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遼東變雲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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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雲龍、楊坤等人氣得渾身發抖,卻礙於多鐸的身份,敢怒不敢言。

  吳三桂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與屈辱,緩緩將佩刀從帥案中拔出,歸鞘入腰,目光陰沉地看向多鐸:

  「豫親王不在睿親王軍中坐鎮,來我這小小的總兵府,有何指教?」

  多鐸冷哼一聲,不再繞彎子,直接從懷中掏出一封蓋著多爾袞血紅大印的軍令,「啪」的一聲,狠狠拍在殘破的帥案上。

  軍令上的字跡,清晰醒目,刺眼至極!

  「睿親王令:

  命平西伯吳三桂,即刻集結關寧軍全部三萬主力,開山海關城門,出關列陣,與明軍朱慈烺部正面決戰。

  務必將明軍主力,尤其是八千重甲精銳,死死牽制在正面戰場,吸引其全部注意力。

  本王親率十萬八旗精銳,隱蔽於山海關東側二十里丘陵,待兩軍膠著混戰之際,全軍出擊,從側翼突襲明軍本陣,一舉殲滅朱慈烺所部,平定中原!」

  命令直白,意圖赤裸!

  沒有絲毫掩飾,就是要拿吳三桂的三萬關寧軍,當誘餌,當炮灰!

  用關寧軍的命,纏住朱慈烺的重甲,給滿清八旗創造偷襲的機會!

  吳三桂盯著那封軍令,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他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多鐸,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

  「豫親王!睿親王這是何意?!

  朱慈烺的八千重甲就在城外,我軍一出關,第一時間就會被沖碎!

  不等兩軍膠著,我的三萬弟兄就死光了!

  你們這是拿我關寧軍當墊腳石,坐收漁翁之利?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道理?」

  多鐸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間的彎刀刀柄上,眼神驟然變得冰冷刺骨,如同刀鋒般逼視著吳三桂,字字誅心:

  「平西伯,事到如今,你還有資格跟本王講道理?跟睿親王談條件?」

  他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戳在吳三桂的死穴上:

  「你背叛大明,私通滿清,崇禎帝恨你入骨,朱慈烺更是要將你凌遲處死!

  你現在,除了投靠我大清,還有第二條路走嗎?

  你不出關迎戰,朱慈烺十日之內必破山海關,到時候,你吳三桂人頭落地,闔族誅滅,屍骨無存!

  你出關迎戰,按睿親王的計策行事,就算損兵折將,只要滅了朱慈烺,你就是大清的開國功臣!」

  吳三桂猛地攥拳,厲聲喝問:「當初睿親王親口許諾,我若獻關,便世鎮遼東!此言還算不算數?!」

  這話一出,廳內所有遼東籍將領瞬間豎起耳朵!

  他們的家眷、祖墳、田產全在遼東,世鎮遼東,才是他們投清的底線!

  多鐸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笑夠了才用看傻子的眼神盯著吳三桂:

  「世鎮遼東?平西伯,你也太天真了!

  遼東是我大清入關的咽喉要地,乃是八旗根本,豈能交給你一個漢將?

  此前說世鎮遼東,不過是安撫你的緩兵之策!

  如今睿親王重新許諾,滅了朱慈烺,封你為平西親王,世鎮雲南、貴州兩省,遠離中原,天高皇帝遠,榮華富貴享之不盡,已是天大的恩賜!」

  遼東變雲貴!

  當場變卦!

  把他們從老家遼東,一腳踢到萬里之外的蠻荒西南!

  「欺人太甚!」

  郭雲龍目眥欲裂,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吳三桂嘶吼:「大帥!不能答應啊!

  建奴出爾反爾,當初許諾世鎮遼東,如今轉眼改成雲貴蠻荒之地!

  這是把咱們當猴耍!把咱們的根都拔了!

  出城當誘餌是死,答應了也是被發配蠻荒,咱們不如死戰到底!」

  「雲貴?那是瘴氣瀰漫的不毛之地!」

  「建奴根本沒把咱們當人!就是利用咱們!」

  「大帥!不能信他們的鬼話!」

  主守派將領瞬間炸鍋,個個痛哭流涕,拔刀怒吼,恨不得當場和多鐸拼命!


  主戰派的楊坤也臉色鐵青,低頭不語,連他都覺得,滿清這是把關寧軍當炮灰用完就扔!

  吳三桂渾身劇顫,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世鎮遼東,是他最後的執念!是他說服麾下三萬遼東子弟投清的唯一理由!

  如今多鐸一句話,直接撕毀承諾,把他踢到萬里之外的雲貴!

  他這哪裡是投誠?分明是被人賣了,還要幫著數錢!

  「多鐸!」

  吳三桂目眥欲裂,嘶吼出聲,聲音裡帶著無盡的屈辱與暴怒:「睿親王出爾反爾,背信棄義,你們把我吳三桂當成什麼了?!」

  「當成一顆能用的棋子!」

  多鐸毫不掩飾,厲聲喝道:

  「平西伯,別給臉不要臉!

  你現在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要麼出關當誘餌,滅了朱慈烺,去雲貴當你的平西王!

  要麼現在就反抗,我八旗軍立刻屠了山海關,讓你和三萬遼東兵,全都死無葬身之地!」

  「兩條路,你自己選!」

  字字如刀,剜心刺骨!

  吳三桂站在原地,渾身冰冷,如同墜入冰窖。

  他看著多鐸倨傲的眼神,看著麾下將領絕望的面容,看著窗外越來越濃的殺氣,仿佛看到了朱慈烺那八千重甲鐵蹄踏碎山海關的場景,看到了自己被懸首城門的下場。

  退路,早已被自己徹底斬斷。

  他回不去大明,降不了朱慈烺,連滿清的承諾都是假的!

  他就像一條喪家之犬,被人踢來踢去,毫無尊嚴!

  絕望,如同無邊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良久,吳三桂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底,最後一絲尊嚴被碾碎,只剩下窮途末路的瘋狂與狠厲。

  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跡,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

  「傳我命令!」

  「全軍集結!披甲!備馬!檢查兵械火炮!」

  「午時正,開山海關城門,全軍出關,列陣野戰!」

  「楊坤!」

  楊坤猛地抬頭:「末將在!」

  「你率五千關寧鐵騎為先鋒,開戰之後,死沖明軍中軍,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不許後退半步!退者,斬!」

  「末將遵命!」

  「郭雲龍!」

  郭雲龍渾身一顫,淚流滿面,嘶吼道:「末將在!」

  「你率剩餘步卒、火銃手、炮兵,固守中軍大陣,敢動搖軍心者,立斬不赦!」

  「……末將遵命!」

  吳三桂最後看向多鐸,聲音冰寒刺骨:

  「豫親王,回去告訴睿親王,我吳三桂,如約行事。

  只希望睿親王,莫要再耍花樣!」

  多鐸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抱了抱拳:「平西伯放心,睿親王一諾千金,本王就在城頭,靜候平西伯大捷!」

  說罷,多鐸不再停留,帶著范文程與護衛,轉身大步離去,背影囂張,毫不留情。

  廳內,只剩下吳三桂與一眾面如死灰的將領。

  主守派的將領們癱坐在地,失聲痛哭。

  主戰派的將領們,也個個面色凝重,眼神絕望。

  關寧軍,這支曾經的大明邊軍精銳,還未開戰,就已經輸了氣勢,輸了軍心,連最後的根,都被滿清拔得乾乾淨淨。

  吳三桂獨自站在殘破的帥案前,望著窗外漸亮的天光,手按刀柄,微微顫抖。

  午時,出關。

  不是決戰,是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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