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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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自己跟弟弟身上沾著的泥巴散落,把原本清澈的水塘染成了渾濁一片,潘芮心裡多少也有點過意不去。

  主要這水他倆也得喝,弄得這麼埋汰,對誰都不是好事。

  於是稍微在水裡涼快了一陣後,潘芮就將弟弟拉上了岸,一隻爪子探入水面下,無形的波動散開,不多時,渾水重新變得清澈見底。

  水塘另一邊的領頭母牛似乎頗有靈性,瞧見這一幕,仰頭朝著潘芮「哞」了一聲,像是在誇她講究。

  得到了水塘原主的認可,那接下來姐弟倆也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在這裡度過白天了。

  白天雖然依舊悶熱,但挨著清涼的水塘,總歸是能舒服些,實在受不了,也能下水泡一會兒,不至於像之前那般難耐。

  也幸好這時節雨水多,天上不常有太陽,在沒有蔭涼的水塘邊,也不會感覺到曬。

  跟水牛群相安無事地度過一個白天,太陽剛下山,姐弟倆就飽飲了一肚子水,然後再次啟程。

  跟之前一樣,腳下的路並不難走,可悶熱的天氣卻是難熬。

  往身上糊泥巴的消暑方法,雖然有用,但也只能解一時之急,過不了多長時間,那股悶勁就又會湧上來,搞得姐弟倆連喘氣都費勁。

  每當這時候,他們就只能使勁地將身上捂熱了的泥巴抖落,或者再找條小溪沖刷乾淨,然後重新糊上涼爽<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的新泥。

  就這麼又走走停停了幾天,終於趕上了一個雨夜,姐弟倆淋著雨,撒著歡,一路狂奔。

  他們皮糙肉厚,不怕摔,也不怕撞,更像是不怕累,就這麼你追我趕地跑出了不知多少里。

  潘芮突然頓住了腳步。

  前方,一股磅礴的水氣撲面而來,

  透過腳下的地脈,還能感受到陣陣的「轟隆」聲,像是有千萬頭看不見的巨獸在前方大地上奔騰咆哮。

  恍惚間,潘芮甚至以為自己又回到了東方的那片滄海邊。

  走在前面的潘茁也停下了腳步,抽動鼻子,用力吸了兩口這潮濕的空氣。

  如今他也學會了分辨和總結,這水汽不是咸腥,而是清淡的,這就意味著前面有豐沛的植被和食物!

  但那股龐大的水汽和隱隱的威壓,卻也讓他感到了一絲本能的敬畏,沒有表現得過於興奮。

  姐弟倆沒有再繼續追逐玩鬧,恢復之前的速度往前探著,隨著他們穿過最後一片茂密的竹林和灌木交雜的地帶,腳下的泥土漸漸變成了鋪滿大大小小鵝卵石的碎石灘。

  視野在這一刻豁然開朗。

  橫在姐弟倆眼前的,是一條望不到盡頭的渾黃色巨龍。

  此時正是春水猛漲的季節,大水漲得極高,幾乎要漫上岸邊那些長滿青苔的巨石。水面寬得讓人心慌,即便以潘芮的目力,對岸也只是一道模糊的灰綠色細線。

  最可怕的是那水勢。

  洶湧的黃褐色江水裹挾著萬鈞之力,急不可耐地向著東邊狂奔,江面上到處是翻滾的巨大漩渦,互相碰撞、撕咬著,激起一團團渾濁的白沫。

  江面上,一截幾人合抱粗的枯木正順著江心漂流,剛卷進一個巨大的漩渦,「咔嚓」一聲悶響,整根粗木首接被那股狂暴的絞殺力扯進了江底,連個像樣的水花都沒翻起來,就徹底消失了。

  潘芮安靜地站在碎石灘上,偏愛都市小說?點擊進入專屬書庫!望著眼前的大江,真覺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滄海邊,只感到望而生畏。

  對如今的姐弟倆而言,尋常的河流,哪怕是稍微洶湧一些,他們也能輕輕鬆鬆地游過去。

  但這大水絕對不行。

  光是看著水面上那些凌<i class="icon icon-uniE082"></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錯的波紋和狂暴的暗流,就能真切地感受到這水底藏著多大的殺機。

  如果強行下水,以他們姐弟倆的水性和肉身,倒不至於首接沉底,但絕對會被這股狂暴無比的水流裹挾著,身不由己地衝出幾十里甚至上百里地。

  在水裡根本無法控制方向,萬一被卷進江心的旋渦,或者是撞上水底看不見的暗礁,即便是潘茁那一身厚皮肉鎧也扛不住。


  在這大自然最純粹的偉力面前,任何取巧的手段都顯得蒼白無力。

  為了過一條水,搭上無法掌控的致命風險,絕不是明智的選擇。

  更何況,潘芮脖子上還掛著個布包,相較於裡面裝著的乾糧和圓筒,現在她更稀罕這個包本身,結實耐磨,還不怕雨淋。

  萬一渡河時被捲走了,那她可沒地哭去。

  既然不能硬游,那就只能順著江岸往下遊走走看,總能找到借力的地方。

  姐弟倆沿著雜草和碎石交錯的江岸,借著夜色的掩護往東慢慢走。

  大約走了大半個時辰,天色到了黎明前最暗淡的時刻,前面的潘芮停住了腳步,她揚起沾著些許露水的臉,看向了遠處。

  借著微弱的天光,一條龐大的灰白色石頭架子,如同一條橫跨天際的長蟲,生硬地橫在那片洶湧的水面之上。

  那石頭架子極高,一頭扎在這邊的岸上,另一頭消失在水霧瀰漫的對岸。

  最扎眼的是,那長長的石頭架子上,亮著一排排刺眼的白光,將半空照得發白。

  潘芮蹲在一叢茂密的江岸植物後面,盯著那東西看了很久。

  前些年在北方,她帶著弟弟渡過另一條河時,也遇到過一座差不多的大橋。

  那次,她在岸邊的林子裡足足觀察了兩天。

  她發現到了後半夜,那石頭路上就幾乎沒有動靜了。

  後來她大著膽子帶弟弟過橋,甚至還遇到了一個主動關掉手裡發光圓筒,轉過身去給她們讓路的人類。

  從那以後,她對這些類似的道路和橋樑,就少了幾分最初的警惕,也確認過,人類對他們沒有惡意,人類的造物也是可以借道的。

  但眼前這條更寬更長的橋,大不一樣。

  雖然現在同樣是後半夜,但這上面太吵、太快了。

  即便隔著一段距離,她也能聽見上面不斷傳來沉悶的轟鳴聲。

  水裡是能碾碎一切的狂暴水勢,橋上是快得能要命的鐵殼車。

  一路走到現在,姐弟倆似乎是頭一次被徹底攔住去路。

  天邊的雲層深處,開始泛起一絲微弱的灰白。

  天要亮了。

  潘芮嘆了口氣,扭頭咬住潘茁後頸的厚皮,往後拽了拽。

  潘茁乖巧地哼唧了一聲。

  姐弟倆轉過身,弓著背,悄無聲息地退進了江岸灌木叢深處,找了個背風的凹坑趴下。

  雖然路暫時被堵死了,但不管怎樣,先睡一覺,醒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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