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從狂喜到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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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的日光,把戰場照得慘白刺眼。

  關寧軍大陣,已然不復存在。

  遍地是丟盔棄甲的潰兵,歪倒的旗幟、斷折的兵器,還有層層疊疊、浸滿鮮血的屍體。

  中軍帥旗之下。

  吳三桂身邊,只剩不到一千最忠心的親兵家將。

  他們結成圓陣,在重甲鐵騎的來回衝殺下,如同驚濤駭浪里的一葉扁舟,苦苦支撐,死傷慘重。

  吳三桂披頭散髮。

  猩紅的披風上,沾滿了不知是自己還是別人的血。

  手中的佩刀,已經崩了好幾個缺口。

  他渾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看著自己苦心經營多年的三萬關寧軍,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裡,被殺得潰不成軍、死傷殆盡。

  他的眼中布滿血絲,裝著無邊的絕望、瘋狂,還有不甘。

  完了。

  全完了。

  什麼裂土封王,什麼榮華富貴,什麼遼東梟雄。

  都他娘的是夢,是泡影。

  在朱慈烺那支恐怖的鐵甲軍面前,自己所有的掙扎、算計,都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擊。

  就在這絕望的深淵,吳三桂幾乎要放棄抵抗、引頸就戮的瞬間——

  「嗚——————————!!!」

  「嗚——————————!!!」

  「嗚——————————!!!」

  三聲悠長、雄渾的牛角號,穿透了戰場所有的喧囂。

  如同從地獄深處吹響,驟然從東側丘陵方向炸響!

  緊接著——

  「砰!砰!砰!」

  三聲震耳欲聾的號炮,炸響在丘陵上空,聲震四野!

  來了!

  終於來了!

  吳三桂渾身劇震,猛地抬頭,望向東側。

  只見那片丘陵之後,黑色的旗幟率先躍出地平線。

  緊接著,是如同黑色岩漿噴發、無邊無際的騎兵洪流!

  馬蹄聲起初沉悶,旋即迅速變得震耳欲聾,如同另一場天災,朝著明軍大陣的側翼,全速席捲而來!

  大清攝政王多爾袞,親率的十萬八旗鐵騎,終於在這最關鍵、最致命的時刻,殺出來了!

  「援軍!是睿親王的援軍!援軍來了!!!」

  吳三桂先是一愣。

  隨即,一股絕處逢生的狂喜,如同岩漿般衝垮了他所有的絕望與恐懼,讓他瞬間陷入了癲狂的亢奮!

  他猛地舉起那把崩了口的佩刀,用盡胸腔里最後一絲力氣,發出撕心裂肺、滿是癲狂與希望的嘶吼:

  「兒郎們!頂住!給我頂住啊!」

  「睿親王的十萬大軍到了!我們贏定了!」

  「朱慈烺!你死定了!你他娘的死定了!!哈哈哈!!」

  他身邊僅存的數百親兵,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希望點燃了最後一絲血氣。

  紛紛跟著嘶吼起來。

  原本瀕臨崩潰的圓陣,竟然奇蹟般地穩了一瞬,試圖做最後的反撲。

  吳三桂死死盯著不遠處的甲一。

  就是這個男人,剛剛一狼牙棒砸碎了他親兵的腦袋,此刻正冷冷地看向他。

  吳三桂的眼中,滿是扭曲的得意與報復的快感,嘶聲吼道:

  「你的重甲就算再能打,又能怎麼樣?!」

  「我三萬大軍就算拼光了,睿親王的十萬八旗,也能把你,把朱慈烺,把你們所有人,全都碾碎在這裡!碾成肉泥!!」

  「哈哈哈!你們完了!全完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

  明軍中軍被八旗衝垮,朱慈烺倉皇逃竄、被生擒活捉。

  自己絕地翻盤,榮登平西親王寶座的美妙場景。

  然而。

  他想像中甲一的驚慌、恐懼、哪怕是一絲凝重,都沒有出現。


  甲一面甲下的眼睛,甚至連一絲波瀾都沒有泛起。

  他甚至沒有回頭,去看一眼那從側翼滾滾而來、聲勢駭人的十萬八旗鐵騎。

  仿佛那只是一群無關緊要的螻蟻,一陣微不足道的風。

  他只是冷冷抬起那隻戴著鐵手套的手。

  對著身後重新整隊、殺氣依舊沖霄的六千重甲鐵騎,下達了最後一道命令。

  聲音透過面甲,帶著鐵石摩擦般的嘶啞,簡潔、冰冷、不容置疑:

  「加快速度。清理殘敵。」

  「活捉吳三桂。」

  「半刻鐘內,結束戰鬥。」

  令下如山!

  「吼——!」

  六千重甲鐵騎齊聲應諾,殺氣陡然再漲!

  衝鋒變得更加狂暴,更加高效!

  他們不再理會零星潰逃的散兵,所有鋒刃,全部指向了吳三桂帥旗所在的最後圓陣!

  如同狂風掃落葉。

  如同巨錘砸雞蛋。

  吳三桂那數百親兵結成的圓陣,剛剛因為援軍到來鼓起一絲勇氣,卻在重甲鐵騎蓄勢已久的全力一擊下,連一息都沒能撐住。

  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人仰馬翻!

  狼牙棒揮砸,親兵腦漿迸裂。

  騎槍突刺,家將被串成糖葫蘆。

  鐵蹄踐踏,骨骼盡碎。

  吳三桂揮舞著崩口的佩刀,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一名重甲騎兵策馬而過,手中沉重的釘頭錘帶著惡風,狠狠砸在他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炸響在耳邊。

  吳三桂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慘叫。

  佩刀脫手飛出。

  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下去,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

  不等他緩過氣,另一側一桿騎槍橫掃,重重砸在他的腿彎處!

  吳三桂悶哼一聲,狠狠撲倒在地。

  下一秒。

  數隻沉重的鐵靴,帶著泥土與血腥氣,狠狠踩在了他的背上、腿上。

  將他死死釘在冰冷又滾燙、浸滿鮮血的泥土裡,動彈不得。

  濃烈的血腥味、泥土味、還有死亡的氣息,瘋狂沖入他的口鼻。

  甲一策馬,緩緩來到他面前。

  冰冷的騎槍尖垂下,精準地抵住了他咽喉的皮膚,傳來刺骨的寒意。

  吳三桂努力抬起頭。

  滿臉血污與泥土,剛才的狂喜與得意,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剩下無邊的恐懼、絕望、屈辱,還有深深的茫然。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完整的聲音。

  一炷香。

  從重甲出擊,到三萬關寧軍全線崩潰,主帥重傷被擒。

  僅僅一炷香時間。

  六千重甲鐵騎勒馬整隊。

  在遍地屍骸、血流成河的戰場上,重新結成了嚴整的陣型。

  深灰色的板甲上,濺滿了敵人的鮮血。

  血珠順著甲葉的溝壑緩緩滴落,在滾燙的泥土上,匯成一個個小小的血窪,被日光曬得泛起腥氣。

  他們的陣型依舊嚴整,殺氣依舊沖天。

  仿佛剛才那場碾碎三萬大軍的屠殺,不過是隨手完成了一次微不足道的演練。

  只有馬匹微微急促的喘息,少數騎士甲冑上新增的凹痕與劃痕,昭示著剛才戰鬥的激烈。

  戰場上,剩下的關寧軍士卒,早已喪失了所有抵抗意志。

  漫山遍野,都是跪地投降的降卒。

  兵器丟了一地,如同秋收後倒伏的莊稼。

  丘陵之上,陰影之中。

  多爾袞看著被槍尖抵住咽喉、如同死狗般踩在地上的吳三桂。

  看著三萬關寧軍煙消雲散。


  看著那支剛剛經歷廝殺、卻仿佛只是熱身完畢、殺氣更熾的重甲鐵騎。

  只覺得一股逆血直衝喉頭,眼前陣陣發黑。

  「噗——!」

  他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濺在身前的岩石上,在日光下紅得觸目驚心。

  身體晃了晃,幾乎要栽下馬去,被身邊眼疾手快的多鐸一把扶住。

  「攝政王!」多鐸的聲音發顫,臉色比多爾袞好不了多少。

  多爾袞死死咬著牙,牙齦都滲出了血絲。

  他推開多鐸,用盡全身力氣站穩。

  目光死死盯著平原上那支沉默的鋼鐵軍隊,眼中充滿了驚懼、不甘、怨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絕望。

  他原本以為,自己是運籌帷幄、坐收漁利的最高明獵手。

  可到頭來才發現。

  自己精心布置的陷阱,自己視為棋子的吳三桂,在那支恐怖的重甲鐵騎面前,根本連讓對方稍微認真一點的資格都沒有。

  自己這十萬大軍,此刻衝下去,真的能贏嗎?

  還是……只是給那支鐵騎,增添更多的功勳與血食?

  「攝政王!撤吧!現在撤還來得及!」

  旁邊的阿濟格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抖。

  他是親眼見過重甲在沙河發威的,此刻更是心膽俱寒。

  「這幫鐵怪物根本殺不死!吳三桂三萬大軍一炷香就沒了!我們再打下去,八旗的家底,真要全折在這裡了!」

  「撤?」

  多爾袞猛地轉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瞪著阿濟格,聲音嘶啞如同受傷的野獸。

  「十萬大軍,傾國而來,未發一矢,就因敵軍兇悍而撤?」

  「你讓本王如何向皇上交代?如何向八旗子弟交代?如何向天下交代?!」

  他猛地拔刀,刀鋒指向山下那杆明黃龍纛。

  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歇斯底里、卻又滿是窮途末路的瘋狂嘶吼:

  「不能撤!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傳令!全軍——衝鋒!!!」

  「目標——明軍中軍!朱慈烺!」

  「就算他重甲是鐵打的,我十萬大軍,也能用人命堆死他!耗死他!」

  「殺——!!!」

  最後的命令,帶著無盡的瘋狂,和賭上國運的決絕,傳遍了整個丘陵。

  「嗚——嗚嗚嗚——!!!」

  進攻的號角,悽厲地響起,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悲壯與絕望。

  十萬八旗鐵騎,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終於不再隱藏。

  從丘陵之後傾瀉而出,漫過平原。

  帶著震天動地的馬蹄聲與瘋狂的嘶吼,朝著明軍大陣空虛的側翼與本陣,發起了賭上一切的全力衝鋒!

  多鐸一馬當先,正白旗的旗幟,在黑色的潮水中格外顯眼。

  決定國運的最終決戰。

  這一刻,才真正進入最慘烈、最血腥的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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