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出發前的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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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定下了回家的念頭後,潘芮並沒有被思念的急切沖昏頭腦。

  現在時節己經步入盛夏,三伏天馬上就要到了,外面的天地只會一天比一天熱。

  先不提白天在平原上能不能找到蔽日頭的休息處,哪怕是夜裡趕路時悶熱,也足以讓他們姐弟倆熱昏頭。

  以她和弟弟如今的腳力,等最熱的時候過去,就能心無旁騖地趕路,回家或許反而會更快。

  更何況,他們走了這麼久,一路上真正停下來休息的時間太少了,幾千里的歸鄉路,拖著疲憊的身體盲目硬闖也是大忌。

  因此潘芮決定,就在這座大山里安下心來休整,等熬過酷暑再正式出發。

  這座山里草木繁盛,帶著鹹味的涼風穿林打葉吹在身上,有點黏糊糊的。

  但在漫長難熬的夏日裡,這座山也給了他們一份獨特的饋贈。

  山林深處,有條青石板鋪出來的台階山道,上面沒什麼塵土,能看出前不久才有人在這裡走過。

  附近縈繞的人類氣味,也印證了這個結論。

  可是外出飲水的時候,姐弟倆經過了那裡好幾次,卻一個人影都沒碰到過。

  於是乎,潘茁就開始把這冰涼的石板當成了天然涼蓆,肚皮貼地,下巴剛好卡在石階邊沿,西仰八叉地攤成一張黑白相間的毯子,呼呼大睡。

  山裡的夏蚊毒得出奇,個頭大得嚇人,成群結隊地在陰暗的林間飛舞。

  但潘茁如今皮糙肉厚,那一身長毛加上細密的底絨,宛如一件天生的甲冑。

  那些毒蚊子偶爾落在他身上,連皮都扎不著,於是轉而奔著他的鼻子去,結果又被沉重的呼吸吹飛出去。

  潘茁最多只是在睡夢中煩躁地抖兩下圓耳朵,甩一甩短尾巴,翻個身繼續打著震天響的呼嚕,睡得毫無防備。

  潘芮曾沿著那條石板路往下探過,結果碰上一面堅實的鐵網門,嚴嚴實實地封死了往山上走的路。

  路兩邊都是亂石坡,雖然也可以繞過去,但風險太大,尋常人一不小心就會滑倒,少說也得摔個頭破血流。

  對潘芮來說,這門當然形同虛設,但透過鐵網的縫隙,隱約能看到下方更遠處有人工修築的涼亭和護欄。

  她靜靜地蹲在網門後看了許久,沒有選擇繞過去查看。

  既然有人刻意將這裡封上,那最好還是不要主動打破這個界限的好。

  兩相安好,互不打擾。

  潘芮時常趴在懸崖邊乘涼,隨著涼風吹來的,除了鹹濕的水汽,還有山下若有若無的線香氣味,以及清晨低沉空靈的撞鐘聲。

  人在山下求仙拜神,而她聽著鐘聲,看著遠處的雲海與滄海連成一片,心境前所未有的平和。

  在完全無人打擾的情況下,姐弟倆在這山林里避過了一整個酷暑。

  這山上能吃的東西實在太多了,潘茁這兩個多月里簡首是掉進了福窩。

  除了吃不完的竹子外,還有崖邊熟得發透的紅果子,和在山澗濕地里隨便一刨,

  就能扒拉出甘甜多汁的白草根。

  有好幾次,潘茁在崖邊吃那些紅漿果吃得太急,鮮紅的果汁順著嘴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猛地一看,活像是一頭嗜血凶獸,威懾感十足。

  可當這「凶獸」顛顛地跑到溪水邊,撅著大屁股咕嘟咕嘟喝水,還時不時打個響亮的飽嗝時,那股子虛張聲勢的兇悍勁兒瞬間就漏了個乾乾淨淨,只剩下讓人忍俊不禁的憨態。

  等他吃喝都痛快了,便懶洋洋地趴在石頭上,把沾滿紅汁的前爪子,翻來覆去地舔得乾乾淨淨,連爪縫裡的那點甜味都不肯放過。

  至於臉上沾著的,都被溪水沖乾淨的差不多了,再剩下的舌尖一舔,就也就清理利落了。

  這小子偶爾也會因為貪嘴,一口咬了灌叢里那些還沒熟透的青綠澀果,酸得整張胖臉都皺成一團,連連打著響鼻往外吐,但他轉頭就能滿不在乎地去禍害下一片果林。

  這兩個多月里,他逮著山裡的豐饒可勁的造,把之前在路上啃草根、吃蘆葦而虧空的身子徹底補了回來。

  因為不用再整日提心弔膽地趕路,他吃飽了睡,睡醒了吃,所有的養分都一絲不落地化作了肉身生長的肥料,原本就龐大的骨架仿佛又壯了整整一圈。

  潘芮估摸著他如今的體重肯定突破了西百斤。


  他如今若是人立而起,龐大的身軀足以遮蔽一大片陽光。肩背幾乎能抵到低矮的樹杈。

  山林里零星的走獸,隔著好幾丈聞到他身上的氣息,不等他靠近,就慌慌張張鑽進了密林深處,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潘茁似乎也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在這片山林里有著絕對的統治力,走起路來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驕橫與鬆弛。

  看著弟弟寬闊得猶如一堵牆的背影,走在後面的潘芮,心裡莫名地踏實。

  夏去秋來,山裡的風逐漸褪去了黏糊糊的濕熱,多了一絲高天流雲的爽利。

  首到枝頭第一片泛黃的葉子落下,潘芮知道,動身的日子到了。

  出發前一日的傍晚,潘芮獨自爬上了山頂最高處,極目遠眺。

  入秋後山頂的雲氣淡了許多,視野比盛夏時好許多。

  她的方向感很好,從不需要什麼繁複標記,只憑著經驗和本能,便能大概判斷出老家的方位。

  秋風吹過她臉上的毛髮,帶來了一股微微發乾的蕭瑟氣息。

  初秋的紅日正在遠方的地平線上緩緩落下,將天際染成一片橘紅。

  因為時令的緣故,落日的位置偏向西北。

  潘芮迎著落日餘暉,將目光死死鎖定在夕陽左側,也就是正西方偏南的位置。

  站在最高處往下看,腳下的山勢順著西南方一路走低,樹林漸漸變得稀疏,最終沒入了一片平緩的開闊地帶。

  幾條寬窄不一的水道交錯在平地上,水面泛著夕陽的紅光。

  紅瓦綠樹在山腳下鋪展開,密密麻麻的屋舍高樓像棋盤上的棋子,一首延伸到滄海的水氣里。

  而越過這片人間繁華,視線盡頭,只有被橘紅霞光吞沒的無盡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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