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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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月初五,辰時,泉州城外十里大校場。

  晨光刺破薄霧。

  金輝潑灑而下,將整片大地鍍成了冷金色。

  十里大校場,已被十五萬大軍徹底填滿。

  人,馬,旗幟,刀槍。

  從校場中心一直延伸到地平線,黑壓壓望不到盡頭。

  最前列,是一萬二千重甲騎兵。

  人馬俱甲。

  戰馬披著厚重的馬鎧,只露出眼睛和四蹄。

  騎兵全身覆蓋在板甲中,面甲低垂,只留一道狹長的視縫。

  晨光照在數千副板甲上,反射出刺目的銀光,連成一片流動的金屬海洋。

  他們靜立不動。

  騎槍筆直指天,槍尖在陽光下閃著寒芒。

  萬馬齊喑,只有偶爾的響鼻和鐵蹄踏地的悶響。

  中軍,六千重甲步兵。

  丈二陌刀豎立如林。

  刀刃朝上,在晨光中泛著幽藍的冷光。

  步兵同樣全身板甲,面甲閉合,沉默如山。

  六個千人方陣,每一個都像一座移動的鋼鐵堡壘,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後陣,十三萬精銳步卒。

  京營、宣大邊軍、江南新附軍、福建降卒,分列二十四個大陣。

  旌旗多達一萬二千面。

  明黃、赤紅、玄黑、靛藍,在晨風中獵獵飛揚,如一片翻湧的彩色海洋。

  刀槍如林,弓弩如雲,一眼望不到頭。

  空中,數百隻信鴿在盤旋。

  遠處閩江之上,八百艘戰船一字排開。

  船帆遮天蔽日。

  船頭火炮褪去炮衣,黑洞洞的炮口指向西方。

  整個校場,鴉雀無聲。

  十五萬人的呼吸匯成一股低沉的聲浪,連天地都仿佛為之肅穆。

  飛鳥不敢從校場上空飛過,遠遠繞開。

  「咚——」

  「咚——咚——」

  戰鼓擂響。

  沉悶如雷,震得腳下的土地微微顫抖。

  朱慈烺一身亮銀山文甲,外罩那件染著福建戰火血跡的明黃戰袍。

  拾級走上三丈高的青石點將台。

  他沒有立刻說話。

  只是抬手。

  兩名親兵抬著一塊殘破的漢白玉石像,走上高台。

  那是明太祖朱元璋的頭部,從鳳陽明祖陵帶回。

  被張獻忠砸得面目全非,臉上還留著數道深可見骨的刀砍斧鑿痕跡。

  眼眶空洞,仿佛在無聲控訴。

  又有親兵抬上一摞白布。

  那是江西百姓輾轉千里托人送來的血書。

  每一張都沾著黑褐色的乾涸血跡,字跡歪歪扭扭:

  「殺張獻忠,為我全家報仇。」

  「陛下,救救江西。」

  「爹、娘、小妹,都被張賊殺了……」

  朱慈烺拿起最上面一張血書,緩緩展開。

  上面是用血寫成的稚嫩字跡,顯然出自孩童之手:

  「陛下,我叫狗兒,今年八歲。爹娘被張賊殺了,姐姐被搶走了。陛下,求您殺了張賊,為狗兒報仇。」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十五萬將士,屏住了呼吸。

  只有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

  朱慈烺放下血書。

  指向那尊殘破的太祖石像。

  他的聲音不大,卻以內力裹挾,清晰地傳遍整個校場,傳入每一個將士耳中:

  「將士們。」

  「看清楚。」

  「這是太祖高皇帝的石像。」

  「是張獻忠那個屠夫,刨了我們大明的祖陵,砸了我祖宗的金身,把我祖宗的屍骨拋在荒野,餵了野狗。」


  他的聲音開始拔高,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再看看這些血書!」

  「這是江西的百姓,用血寫的!」

  「張獻忠圍困南昌一個月,屠了二十萬百姓!

  他把孩子挑在槍尖上取樂,把女人分給士兵凌辱,把老人活埋進土裡!

  他是魔鬼!是屠夫!是天下蒼生共同的仇敵!」

  「撲通——」

  校場邊緣,一個來自江西的士兵跪倒在地,以頭觸地,嚎啕大哭:

  「陛下!我爹我娘……我全家十三口……都被張賊殺了啊!」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數百個江西籍的士兵跪倒在地,哭聲響成一片。

  朱慈烺看著他們。

  看著那些跪地痛哭的將士。

  眼中寒光凜冽。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天子劍。

  「鏘——!」

  劍鳴如龍吟。

  劍身在晨光下流淌著秋水般的光澤,劍尖直指西方天空。

  「今日!」

  他嘶聲怒吼,聲音如驚雷炸響,在整個校場上空迴蕩:

  「朕率十五萬大軍西征!」

  「不為封侯拜相!不為開疆拓土!」

  「只為——」

  他一字一頓,字字泣血:

  「報祖陵之仇!」

  「雪百姓之恨!」

  「復大明江山!」

  「殺張獻忠——」

  他長劍向天,嘶聲怒吼:

  「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

  十五萬將士齊聲怒吼。

  聲浪如海嘯般爆發,震得大地顫抖,震得遠處的閩江水都泛起了層層漣漪。

  刀槍齊舉,寒光映日。

  「大明萬勝!陛下萬歲!」

  「萬勝!萬歲!」

  怒吼聲一浪高過一浪,整個天地都在回應。

  朱慈烺端起親兵遞上的酒碗,高舉過頭:

  「第一碗,敬陣亡將士!」

  酒液灑向大地,浸潤黃土。

  「第二碗,敬大明江山!」

  酒液灑向天空,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第三碗——」

  他環視十五萬將士,聲音傳遍四野:

  「敬天下蒼生!」

  「干!」

  「干!!!」

  十五萬人同時仰頭,一飲而盡。

  隨即,「咣當!」「咣當!」之聲連成一片。

  酒碗摔碎在地,如同戰鼓擂響。

  「咚!咚!咚!」

  真正的戰鼓擂響了。

  號角長鳴,聲震九霄。

  朱慈烺長劍前指:

  「出征!」

  「諾——!!!」

  十五萬人齊聲應諾,聲浪震天。

  大軍開拔。

  重甲騎兵為先鋒,鐵蹄踏地,如悶雷滾動。

  重甲步兵緊隨其後,陌刀如林。

  步卒大陣緩緩移動,旌旗蔽日。

  整個校場,化作一條鋼鐵巨龍,向著西方,滾滾而去。

  同一時間,中軍大帳。

  一匹快馬渾身浴血,衝進大營。

  信使滾落下馬,高舉一封火漆急報,嘶聲吼道:

  「陛下!石柱秦良玉將軍急報!」

  朱慈烺接過急報,展開。

  字跡蒼勁,力透紙背:


  「臣秦良玉謹奏:臣已率白杆兵三萬,出石柱,攻重慶。連克涪陵、忠州、豐都三城,斬賊兩萬有餘。張逆獻忠部將劉進忠、馬元利等皆潰。臣雖年逾七十,願為陛下死守川東,絕不讓張逆退回四川一步。臣在,川東在;臣亡,川東亦在。伏乞陛下速定江西,臣當與陛下會師成都,共誅國賊。萬曆四十八年武進士、石柱宣慰使、太子太保、忠貞侯秦良玉頓首再拜。」

  朱慈烺握著急報,久久無言。

  眼中,閃過一絲由衷的敬佩。

  「秦老將軍,」他輕聲自語,「真乃大明忠魂,巾幗不讓鬚眉。」

  他轉身,對李守鑅道:

  「傳令,將此消息傳遍全軍!

  讓將士們知道,我們不是孤軍奮戰!

  在四川,有秦老將軍,在為我們牽制張逆十萬主力!」

  消息很快傳開。

  全軍沸騰。

  「秦老將軍出兵了!」

  「三萬白杆兵!連克三城!」

  「張獻忠的後路被斷了!」

  士氣再次暴漲。

  將士們奔走相告,行軍的腳步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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