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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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茁腦海中冒出的那個念頭,直到夜幕徹底降臨時,依然沒有消散。

  走在前面的潘芮雖然沒回頭,但從弟弟那帶著幾分雀躍和嚮往的腳步聲中,也差不多猜到了這傻小子在想什麼。

  潘芮沒有出聲打破弟弟的幻想,實際上,在這片華夏大地上見了那麼多與前世完全不同的人和事,她的心底里也有著同樣的嚮往。

  但她也知道,事物的表面往往沒有看上去那麼美好,有些事,孟璃早已囑咐過了。

  不過,既然弟弟已經開了靈智,對這世間有了最初的嚮往,那便由他去體會吧。

  這周遭的地勢還算比較低,白天有陽光直射下來,不僅不會覺得冷,甚至還有些暖洋洋的,地面上的積雪都融化了許多,雪水在地上淌出小溝,匯聚成一條清澈的溪澗。

  水面上還漂著些冰碴子,在太陽的照射下,看起來晶瑩剔透,十分漂亮。

  包里還沒打開過的水瓶只剩下兩個了,這還是潘茁特地省著喝的結果,他怕把那些爽快的甜水喝完後,以後就再也喝不著了。

  所以這一路上,姐弟倆很長一段時間都是靠著吃雪解渴的,舌頭都快舔木掉了,好不容易遇到這麼一條乾淨的溪水,別提心裡有多高興了。

  之前喝完了的水瓶,潘芮也都讓潘茁留著,為的就是在這個時候存水備用。

  這地方的溪水,其實也挺甜的。

  有水源,天氣又暖和,這附近自然是不會缺吃的東西。

  雖然還是根塊居多,但這回姐弟倆好歹是在沒沾葷腥的情況下填飽了肚子。

  黃昏時的景色不錯,但潘芮總覺得好像缺了點什麼,可能是因為四周太開闊了,夕陽毫無遮擋的斜打下來,感覺空落落的。

  入夜後,姐弟倆直接就在溪水邊不遠處趴下,準備在這裡對付一夜。

  潘茁不知從哪刨出來一塊跟自己腦袋差不多大的石頭,靠在上面很快就打起了呼嚕。

  潘芮則坐在旁邊,靠在弟弟身上,揚起腦袋,看向星空。

  從今天上午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她突然就感覺有些彆扭,頭頂上明明萬里無雲,空無一物,卻總能讓她感到如芒在背。

  即便到了夜裡,這種感覺依舊存在。

  潘芮仔細盯著天空中的每一顆星星看。

  雪域高原的天空,是沒有雜質的。

  這裡的星星幾乎不會眨眼,一顆顆巨大而又明亮,仿佛是被嵌在了天上。

  一道璀璨浩瀚的銀河,如同由無數發光的星塵匯聚而成的天河,貫穿了整個夜幕。

  星光傾瀉而下,將茫茫雪原照亮,給依稀起伏的凍土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色光輝。

  那種如芒在背的感覺,似乎就來自於銀河之間的其中一顆星星。

  然而,潘芮卻拿它沒有任何辦法,在這空蕩蕩的高原上,連個躲藏的地方都沒有。

  夜裡還是很冷的,但第二天上午,隨著那一輪刺目的烈日升起,周遭的寒意很快便被驅散開來。

  原本有些凝滯的溪水,也夾雜了更多的冰晶,重新開始流淌。

  潘茁身上的毛被太陽烤得渾身暖洋洋的,愜意地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想要把另一面也烤暖了再起來。

  這次潘芮還是由著弟弟任性了,不過早課實在是不能再免下去了,她的方竹裡面還刻錄了許多當時在山村里從老先生那聽來的知識,這幾天,她一直都是用這個給潘茁講的。

  但有些簡單的東西,其實不用字典或者方竹,她也能教給弟弟。

  「剛好旁邊有溪水,今天就教你『川』這個字吧!」

  潘芮用爪尖在雪地上劃出三道平行的豎線,中間短,兩邊長。

  「你看,這三道,就像旁邊那條溪水,彎彎曲曲地流下去。」

  潘茁歪著腦袋看了半天,也伸出爪子,笨拙地在雪地上劃拉出三道線,第一道劃得歪歪扭扭,第二道和第三道擠在一起,活像個被踩扁的蟲子。

  潘芮忍著笑,用爪子把三道線抹平,握住潘茁的爪子,帶著他一筆一划地重新寫。

  「慢慢來,不急。」

  潘茁寫了好幾遍,終於勉強能看,得意地「噢」了一聲。

  早課結束,姐弟倆沐浴著陽光,繼續開始趕路。


  才走了沒多久,潘芮便突然停下了腳步。

  後面的潘茁順著姐姐的目光望去,只見前方的草甸上,出現了一群氂牛,有大有小,黑壓壓地聚在一起。

  雖然之前也遇到過氂牛,但像是這樣龐大的族群,姐弟倆還是頭一回碰上。

  潘芮沒有急著繞路,而是蹲下來,借著地勢的起伏觀察那群龐然大物。

  跟之前在草甸分散著的小群落不同,這些氂牛靠得很近,很多脖頸上還掛著鈴鐺,顯然是人養的。

  潘芮正打量著,一頭小氂牛突然從母牛身後探出腦袋,好奇地朝這邊望了望,然後試探著往前走了兩步,又被母牛一鼻子頂了回去。

  潘茁眼睛亮了,似乎是想起了笑笑,想要湊過去與那隻小牛親近。

  「別過去。」

  潘芮按住他的肩膀,「人家的娃,看兩眼就行了。」

  潘茁有些遺憾地「嗚」了一聲,但還是乖乖蹲在姐姐身邊,隔著幾十步遠,看著小氂牛在牛群里撒歡。

  順著牛群往深處看去,伴隨著陣陣低沉的「哞哞」聲,近百頭體型龐大的氂牛,正散落在雪地里慵懶地反芻著。

  而在牛群不遠處的平地上,搭著一頂厚實的黑氂牛毛帳篷,帳篷外停著一輛三輪小車,一個披著厚袍的女人,正吃力地從車斗里往下搬運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麻袋包,看起來少說也有五六十斤。

  女人咬著嘴唇,將麻袋挪到車斗邊緣,然後雙手一翻,袋子重重地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塵。

  她直起腰,用袖口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又捶了捶後腰,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這時,後面帳篷的帘子掀開一角,露出一張稚嫩的小臉,很快又縮了回去。

  或許是因為陽光照得實在太熱,加上重體力勞動,女人額頭上掛滿了細密的汗珠,抬胳膊擦了一把,順手褪去了厚袍的右臂袖子,將其斜扎在腰間,露出裡面鮮紅色的內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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