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提前總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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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二十五日,子時,南昌城外,明軍望台。

  夜黑如墨。

  寒風卷著血腥味,颳得人骨頭疼。

  朱慈烺一身玄鐵山文甲,外罩猩紅披風。

  站在三丈高的望台上。

  千里鏡抵在眼前。

  鏡中,南昌南門的火光,在黑夜裡燒得刺眼。

  喊殺聲、兵刃撞擊聲、慘叫聲。

  即便隔著數里,依舊像刀子一樣,扎進耳朵里。

  「陛下!」

  李守鑅快步登上望台,聲音急促得發顫,

  「南門打起來了!

  孫可望和李定國火併!

  守軍自相殘殺,城門樓都燒起來了!」

  朱慈烺放下千里鏡。

  夜色里,他的眼神冷冽如刀。

  沒有絲毫猶豫。

  抬手,猛地揮下。

  「傳令——」

  「全軍總攻!」

  「東西北三門佯攻,西南角為主攻方向!」

  「一百門紅衣大炮,齊射三輪!」

  「重甲步兵待命,炮聲一停,即刻衝鋒!」

  「諾!」

  傳令兵猛地揮下手中紅旗。

  「咚!咚!咚!」

  三聲戰鼓,如驚雷炸響。

  隨即——

  「轟——!!!」

  一百門紅衣大炮,同時怒吼!

  炮口噴出數丈長的火舌。

  將漆黑的夜空,撕成碎片。

  大地在轟鳴中劇烈顫抖。

  連三丈高的望台,都在搖晃。

  空氣被熾烈的氣浪扭曲。

  一百發實心彈拖著焰尾,如流星雨般,砸向南昌城牆。

  「轟隆——!」

  「嘩啦——!」

  磚石崩裂。

  煙塵沖天。

  西南角城牆首當其衝。

  女牆被掀飛。

  炮位炸成廢墟。

  實心彈砸在城牆上,砸出一個個深坑。

  碎石如雨般飛濺,砸死砸傷一片守軍。

  砸在人群里,直接將人砸成肉泥,血霧瀰漫。

  一輪齊射,城牆震顫。

  「裝填——放!」

  「轟——!!!」

  第二輪齊射。

  「裝填——放!」

  「轟——!!!」

  第三輪齊射。

  一千五百發炮彈。

  短短半刻鐘,全部傾瀉在南昌城頭。

  整個南昌城,地動山搖。

  城內,巡撫衙門。

  張獻忠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

  手中的酒杯「啪」地摔在地上。

  碎瓷四濺。

  「哪裡打炮?!」

  他嘶聲吼道,眼中血絲密布,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親兵連滾帶爬衝進來。

  臉色慘白如紙。

  「陛下!明軍總攻了!

  一百門大炮一起轟!

  西南角城牆……快撐不住了!」

  「南門!南門孫可望反了!

  帶著自己的人砍殺李將軍的部隊!

  守軍已經自相殘殺,城門樓都燒起來了!」

  張獻忠眼前一黑。

  一口鮮血,噴在牆上。

  他死死抓住桌案邊緣。

  指甲摳進木頭裡,留下五道血痕。


  「孫可望!這個畜生!畜生!!!」

  他猛地拔出佩刀。

  一刀劈斷桌角。

  「傳令!所有親兵,跟我去南門!」

  「敢後退一步者,斬!」

  「敢臨陣倒戈者,滿門抄斬!」南昌西南角城牆。

  三輪炮擊過後。

  煙塵緩緩散去。

  西南角那段三丈厚的城牆,已經千瘡百孔。

  磚石簌簌落下。

  裂縫如蛛網般蔓延。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斷裂聲,從城牆深處傳來。

  守軍驚恐地抬頭。

  「城牆要塌了!快跑——!」

  話音未落。

  「轟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

  整段城牆,從中間轟然坍塌。

  磚石如瀑布般傾瀉而下。

  堆積成一個二十多丈寬的碎石緩坡。

  煙塵沖天而起。

  遮天蔽月。

  無數守軍被埋在碎石之下。

  連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

  煙塵中。

  傳來鐵甲摩擦的刺耳聲響。

  「重甲步兵——衝鋒!」

  甲一嘶吼著,第一個踏上碎石坡。

  六千重甲步兵。

  排成三個鋼鐵方陣。

  踏著滾燙的碎石,向上推進。

  鐵靴踩在磚石上。

  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

  面甲低垂。

  只留一道視縫。

  在夜色中,反射著冷光。

  城頭殘餘的守軍,從震驚中回過神。

  嘶聲吶喊:

  「放箭!放箭!」

  箭矢如雨,傾瀉而下。

  「叮叮噹噹——」

  箭矢砸在板甲上,紛紛彈開。

  只在甲片上,留下淺淺的白痕。

  滾木擂石,從城頭砸下。

  一根合抱粗的滾木,呼嘯著砸進重甲方陣。

  「砰!」

  前排三個重甲兵被砸中。

  頭盔凹陷,口噴鮮血,當場倒地。

  後面的士兵,沒有絲毫停頓。

  踩著戰友的屍體,繼續向上。

  「殺上去!殺上去!」

  甲一揮舞陌刀,一刀劈開滾木,嘶聲怒吼。

  越來越多的重甲兵,湧上碎石坡。

  十丈。

  五丈。

  三丈。

  「殺——!」

  第一個重甲兵衝上城頭。

  陌刀橫掃。

  三個守軍,攔腰而斷。

  他剛要擴大缺口。

  十幾杆長槍,從四面八方刺來。

  精準地刺進他腋下、膝彎的關節縫隙。

  「噗嗤!」

  鮮血噴涌。

  他悶哼一聲。

  卻死死抱住一個守軍。

  一起從城頭滾落。

  第二個。

  第三個。

  重甲兵如潮水般,湧上城頭。

  陌刀揮舞。

  血肉橫飛。

  大刀砍在板甲上,迸出火星。

  長矛刺進關節,鮮血噴涌。

  城頭的磚石,很快被鮮血浸透。


  踩上去,滑膩膩的。

  不斷有人滑倒,被亂刀砍死。

  「把他們打下去!」

  張獻忠親率三千親兵趕到。

  他揮舞著大刀,一刀劈在一個重甲兵的肩膀上。

  「鐺!」

  火星四濺。

  板甲被砍出一道深痕,卻未破開。

  那重甲兵反手一刀。

  張獻忠側身躲過。

  刀鋒擦著他的臉頰划過,帶起一串血珠。

  「陛下小心!」

  親兵撲上來,用身體擋住陌刀。

  被一刀劈成兩半。

  張獻忠眼睛紅了。

  「給我殺!殺一個重甲兵,賞銀百兩!官升三級!」

  重賞之下,親兵們悍不畏死,撲向重甲兵。

  有的抱住重甲兵的腿,用刀捅關節。

  有的幾個人合力,將重甲兵推下城牆。

  有的點燃火油,潑向重甲兵。

  火焰在板甲上燃燒。

  重甲兵變成火人。

  卻依舊揮舞陌刀,直到轟然倒下。

  明軍三次衝上城頭。

  三次被打了下來。

  碎石坡上。

  堆滿了雙方的屍體。

  明軍傷亡超過三千,重甲兵陣亡八百。

  天色漸亮。

  第一縷晨曦,刺破雲層。

  照在滿是鮮血的城牆上。

  紅得刺眼。

  南門,全軍分裂。

  孫可望和李定國的廝殺,已經演變成南門守軍的全面內戰。

  「孫可望叛國!殺了他!」

  「李定國找死!兄弟們跟我殺!」

  雙方士兵,在城門樓、在街道、在城牆根,互相砍殺。

  屍體堆滿了南門瓮城。

  鮮血順著城門縫,流到城外。

  在護城河上,暈開大片大片的紅。

  孫可望一刀砍向李定國。

  李定國舉刀格擋。

  「鐺!」

  火星四濺。

  孫可望獰笑著,刀鋒一轉。

  划過李定國的左臂。

  「噗嗤——」

  鮮血飆射。

  李定國悶哼一聲,連退三步。

  左臂軟軟垂下。

  「李定國!」

  孫可望步步緊逼,

  「你不是忠嗎?你不是要為大西盡忠嗎?

  我看今天誰救你!」

  「張獻忠完了!南昌完了!

  跟著我去雲南,才是活路!」

  李定國捂著流血的胳膊,目眥欲裂:

  「孫可望!你這個畜生!」

  「當年要不是義父收留你,你早就餓死在路邊了!」

  「你竟然背叛義父,背叛大西!」

  「背叛?」

  孫可望啐了一口血沫,

  「是他自己找死!」

  「放著四川不回,非要守這個破南昌!」

  「他要拉著所有人給他陪葬,我憑什麼陪他死!」

  他揮刀就要砍下。

  就在這時。

  一個親兵渾身是血衝過來,嘶聲喊道:

  「將軍!不好了!

  西南角頂不住了!

  張獻忠陛下被明軍打退了!

  明軍……明軍又衝上來了!」

  孫可望臉色一變。


  他看了一眼李定國。

  又看了一眼城內火光沖天的方向。

  咬牙道:「走!燒了南門!帶著金銀,從水道走!」

  「將軍!那李定國……」

  「不管了!」

  孫可望一腳踹開親兵,

  「趕緊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他帶著自己的殘部,點燃了南門城樓。

  然後順著護城河的水道,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留下李定國和幾千殘兵,面面相覷。

  城樓燃起大火。

  火光映照著李定國慘白的臉。

  他看了一眼燒起來的城樓。

  又看了一眼西南角震天的喊殺聲。

  緩緩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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