。

  而且還是臉貼著肉的那種按法。

  」那個……九……九爺……」

  蕭冷的聲音在發抖,像暴風雨里一隻線快斷了的風箏。

  」你……沒事吧?要不……先起來?」

  她沒說話。

  也沒起來。

  只是呼吸,變得更急促了。

  然後——

  有什麼東西,輕輕地蹭了一下。

  那是……?

  還是......?

  蕭冷感覺有一萬隻螞蟻排著整齊的隊列,順著脊椎一路急行軍爬到了天靈蓋,然後在他的頭頂開了一場盛大的運動會。

  」好香。」

  一個含糊不清的、仿佛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聲音,悶悶地從他的褲襠方向傳出。


  緊接著,那雙手。

  那雙平時玩刀比玩手機還溜、簽一張紙就能讓人間蒸發的手。

  突然抓住了他的大腿。

  指甲深深陷進了肉里。

  不是為了借力站起來。

  蕭冷很確定。

  因為那個力道的方向,不是向上的。

  是向內的。

  是把臉……埋得更深。

  」顧九黎!!」

  蕭冷終於崩潰了。

  顧不上什么九爺不九爺、乾媽不乾媽、黑道規矩還是人間禮法,雙手一把抓住她的肩膀,用上了這輩子掰過最緊瓶蓋的力氣,試圖把她從那個要命的位置上推開。

  」這是不付費能吃的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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