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內心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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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頭大公豬看向潘芮姐弟倆的眼神還是比較忌憚的,沒有輕舉妄動,而是前蹄時不時刨地上的土,保持著隨時都能進攻的威懾狀態。

  但這種僵持沒有維持太久,或許察覺到對面領頭的這隻熊沒有退縮之意,野豬終於意識到這樣的威懾沒有意義,於是再也忍不住了。

  只見它的前蹄在地上狠狠刨了兩下,掀起一陣泥土,鼻孔里噴出兩股白氣,發出一聲類似汽笛般的尖嘯,隨後低下頭,將那兩根如同匕首般鋒利的獠牙對準了潘芮,像一顆黑色的炮彈般發起了衝鋒。

  兩三百斤的體重,加上全速衝刺的慣性,這一下若是撞實了,就算是碗口粗的樹也得斷。

  潘茁嚇得閉上了眼睛,兩隻前爪抱住腦袋,縮成了一團。

  但潘芮眼皮都沒眨一下。

  她雖然修為不高,但對付幾頭野豬還是綽綽有餘的。

  就在那對沾滿泥垢的獠牙即將觸碰到她皮毛的剎那,潘芮動了。

  她沒有硬抗,也沒有轉身逃跑,而是極其靈活地向左前方跨出一步,身體微微側轉,剛好讓過了野豬最鋒利的正面衝撞。

  緊接著,她抬起右掌,借著腰腹扭轉的力量,對著野豬那毫無防備的脖頸後面,狠狠地拍了下去。

  這一掌並無靈氣加持,但力道卻是實打實的。

  「啪——!!!」

  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那頭正在高速衝鋒的公豬,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砸在了脖子上,整個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

  它龐大的身軀像是被一輛看不見的卡車側面撞中,直接在空中橫著翻滾了半圈,然後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和落葉。

  「嗷!!!」

  公豬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它掙扎著想爬起來,但腦子裡嗡嗡作響,四條腿軟得像麵條,嘗試了幾次都沒能站穩。

  旁邊那兩頭原本準備跟著衝鋒的小野豬看傻了。

  它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看見自家威風凜凜的老大被那個黑白胖子一巴掌給扇翻了。

  就在這時,一直縮在後面的潘茁,大概是聽到了野豬的慘叫,又或者是被姐姐那驚天一掌給鼓舞了。

  他睜開眼,看見那兩頭小野豬正在發愣。

  一種「痛打落水狗」的勇氣突然湧上心頭。

  我也行!

  潘茁嗷嘮一嗓子,邁開小短腿,把自己當成了一顆實心的肉球,閉著眼睛就朝其中一頭小野豬撞了過去。

  那一招,正是潘芮特訓時教他的「野蠻衝撞」。

  那頭小野豬也就一百來斤,哪裡經得住潘茁這顆實心炮彈的撞擊?

  「砰!」

  豬熊相撞。

  潘茁皮糙肉厚脂肪多,只是晃了晃。那頭小野豬卻被撞得一個趔趄,腳下一滑,骨碌碌地滾下了旁邊的土坡,發出一陣悽厲的嚎叫。

  戰鬥結束得比想像中還要快。

  那頭大公豬終於緩過勁來,它驚恐地看了一眼那個站在原地、連大氣都沒喘一口的黑白煞星,眼底的凶光瞬間變成了恐懼。

  它是懂規矩的。

  在山裡,拳頭大就是硬道理。

  它哼哧了一聲,也不管那頭滾下坡的小弟,帶著另一頭嚇破膽的小野豬,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鑽進了密林深處,連頭都不敢回。

  竹林重新恢復了寧靜。

  潘芮收回爪子,淡定地抖了抖身上的灰塵。

  她轉過頭,看了一眼正趴在坡邊往下看、一臉「我好厲害」表情的潘茁,嘴角微微勾起。

  不錯。

  雖然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但這敢衝上去的勁頭,好歹有點猛獸的樣子了。

  潘茁回過頭,正好看見姐姐讚許的目光。他頓時尾巴都翹了起來,顛顛地跑到姐姐身邊,用腦袋蹭了蹭姐姐的肩膀,嘴裡哼哼唧唧,仿佛在邀功。

  「汪!」

  行了,別嘚瑟。

  既然趕走了原住民,那麼從現在開始,這塊地盤,就是他們的了。

  ……

  接下來的幾天,姐弟倆開始著手「裝修」這個新家。


  這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如果說娘親的領地是一個開放式的公園,那麼這裡就像是一個私密性極高的豪宅。

  整個峽谷呈一個半月形,那是幾百年前山體滑坡形成的自然凹陷。

  背後的絕壁高達百丈,光禿禿的岩石几乎呈九十度垂直,除非是長了翅膀,否則沒有野獸能從後面偷襲。

  而正面,則是一條寬約七八米的山澗溪流。

  這幾日正是初夏汛期,水流湍急,浪花拍打在亂石上發出轟鳴聲。

  這道天然的護城河,足以阻擋大部分不喜歡水的掠食者,也掩蓋了他們身上的氣味。

  唯一的入口,是側面一條狹窄的碎石坡,也就是他們進來的路。

  只要守住那個口子,這就是個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鐵桶江山。

  而在這個天然屏障的懷抱里,生長著一大片極為茂盛的巴山木竹。

  這裡的竹子大概是受了這獨特小氣候的滋潤,長得格外水靈。竹竿上帶著一層淡淡的白霜,葉片肥厚多汁,咬一口滿嘴都是清甜的汁水,口感比外面的那些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對於兩隻正處於長身體階段的吃貨來說,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潘芮在絕壁下找到了一個乾燥的岩洞。

  洞口不大,正好能容納兩隻熊進出,裡面卻別有洞天,地面平整,鋪著厚厚的乾草。

  不過洞中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卻不似野豬身上的騷臭,倒更像是食肉的掠食者身上的氣味。

  看來那幾隻野豬並不是原本就住在這的。

  也對,這麼好一處地方,哪能輪到野豬住,多半是虎熊之類的猛獸,出於什麼原因搬走了,這才給他們撿了漏。

  她帶著潘茁忙活了大半天,從外面銜來新鮮的竹葉和嫩枝,鋪在地上,把那股異味蓋了過去,這才算正式安頓下來。

  夜幕降臨。

  山谷里升起了淡淡的薄霧。

  吃飽喝足的潘茁,四仰八叉地躺在新鋪的床上,舒服得直哼哼。

  蠢也有蠢的好處,腦袋裡裝不了太多事,先前離家的悲傷,轉眼間就被他拋之腦後。

  他大概覺得,這就已經是熊生的巔峰了,有吃有喝,沒娘打,沒鳥吵,簡直美滋滋。

  但潘芮沒有睡。

  她趴在洞口,借著月光,打量著這個新家。

  雖然這裡靈氣依舊稀薄,並沒有她期待中的「洞天福地」那種氣象,但那種隱約的暖意卻真實存在。

  也許是地底下有溫泉,也許是別的什麼原因。

  不管怎樣,這裡是個極好的過渡站。

  既然有了根據地,那有些事情,就得提上日程了。

  潘芮回頭看了一眼睡得毫無防備的弟弟,眼神逐漸變得銳利。

  想在這裡混吃等死?門都沒有。

  ……

  而就在姐弟倆在這片與世隔絕的峽谷里開始新生活的時候,幾百公里外的人類世界,因為他們的「失聯」,正在經歷一場微妙的輿論發酵。

  天源基地,主任辦公室。

  吳長河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把玩著一個做工精緻的大熊貓手辦——那是基地最新推出的「瑞瑞&墩墩告別紀念版」。

  辦公桌對面的大屏幕上,正播放著周正精心製作的「回憶」特輯。

  沒有了實時直播的畫面,取而代之的是過去一年裡無人機拍攝的高清素材混剪。

  配上煽情的音樂和充滿磁性的旁白,視頻的點擊量竟然不降反升,彈幕里清一色的「淚目」、「想念」、「願平安」。

  「主任,這是這一周的數據報表。」

  秘書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語氣裡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興奮。

  「雖然直播停了,但『乾龍山大熊貓』的話題熱度並沒有下降。相反,因為『失聯』帶來的懸念感,讓網友們的討論欲更強了。我們的紀念周邊銷量環比增長了30%。」

  吳長河掃了一眼報表,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這就是人性。天天看著,他們會膩,突然看不著了,他們才會牽腸掛肚。」


  ……

  而深山之中的姐弟倆當然不會知道自己已經成了被人紀念的「象徵」,尤其是潘茁,此時他正在經歷他熊生中最黑暗的時光。

  他原本以為趕走了野豬就能過上躺平的生活,結果卻迎來了比流浪時更可怕的「魔鬼訓練」。

  潘芮在心裡制定了一套嚴格的作息表。

  清晨,霧氣還沒散,潘茁就被一腳踹醒。

  早課的內容是:跑步。

  不是那種慢悠悠的散步,而是繞著峽谷里的那片竹林跑圈。潘芮在後面追,要是跑慢了被追上,屁股上就得挨一巴掌。

  起初潘茁還想耍賴,跑兩步就往地上一躺,裝死。

  但潘芮根本不吃這一套。

  她特意掏了個蜂窩,搞來一窩蜂蜜,先給潘茁吃一點嘗嘗甜頭,然後再當著他的面,把剩下的全都藏到了絕壁上的一塊突出的岩石平台上。

  「汪!」

  想吃?自己上去拿!

  那平台離地足有三米高,岩壁雖然有些凹凸不平,但對於體型笨重的潘茁來說,依然是個巨大的挑戰。

  為了那一口甜蜜,潘茁不得不含淚練習攀岩。

  一次次掉下來,摔得七葷八素,又一次次爬上去。

  一個月下來,潘茁那原本虛胖的贅肉,竟然真的緊實了不少,爬樹登山也有進步,至少能吃到愛吃的蜂蜜了。

  就是吃的時候,會弄得臉上全都是,掛在嘴邊的毛上,然後他還喜歡動不動來蹭潘芮,稍不注意就蹭的她身上也黏黏糊糊,在水裡半天洗不掉。

  除了體能,潘芮還著重訓練他的實戰能力。

  峽谷里的那條河,成了天然的演武場。

  潘芮會突然把正在喝水的潘茁推進河裡,逼著他在湍急的水流中穩住身形,或者是逆流而上。

  有時候,她甚至會扮演「假想敵」。

  她會躲在茂密的竹林里,趁潘茁專心吃竹子的時候,突然衝出來發動偷襲。

  一開始,潘茁每次都被嚇得把竹子扔了,只會抱頭鼠竄。

  但漸漸地,在挨了無數次「愛的毒打」後,這小子的警惕性終於被練出來了。

  現在,只要周圍的風吹草動稍微不對勁,他那對圓耳朵立馬就會豎起來,原本呆滯的小眼神也會瞬間變得機警。

  甚至有一次,潘芮剛從草叢裡撲出來,潘茁竟然下意識地一個側滾翻躲了過去,還順勢回身撞了一下。

  雖然最後還是被姐姐按在地上摩擦,但這反應速度,絕對是質的飛躍。

  ……

  日子就這樣在打打鬧鬧中一天天過去。

  山裡的季節變換總是很明顯。

  巴山木竹換了一茬新葉,溪水也隨著夏季的雨水變得更加洶湧。

  這期間,他們也遇到過危險。

  有一次,一隻落單的成年金錢豹摸到了峽谷口。

  那是這片山林里頂級的刺客。

  當時潘芮正帶著潘茁在河邊洗澡,那金錢豹大概是看上了體型較小的潘茁,悄無聲息地潛伏在岩石後面,準備發動致命一擊。

  要是換了半年前,潘茁這會兒估計已經成了豹子嘴裡的肉。

  但這一次,就在金錢豹騰空而起的瞬間,潘茁竟然憑藉著這兩個月練出來的本能,猛地往水裡一紮,避開了那致命的鎖喉。

  緊接著,早已察覺的潘芮從側面殺出。

  姐弟倆第一次打出了配合。

  潘芮正面硬剛,憑藉著體型和力量的優勢,一巴掌逼退了金錢豹。

  而躲在水裡的潘茁,也嗷嗷叫著衝上來虛張聲勢。

  那金錢豹也是個欺軟怕硬的主,見偷襲不成,對方又是兩隻不好惹的熊,權衡了一下利弊,最終還是悻悻地退走了。

  那一天晚上,潘芮破天荒地給潘茁剝了一大堆竹筍,上面澆上蜂蜜,算是獎勵。

  看著弟弟那狼吞虎咽的樣子,潘芮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終於稍微放下了一些。

  至少,現在看來,這小子不是真的廢。

  只要逼一把,也是能獨當一面的。


  深夜。

  峽谷里靜悄悄的,只有溪水奔流的聲音。

  潘芮趴在洞口,看著頭頂那一輪清冷的圓月。

  回頭看了一眼睡夢中還在吧唧嘴的潘茁。

  這傻小子,無憂無慮的樣子,還是那麼的沒心沒肺。

  算算時間,他們離開娘親已經快三個月了。

  潘茁的進步確實超出了潘芮的預期。

  原本定下的離別日子,似乎比想像中來的還要快。

  但是這麼一想,突然又有些捨不得……

  以這小子現在的能力,已經稱不上是累贅了吧?

  或許,可以帶上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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