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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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岸的夜風並沒有帶來多少涼爽,之前那種潮濕悶熱的黏膩感依舊如影隨形。

  姐弟倆駕輕就熟地在山溝里找了一處半乾的爛泥坑,熟練地在身上又滾了一層濕泥巴,把原本的江砂蓋住,這才覺得舒坦了些。

  這個時節想找點吃的還是很容易的,尤其是在靠近河邊的山林,根本不用仔細找,走個兩步,隨便抬個頭,就能看到成片的翠綠竹林。

  只不過這竹子的品種一看就跟北方老家的很不一樣,每一根都粗壯得像是小樹幹,表皮上還掛著一層淡淡的白霜,葉片也大得有些誇張。

  潘茁餓了一天,屁顛顛跑過去,甩了甩爪子上掛著的泥漿,挑了一根最粗的,歪過腦袋,張開大嘴就咬了下去。

  「咔」的一聲,外層的竹殼硬得有些硌牙,主要是太粗了,他這一口都沒能將其完全咬斷。

  抬胳膊補了一巴掌,竹筒「啪」地裂開,露出了裡頭豐厚<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的竹髓。

  潘茁湊上去啃了一大口,這南方的粗竹子雖然少了幾分北方山野里的清甜,但勝在水分極大。

  在這悶熱的夜裡,嚼著這滿是汁水的粗竹,不僅能填飽肚子,還能消暑解渴,一舉兩得。

  潘芮將布包掛在竹林最外面,輕輕拍了下上面的泥土,這才開始慢條斯理地吃起來。

  邊吃還邊琢磨,如果能把這竹子也塞進包里隨身帶著,那他們以後到了平原,實在找不著食物的時候,是不是就不用再可憐巴巴地吃草根了?

  然而,這個想法很快就被她自己否定了,這布包的容量雖然不小,但他們姐弟的飯量更大,光吃竹子的話,一兩百斤都打不住。

  這點重量對潘芮來說肯定是不算回事的,但問題是,布包根本裝不下那麼多。

  哪怕用竹子把包整個塞滿,分量也不夠他們姐弟倆塞牙縫的。

  所以他們還是得現找現吃。

  姐弟倆啃了一地竹皮,肚子裡總算有了點底,繼續往山坡上繞。

  不多時,原本雜亂的野林子忽然變得規整起來,前方出現了一大片明顯被打理過的矮樹林,枝葉間掛滿了一個個圓溜溜的小青橘。

  潘茁好奇地湊上前,鼻子貼近,只嗅到一股淡淡的酸澀味。

  他忍不住皺了皺鼻子。

  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一口咬下去嘗嘗再說。

  但是如今,即便是他也能看得出來,這青果子肯定是沒熟的,吃不得。

  他十分聰明地往後退了兩步,伸出爪子碰了碰那果子,咽了口口水。

  雖然現在聞著刺鼻,但他能幻想出來,等這玩意兒變了顏色,也變得軟乎之後,肯定好吃的不得了。

  他舔了舔嘴邊的口水,乖乖轉過身跟上了姐姐。

  潘芮將這一幕看在眼裡,發出一聲帶著笑意的「嗯」。

  說不定等他們回來,這林中的柑橘就成熟了,到時候他們厚著臉皮蹭幾個吃,也不是不行。

  離開青橘林後不久,終於徹底聽不見大水洶湧的浪濤聲了,周圍地勢也越發崎嶇。

  在這裡走,姐弟倆就不能像在江北那樣撒歡狂奔了,況且現在又沒下雨,天氣還是悶熱,他們也跑不動。

  慢悠悠走了一陣子,潘芮嗅到一股屬於人類的氣息,從林子裡探出頭,眼前出現了一片奇怪的木頭房子。

  這房子的樣式,讓潘芮有些回想起了當初在西北方那片黃土地的山崖上,看到的那種懸空小屋,但與之相比,又有很明顯的不同。

  眼前這大半個屋子,被十幾根粗壯的木柱子,懸空撐在了山坡上,哪怕是姐弟倆的體型,只需要貓著腰,也就能在那些粗木柱子底下的空隙間穿行。

  頭頂薄薄的木板上方,傳來人類熟睡時沉悶的鼾聲。

  又往前走了兩步後,潘茁卻怎麼也挪不動腳步了,不是因為頭頂的人類,而是因為前面飄過來的一股味道。

  潘芮抬起頭,只見前方木樑下面,用麻繩掛著幾長條被煙燻得發黑的干肉。

  他們是嘗不出肉的鮮味沒錯,可眼前掛著的這熏臘肉,散發出的可不只是肉味那麼簡單。


  那是一股無比濃郁的,混合著木頭煙燻味和油脂咸香的肉味。

  潘茁的哈喇子瞬間就在嘴角拉了絲,他眼巴巴地看向姐姐,喉嚨里發出輕微的「嗚嗚」聲,像是在懇求。

  但潘芮的情況也沒好多少,她都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有吃過人做出來的熟肉了,甚至到現在,她都還惦念著剛出生的那個冬天,在老家山下那戶人家裡吃過的臘腸的滋味。

  那可是她上輩子活了幾十年,都沒嘗過的美味。

  姐弟倆對視了一眼,想法不謀而合。

  潘茁立刻精神一振,悄無聲息地人立而起,前爪搭在頭頂的橫樑上,小心地用爪尖勾住其中一條最外側的黑肉,輕輕一划。

  「啪嗒」一聲悶響,那條燻肉落在了長滿雜草的地上。

  潘茁迫不及待地一口咬了下去。

  下一刻,他整張大臉都皺在了一起。

  這回不能怪他魯莽,實在是這肉聞起來太具有迷惑性,他哪知道吃著會這麼的咸。

  但畢竟是經過反覆醃製和煙燻的干肉,香味也是實實在在的。

  潘茁一邊嚼,一邊瘋狂地甩著大腦袋,鹹得首吐舌頭。

  可偏偏,這股子奇異的咸香又讓他捨不得吐出來,只能皺著臉、吧唧著嘴,艱難而又享受地咽了下去。

  潘芮也湊過去,低頭啃了一小塊。

  確實咸,肉也干硬。

  但越嚼,那股煙氣就越是在唇齒間散開。

  潘芮眯了眯眼睛,心裡莫名生出幾分安定的感覺。

  潘茁鹹得首砸吧嘴,可眼睛卻又賊溜溜地盯上了橫樑上掛著的另外幾條,身體一沉,作勢又要站起來去夠。

  「啪。」

  潘芮一巴掌輕輕拍在弟弟的腦門上,瞪了他一眼。

  人家攢點過冬的肉食也不容易,咱們偶爾貪口腹之慾嘗個鮮不打緊,但不能不知分寸。

  潘茁委屈地縮了縮脖子,倒也聽話,沒再造次。

  吃了那鹹肉,最首接的後果就是喉嚨里像冒了火一樣渴。

  姐弟倆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從木柱下鑽出,很快就消失在了屋後的深山裡,急著去找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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