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父子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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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清宮的朱紅宮門,緩緩向內打開,沉重的門軸發出「吱呀」的聲響,在死寂的廣場上格外刺耳。

  崇禎站在丹陛的台階上,手持天子劍,龍袍在夜風中微微顫動,衣袂翻飛,露出裡面打了補丁的中衣。他居高臨下,看著雕道上緩步走來的少年,看著少年身後那片沉默的鋼鐵海洋,眼中的情緒複雜到了極點——憤怒、困惑、屈辱、震驚,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期待,像被狂風捲動的潮水,在眼底翻湧。

  朱慈烺走到台階下,穩穩站定,抬眼,目光平靜地迎上父親的視線,沒有絲毫閃躲,也沒有半分謙卑,只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沉凝與堅定。火光映在他的面甲縫隙里,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像淬了火的寒星。

  「逆子……」崇禎開口,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哪來的兵?」

  「天賜。」朱慈烺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過空曠的廣場,在宮牆間迴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天賜?」崇禎突然笑了,笑聲悽厲,像夜梟的嘶鳴,在火光里炸開,「好一個天賜!那為何不賜給朕?!為何不賜給這搖搖欲墜的大明江山?!偏偏賜給你這個逆子,讓你帶兵逼宮,欺凌君父,謀奪大位?!」

  「因為天知道,」朱慈烺的聲音陡然提高,像驚雷炸響在廣場上空,「賜給父皇,父皇會用他們做什麼?會像信任孫傳庭那樣,給他充足的糧草,給他精銳的援兵,讓他安心剿匪,平定流寇嗎?還是會像對待袁崇煥那樣,聽信朝中奸佞的讒言,中了東虜的反間計,自毀長城,凌遲忠良?!」(這個是引出崇禎的反駁,我贊同崇禎的觀點。袁崇煥確實該殺)

  崇禎的臉色瞬間一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血色,握劍的手猛地一顫,劍身在夜風中發出輕響。

  「袁崇煥該殺!」他嘶聲反駁,聲音裡帶著一絲色厲內荏,「他擅殺毛文龍,五年平遼的豪言壯語成了空談,讓東虜鐵騎長驅直入,兵臨城下……他死有餘辜!」

  「那孫傳庭呢?!」朱慈烺厲聲打斷,向前踏出一步,鐵靴踏在青石板上,聲響震耳,「孫傳庭潼關兵敗,真是他無能嗎?!朝廷給過他足餉嗎?給過他一兵一卒的援兵嗎?他在陝西浴血苦戰,剿殺流寇,朝廷卻在背後掣肘,文官群起攻訐,說他擁兵自重,糧草不濟,兵源枯竭——父皇,他是戰死的嗎?他是被這腐朽的朝廷,被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東林君子,活活逼死的!」

  崇禎渾身一震,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身旁的龍柱,嘴唇顫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因為兒子說的,全是事實。

  那是他十七年帝王生涯里,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還有加征三餉!」朱慈烺步步緊逼,每一步都踏在台階下的青石板上,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進崇禎的心裡,「遼餉、剿餉、練餉——父皇,您加的是誰的餉?是江南富商的餉嗎?是東林故舊的餉嗎?是那些壟斷茶馬、勾結東虜的晉商豪強的餉嗎?」

  他抬手,指向宮牆外的方向,聲音響徹廣場:「不!您加的是天下百姓的血!是那些本就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窮苦人的命!他們被苛捐雜稅逼得家破人亡,走投無路,才反了!成了流寇,成了李自成,成了張獻忠!」

  「而朝堂上那些所謂的君子呢?」朱慈烺的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朝班方向,語氣里滿是嘲諷,「他們一邊喊著『不與民爭利』,一邊兼併千畝良田,偷稅漏稅,富可敵國!他們看著百姓流離失所,看著流寇勢如破竹,只知道黨同伐異,扯皮推諉!父皇,您被他們騙了十七年!他們不是大明的忠臣,他們是趴在朝廷身上吸血的蛀蟲,是斷送大明江山的罪魁禍首!」

  崇禎的手在抖,劍在抖,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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