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南京城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全屍?家眷?」左良玉笑了,笑得有些癲狂,「我左良玉縱橫天下三十年,殺人無數,造孽無數,還指望什麼善終?」

  他搖頭,握緊了刀柄,目光死死盯著李守鑅。

  「李總兵,看在往日同朝為官的份上,給我個痛快。讓我,像個將軍一樣死在戰場上,而不是被押到北京,跪在太廟前受辱。」

  李守鑅沉默了片刻,緩緩拔出了腰間的長劍。

  「如你所願。」

  左良玉最後看了一眼箭樓外。

  火光映天,喊殺聲、馬蹄聲、號角聲,混雜在一起。這座他覬覦了半生的石頭城,終究還是成了他的葬身之地。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佩刀,沒有對準李守鑅,而是對準了自己的脖頸。

  「朱慈烺……你贏了。」

  「可江南的那些士紳,那些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蛀蟲……你殺不完的……」

  「永遠……殺不完的……」

  刀光一閃。

  鮮血噴濺,染紅了箭樓的牆壁。

  左良玉的屍體,緩緩倒地。

  眼睛,依舊睜著,望著箭樓窗外,那片火光沖天的南京夜空。

  八月初八,戌時初刻。

  正陽門城頭的廝殺,已經接近尾聲。

  重甲步兵徹底控制了超過五十丈的城牆,殘存的守軍被分割包圍,覆滅只是時間問題。更多的明軍敢死隊順著雲梯登上城頭,開始向兩側城牆清掃,擴大戰果。

  但正陽門作為南京的主城門,有著完善的雙重瓮城防禦體系。即便外城牆被突破,守軍依舊可以退守瓮城,依靠內城牆繼續抵抗。瓮城的城門厚達數尺,包覆鐵皮,尋常衝車根本難以撼動。

  可此刻的瓮城內外,早已沒了死戰的心思。

  瓮城城門內。

  守將王虎,左良玉的心腹,此刻正帶著五百親兵,死守瓮城門洞。城門已經被粗大的圓木頂死,門後堆滿了沙袋、石塊,可所有人都心不在焉,耳朵都貼在牆上,聽著城頭越來越近的廝殺聲,臉色慘白。

  城頭已經丟了,左大帥生死不明,他們就算守住瓮城,又能守多久?

  城外,明軍攻城槌撞擊城門的「咚咚」巨響,每一聲都震得門洞簌簌落灰,也震得他們心驚膽戰。

  「王將軍。」一個低沉的聲音,從王虎身後響起。

  王虎回頭,是副將陳安——趙之龍安插在軍中的心腹。

  「陳副將,何事?」王虎皺眉,握著刀柄的手緊了緊,他心裡清楚,城頭已經完了,這裡撐不了多久。

  陳安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語氣里沒有了之前的蠱惑,只剩直白的現實:「王將軍,城頭已經丟了,左大帥沒了。咱們這五百人,守得住嗎?就算守住了,等明軍從城頭殺下來,咱們就是瓮中之鱉,死路一條。」

  王虎渾身一顫,沒有說話。

  他想起了家裡的老母,想起了剛滿月的兒子。

  門外的撞擊聲越來越響,頂門的圓木,已經出現了裂縫。親兵們臉上的恐懼,再也掩飾不住,竊竊私語聲在門洞裡響起:

  「將軍……頂不住了……」

  「左大帥都沒了……咱們降了吧……」

  「是啊將軍,給弟兄們留條活路吧……」

  王虎看著親兵們眼中的哀求,又看了看陳安眼中的決絕,握刀的手,徹底鬆了。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一片死寂。

  「陳副將,開城之後,趙伯爺真能保弟兄們性命?」

  陳安重重點頭:「趙伯爺已經和城外談妥了,開城迎王師,不但無罪,反而有功。王將軍,至少能保全弟兄們的性命,保全你的家小。」

  王虎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對著身後的親兵嘶吼道:「兄弟們!左良玉倒行逆施,兵敗身死!我等沒必要給他陪葬!今日,開城迎王師,撥亂反正!願隨我者,站過來!冥頑不靈者,休怪我刀下無情!」

  陳安帶來的心腹,第一時間站到了王虎身後。剩下的親兵,幾乎沒有猶豫,紛紛扔掉了手裡的刀槍,跪倒在地:「我等願追隨將軍!」

  只有三個左良玉的死忠,還想反抗,被陳安的親兵當場亂刀砍死。


  王虎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同袍,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卻還是大步走到城門前,親手搬開了頂門的圓木,對著門外嘶吼道:「別撞了!我們開城!開城投降!」

  門外的撞擊聲,瞬間停了。

  短暫的寂靜後,一個粗豪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震得門洞嗡嗡作響:「開門!迎王師入城!」

  王虎和陳安對視一眼,同時用力,推開了沉重的城門絞盤。

  「嘎吱——嘎吱——」

  絞盤轉動,鐵鏈嘩啦作響。正陽門瓮城城門,在戌時二刻,緩緩洞開。

  門外,是明軍的攻城槌隊,是密密麻麻的敢死隊,是無數雙在火把映照下,閃爍著興奮和殺意的眼睛。

  「城門開了!」

  「沖啊!」

  「殺進去!」

  敢死隊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入瓮城。瓮城內殘餘的零星抵抗,瞬間被淹沒。慘叫聲、廝殺聲、求饒聲,在瓮城內短暫響起,很快便歸於沉寂。

  王虎和陳安跪在城門邊,高舉起手中的刀,大聲喊道:「罪將王虎(陳安),撥亂反正,開城迎王師!請將軍收納!」

  敢死隊的軍官看了他們一眼,冷聲道:「綁了,押下去,聽候陛下發落。」

  立刻有士兵上前,將兩人捆了個結結實實。王虎沒有反抗,只是跪在地上,看著明軍如同潮水般湧入瓮城,看著那座通往內城的主城門,在攻城槌的三次撞擊下,轟然洞開。

  他知道,他賭對了,保住了自己和弟兄們的性命。

  也賭輸了,他終究還是成了背叛者,成了左良玉兵敗的又一個註腳。

  戌時二刻,正陽門主城門。

  失去了瓮城的屏障,主城門在攻城槌的三次撞擊下,轟然洞開。

  城門破開的瞬間,城外列陣已久的重甲鐵騎,動了。

  甲一騎在馬上,高舉馬槊,嘶聲怒吼:

  「陛下有令——入城之後,秋毫無犯!」

  「敢劫掠者,斬!敢欺凌婦孺者,斬!敢私藏財物者,斬!」

  「目標——皇宮!擒偽帝,拿國賊!」

  「鐵騎——衝鋒!」

  「殺——!!!」

  三千重甲鐵騎,如同鋼鐵洪流,湧入城門。

  鐵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雷鳴般的轟響。馬槊如林,反射著火光。黑色的鐵甲,紅色的纓穗,如同奔涌的鋼鐵潮水,席捲了整條正陽門大街。

  擋在面前的叛軍,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有人試圖抵抗,被馬槊刺穿,挑飛;有人跪地求饒,被鐵蹄踏過,化作肉泥。

  重甲鐵騎之後,是源源不斷的步兵方陣。他們沿著街道,如同梳子般,開始清掃每一處殘敵,控制每一處要害。

  南京城,破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