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藥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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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二已被自己扯的衣不蔽體,大片皮肉敞在初冬空氣里。可他覺不出涼,只覺著熱,那熱燒得他只想四處蹭。

  磚地貼著冰涼,粗糲的磚縫把皮肉磨出一道道血印子,可他只是蹭。手裡那根東西碰兩下就往外淌黏膩的汁,可一絲一毫的緩解都沒有,那熱反而更烈了。

  他在喘息與喘息之間那一點點縫隙里,也企圖去想——這他娘的是怎麼來的?今天吃什麼了?喝什麼了?

  想來想去腦海里只剩那個擱在桌上的小青瓷壺。

  「操——」他猛地捶了一下牆。

  江止,江止還在外頭嗎?她會不會有危險?自己剛才……自己那樣親她了。

  他只能想到這裡,那軟軟的觸感猛地浮現出來,意識又將他拽回一片火海。

  兩步外,進寶和胡信一前一後站著。黑暗裡,那具小山似的身子來回翻騰。

  進寶皺著眉,從懷裡掏出那藏著的石杵子,隨手扔給胡信。

  「拿著。」他聲音沉著,「人要是暴起,就拿這個砸——照腦門兒砸,別動後腦勺和脖子。」

  他只讓胡信做萬不得已時的防衛。自己從懷裡掏出田七兒給的那個小紙包,小心拆開。

  拆的有點慢,一進來他就覺得難受。那股濁味兒悶在這間不透風的屋子裡,太難聞了。

  他皺起眉,頭一回覺著被閹了這種事,竟也有它的一丁點好處。

  楊二整個人已經完全失了神志,天色暗,看不清那些不堪的細節,可光是那個伏在地上的輪廓,那個呼哧呼哧的喘法,就已經夠讓人心裡發毛了。

  進寶捻了一小指甲蓋兒的藥粉,屏住呼吸靠近了。

  「楊二。」他輕輕喊了一聲。

  地上的人沒有反應。進寶便欺身上去,一隻手壓住那個不安分地亂動的頭,另一隻手捏著藥粉,往那噴著灼熱呼吸的口鼻之間彈去。

  全彈上去了,楊二的掙扎肉眼可見的松下來。進寶心裡稍稍往回落了一寸,撐起身,準備站起來。

  就在這一瞬——

  楊二猛地抬手,一把扣住了進寶的手腕。

  那力氣大得怕人,滾燙的手指像是鐵鉗子箍上來。緊接著,整個身體沉重地翻過來,像一座塌下來的山,將進寶結結實實地按在了地上。

  進寶的脊背撞上磚地,一聲悶悶的哼。

  「江止……」

  楊二低低地叫了一聲。這聲又啞又濁,像是從喉嚨里往外嘔出來的。

  「難受。」

  進寶沒聽見,他耳朵嗡鳴著,眼前陣陣發黑。

  楊二的手攥著他的手腕,他的腕骨都在咯吱響。

  動不了。

  這感覺太舊了,舊得他身上每一塊皮肉都認得。他聽見自己的呼吸開始變短變碎,胸膛里像有什麼東西伸著細小的手,往喉嚨外爬。

  是那個舊鬼,它又要爬上來了。

  他咬住頰側的軟肉,狠命地把那股要湧上來的東西往下逼。直到嘗到血腥味,好歹把他釘住了那麼一瞬。

  楊二那隻泛著潮氣的手還緊緊抓著自己的腕子,頭沒有章法的亂拱。

  他不敢發出聲音,只能把力氣用在骨節上,用在肌肉的扭絞里。那包藥被甩到一邊去了,離他很遠。

  他的眼睛紅了,撇過頭想叫胡信搭把手。話卻沒能說出來。

  胡信就站在那裡。站得不遠不近,手裡的石杵不知什麼時候扔了,腳下生了根似的一動不動。他臉上有一種很奇怪的神色,嘴角像是要笑又沒笑開,就那麼往下看著。

  那是看獵物的眼神。

  進寶喉頭猛地一哽,像有什麼東西密密麻麻地,從楊二扣著他的地方爬上來。順著手臂,往他整個脊背蔓延開去。

  那個噩夢要來了。

  他狠咬一下舌尖。劇痛炸開,血腥味在口腔里漫成一片,意識被這一下硬生生扯回來。他開始發了狠地掙,拿膝蓋去頂楊二,也顧不得他是否會慘叫出聲。

  不能在這,不能在這。他掙的幾乎沒有半點體面,髮釵和斗篷在磚地上亂蹭。

  胡信施施然彎下腰去。

  他把地上那個藥包撿了起來,輕巧地像是個很無所謂的動作。他走上前,在進寶微微瞪大的眼睛注視下,將那個紙包捧起來,噗的一聲——整個扣在楊二的口鼻上。


  另一隻手還怕不穩當似的,嚴嚴實實地捂在上頭。指縫之間,分毫藥渣都沒溢出來。

  楊二吭哧了兩聲,扣著進寶腕子的鐵手鬆開,還沒等把自己沉重的身體撐起來,就軟了下去,從進寶身上滑下去。

  胡信從高處看著進寶。

  他臉上還有一層莫名的紅光,嘴角浮出一個規矩的笑來,可那雙狹長的眼睛沒有笑。

  「您真是心慈了——」

  他攙住進寶的胳膊,將人從地上拉起來。動作殷勤周到,力道卻用得有些大,像是從別人手裡奪一件什麼東西。

  「將軍這體格子,您得下猛藥。」

  他說話的語氣像是說笑,帶一點討好上頭人的親近勁兒。好像剛才那個站在旁邊看的人不是他,好像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從來沒有存在過。

  進寶緩緩地,把自己的胳膊從胡信懷裡抽出來。

  「多謝你。」

  聲音很冷。沒有多餘的溫度,也不帶一絲多餘的情緒。他把那隻還殘留著黏膩觸感的手臂甩了甩,像是要把什麼東西從皮膚上甩掉。

  楊二已經完全癱軟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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