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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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壽節還有五天,午後陽光透過窗欞,在青磚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空氣里有股若有似無的苦藥味兒,混著窗外飄來的石榴香,倒也不算難聞。

  春兒半跪在腳踏上,正專心對付手裡那碗藥膏。

  藥是劉德海那邊送來的,說是上好的金瘡藥,凝得跟脂油似的。送來時還特意囑咐了,得兌涼開水攪開了才好塗,否則太厚了糊在傷口上,反而不好。

  她就用小銀匙舀了水,一點一點地往裡加,再用匙背一圈圈慢慢地攪。動作生澀得很,卻異常認真——藥膏濺出來一點她都心疼,這可是乾爹治傷用的。

  她只敢做這攪和的活計。昨兒她提了句,說福子公公事忙,這上藥的活兒不如讓她來。話還沒說完,進寶那道目光就掃了過來,冷得像是臘月里結了冰的井水,後半句便硬生生卡在喉嚨里,再不敢吐出來。

  正攪著,院門吱呀一響。

  福子領了個人進來。春兒抬頭一看,手就抖了抖——是東宮的小德子,太子跟前得臉的大太監。她在宮人宴上遠遠見過一次,絕不會認錯。

  她慌忙要起身退出去。

  「攪你的。」

  進寶的聲音淡淡響起。他已從榻上坐起來些,背後墊著軟枕,靛藍的寢衣領口松著,露出脖頸下一截繃帶的邊緣。他沒看春兒,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德子進來。

  小德子顯然沒料到屋裡還有個宮女,眼裡飛快掠過一絲訝異,卻極快地斂了神色,規規矩矩打了個千兒:「進寶公公。」

  「坐。」進寶指了指榻邊的繡墩,「傷著,就不起來迎你了。」

  「公公這話折煞奴才了。」德子笑得一團和氣,卻沒真坐,只躬著身,「主子聽說公公傷的重,特讓奴才帶支老參,說是補氣血最好。」

  福子接過錦盒,悄步退了出去。

  春兒手裡的銀匙停了停,又繼續攪。她不敢抬頭,耳朵卻豎著。

  「勞煩太子殿下費心了。」進寶的聲音聽起來很和煦,「咱家這條命,就為殿下吊著呢。」

  這話輕巧,落在春兒耳里卻重得很。她想起那三十大板,想起乾爹滲透的血衣,攪藥的手又慢了些。

  德子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了,卻依然能讓屋裡人聽清:「萬壽節在即,宮裡上下都忙著。只是皇上這幾日……似是睡得好些了。」

  進寶沒接話,只端起榻邊小几上的茶盞,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瓷沿。

  「主子的意思,」德子的聲音更低了些,「那位梁太妃……是不是該露露臉?總得讓皇上記著,這宮裡還有些舊事,是擱在心裡放不下的。」

  屋裡靜了一瞬。

  只有藥膏被攪動時發出的、黏膩的沙沙聲。

  「火候呢?」進寶終於開口,不緊不慢。

  「自然不能過。」德子躬得更低,「您是明白人,動靜得有,卻不能大。勾一勾聖心便是,萬萬不能觸了龍顏。」

  進寶放下茶盞,瓷底碰在几面上,輕輕一聲響。

  「咱家曉得分寸。」

  「那奴才就放心了。」德子笑得更恭順,又行了個禮,「公公好生養著,奴才告退。」

  像來時一樣,他走得悄無聲息,仿佛只是夏日午後吹過廊下的一陣涼風。

  門合上了。

  屋裡重新靜下來。陽光斜移了一寸,光斑爬到了春兒的裙角上。她手裡還在攪著藥,那碗藥膏卻早已被她攪得稀爛,水加得太多,稀得能照見碗底的青花。

  「都聽見了?」

  進寶的聲音忽然響起。

  春兒身子一僵,指尖頓住。她慌忙點頭,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是。」

  「那你說說,」進寶偏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有點探究,又有點戲謔,「這事兒,你辦的成嗎?」

  春兒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圓圓的,滿臉愕然:「奴、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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