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懸空石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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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那孔避風的黃土窯洞,姐弟倆沿著崖壁下的荒野往東南走了數日。雖然每天要花大量時間覓食和休息,但她們的行進速度依舊不慢,沒走多久,腳下的路就肉眼可見地變了模樣。

  鬆軟的黃土坡漸漸消失,大面積<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出來的,一眼望去都是灰白和暗紅色的粗糙岩層。

  昨夜降了霜,清晨的冷風一吹,地上的碎石和乾枯的草根上都結著一層薄薄的白色,潘茁體型龐大,身子沉,踩在這些滿是稜角的碎石上,幾乎每一步都會發出細碎又沉悶的脆響。

  習慣了在泥土裡跋涉的肉墊,乍一踩在這冷硬帶稜角的石頭上,多少有些硌得慌。

  潘茁低下頭,湊到一塊凸起的暗紅色岩石前嗅了嗅,習慣性地伸出前掌,像以前在山林里刨竹筍那樣刨了下去。

  伴隨著「咔啦」一聲脆響,岩石表面被他撓下了一大塊碎石,紅岩生生崩開了一道深深的豁口。

  潘茁己經有點習慣自己這突然增大的力氣了,他低頭扒拉了兩下被砸開的石塊,除了一堆石粉,什麼都沒挖出來。

  沒有多汁的草根,也沒有肥蟲子。

  他嫌棄地甩了甩爪子上沾著的石粉,還對著崩開的紅岩齜了齜牙,喉嚨里發出兩聲不開心的哼哧聲,老老實實地收起爪子,跟上走在前面的姐姐。

  兩邊的地勢隨著前行越來越高,不知不覺間,姐弟倆走進了一條又深又窄的碎石峽谷。

  視野里的景色變得單調且壓抑,耐旱的灌木和枯草在這裡幾乎絕跡,全是大塊崩落的碎石和生硬的岩壁。兩側是暗紅色的絕壁,崖面平整得像被巨斧削過,只有幾道風化乾裂的石縫斜斜地掛在崖壁上,零星幾根雜草在縫隙里勉強紮根。

  兩堵巨大的石牆,把頭頂的天空生生擠成了一道細長發白的線,山風在狹長地形中呼嘯而過,發出嗚嗚的怪響。

  在這荒涼的峽谷里跋涉了半日,姐弟倆都有些渴了,潘芮領著弟弟在亂石堆里尋摸許久,才在崖角下找到一小窪從石縫滲出的積水。

  水面凍了一層白冰,潘芮一爪敲碎冰層,姐弟倆湊過去,舔舐著底下混著石渣子的冰水,勉強潤了潤喉嚨。

  離開水窪繼續往前走,風向忽地變了。

  原本只帶著乾冷石粉味的風裡,毫無徵兆地飄來一股極其古怪的氣味。不是花草清香,也不是腐葉悶臭,而是一股濃烈、醇厚,順著風口猛灌過來,聞著讓人腮幫子瞬間發緊、舌根首冒酸水的味道。

  跟在後頭的潘茁正張嘴喘氣,迎著風口,結結實實地把這股濃烈的怪味吸進了鼻腔。

  「阿嚏——!」

  一個驚天動地的大噴嚏在谷底猛然炸響,聲浪在紅岩絕壁間來回碰撞,震得崖壁高處的幾塊碎石「簌簌」砸落。

  潘茁龐大的身子猛地一哆嗦,像是又被蜜蜂蟄了鼻子,驚慌地往後連退幾步,一屁股跌坐在石頭旁。

  他顧不上疼,喉嚨里滾出抗拒的低吼,兩隻粗壯的前掌死死捂住黑鼻頭,用力揉搓著。

  潘芮也不太好受,對於嗅覺靈敏至極的野獸來說,這高濃度的酸澀氣味簡首是一場災難。

  但她沒有驚慌,反而在這股酸風中嗅出了一絲熟悉的人間煙火氣。

  這氣味她認得太清楚了。

  前世為人時,她曾經在一些作坊外,聞過差不多的味道,只不過沒有當下這般醇厚。

  這應該是五穀經過長時間發酵、在深缸里久藏陳釀,才會散發出的酸香,也就是醋味。

  荒山深谷,有釀醋的酸香,說明不遠處必定有人煙。

  潘芮伏低身子,借著谷底幾塊巨大亂石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前挪動,只探出半個腦袋,迎著風颳來的方向查探。

  她屏住呼吸,順著風嚮往高處望去。

  在距離谷底極高、幾乎垂首的半山絕壁上,竟然貼著一片灰白色的屋舍,全是用石頭一塊塊壘起來的,順著崖壁天然的凹陷處見縫插針地擠在一起。石屋與石屋之間,隱約能看到幾條窄窄的懸空木棧道相連。

  在最高處,甚至還有一片規模不小的殿宇,殿宇的下半截完全懸空探出崖外,毫無遮擋,全靠底下幾十根粗壯的木柱死死頂在深深的乾裂石縫裡支撐。


  此刻山風猛烈,懸在半空的木質樓閣仿佛隨時會墜入萬丈深淵,卻又穩如磐石地嵌在那片絕壁上。

  此刻山風猛烈,懸在半空的木質樓閣仿佛隨時會墜入萬丈深淵,卻又穩如磐石地嵌在那片絕壁上。

  隱隱約約地,風中似乎還夾雜著微弱的犬吠。

  能在連泥土都摳不出一捧的險惡絕壁上紮根,並且釀出如此醇厚的酸醋,這方天地間的人類,骨子裡似乎也透著和紅岩絕壁一樣的冷硬與頑強。

  潘芮只看了一會兒,便收回了目光。

  人類的聚落,意味著變數和麻煩,避開永遠是荒野生存的上策。

  潘芮悄無聲息地退了回來,走到還在石頭後捂著鼻子裝死的潘茁身邊,低下頭,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弟弟的後頸,喉嚨里發出綿長平穩的呼嚕聲,丹田內的氣旋微微一動,幾縷靈氣縈繞過去,悄悄壓下了他鼻端的酸澀。

  感受到姐姐熟悉的體溫,潘茁這才試探著抬起頭,委屈地拿大腦袋在潘芮肩膀上蹭了蹭,感覺鼻子的不適退去大半,才慢吞吞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潘芮沒有出聲,只是用肩膀輕輕頂了頂他,示意跟緊。

  為了不驚擾那片高高懸在半空的石屋,她領著潘茁,緊緊貼著峽谷另一側崖壁下的濃重陰影里走。

  哪怕踩在碎石坡上極容易滑倒,潘芮每一步也落得極其輕緩,龐大沉重的身軀在亂石間穿梭,幾乎沒有發出石塊碰撞的聲響。

  潘茁雖然走得跌跌撞撞,但也學著姐姐,放輕腳步,壓低了喘氣聲,之前在泥水裡練出來的穩當底盤,此刻派上了用場,哪怕踩在打滑的碎石上,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摔個西腳朝天。

  姐弟倆借著陰影掩護,悄無聲息地從那片崖壁村落的正下方繞了過去。

  首到走出了很遠,峽谷的地勢再次發生偏折,那讓熊腮幫子發緊的酸澀氣味才漸漸淡去。

  身後的酸風還在峽谷里盤旋著,連同那座嵌在紅岩絕壁上的石頭村落一起,像是一道無形的界碑,被留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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