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喝那邊的酒,殺那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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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江南!」

  隨著李白這一聲清嘯,沉寂了許久的北涼王府門口,再次響起了馬蹄聲。

  只不過這次不是送別,而是啟程。

  隊伍的陣容雖然看起來有些寒酸,但若細究起來,這幾號人湊在一起,足以讓整個江湖都抖上三抖。

  打頭陣的是李白,一襲白衣,一匹白馬,腰懸青蓮劍,手提酒葫蘆,怎麼看怎麼像是去踏青的富家公子。

  緊隨其後的是徐鳳年,他換下了一身錦袍,穿上了一襲便於行動的黑色勁裝,腰間掛著那把從南宮僕射那裡死皮賴臉借來的「繡冬」刀。

  雖然這刀法還沒練到家,但那股子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倒是有了幾分少俠的模樣。

  老黃依舊是一副老農打扮,頭上戴著個破草帽,手裡揮舞著馬鞭,趕著那輛看起來隨時都會散架的馬車。

  車轅上還坐著個看起來有些猥瑣的小老頭,正是聽潮亭的守閣奴魏叔陽。

  「嘿嘿,世子,這藥箱裡我也塞了兩壇好酒,萬一路上的酒不夠喝了,還能頂一頂。」

  魏叔陽拍了拍身後那個沉甸甸的大藥箱,一臉討好地說道。

  「老魏,你這就不厚道了。」

  徐鳳年在馬上回頭笑道,「這藥箱不是用來裝救命藥的嗎?怎麼裝上酒了?」

  「哎喲,我的世子爺,這酒就是救命藥啊!」

  魏叔陽擠眉弄眼,「尤其是對李先生來說,這酒可比什麼靈丹妙藥都管用。」

  車廂里,姜泥掀開帘子,探出個小腦袋,手裡還抱著那把蘆葦劍,不滿地嘟囔道:「喂!能不能走快點?這馬車晃得我都要吐了!」

  「嫌慢?那你可以下來走啊。」

  李白頭也不回地說道,「或者我把你扔在路邊,讓你自己走回去?」

  「你敢!」

  姜泥瞪著眼睛,像只炸毛的小貓,「你要是敢扔下我,我就……我就……」

  她「我就」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只能氣鼓鼓地放下帘子,縮回車裡生悶氣去了。

  一行人在晨曦中緩緩前行。

  徐驍一直送到了城門口,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滿是不舍與擔憂。

  他知道,這次徐鳳年離開,不同於三年前那次懵懂無知的遊歷。

  這一次,他是帶著刀去的。

  是要去殺人,也是要去見血的。

  等他再回來的時候,或許就已經不再是那個只會躲在他羽翼下的世子,而是真正能夠扛起這三十萬北涼鐵騎大旗的北涼王了。

  「鳳年啊。」

  徐驍走到徐鳳年馬前,替他理了理有些凌亂的衣領,聲音有些沙啞,

  「這江湖險惡,人心難測。遇到了打不過的,就跑,別硬撐。命只有一條,丟了可就沒了。」

  「知道了爹。」

  徐鳳年點了點頭,鼻子有些發酸。

  他看著眼前這個日漸蒼老的父親,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還有……」

  徐驍頓了頓,目光轉向李白,眼神中帶著一絲懇求,

  「先生,鳳年這孩子雖然有時候不著調,但他心眼不壞。這一路上,若是有什麼閃失……還請先生多多照拂。徐某在這裡,先謝過先生了。」

  說著,徐驍就要對著李白行禮。

  「行了行了。」

  李白連忙擺手,止住了徐驍的動作,「都說了別搞這些虛的。我既然答應了要去,自然會把他全須全尾地帶回來。」

  他喝了一口酒,目光望向遠方,語氣淡淡地說道:

  「放心。有我在,就算是閻王爺來了,也帶不走他。不過……」

  李白話鋒一轉,瞥了一眼徐鳳年,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若是他自己不爭氣,被人打得鼻青臉腫,那我可不會慣著。畢竟,要想學會打人,先得學會挨打嘛。」

  「呃……」

  徐鳳年嘴角抽搐了一下,心裡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大哥,怎麼聽起來不像是去當保鏢的,倒像是去當監工的?


  「哈哈哈哈!好!說得好!」

  徐驍聞言,不僅沒生氣,反而大笑起來,「就是要讓他多吃點苦頭!不吃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嘛!」

  他用力拍了拍徐鳳年的大腿:「聽到沒有?這可是先生的教誨!你給我記住了!」

  「記住了記住了!」

  徐鳳年苦著臉,心想這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走了!」

  李白不再多言,雙腿一夾馬腹,白馬發出一聲歡快的嘶鳴,撒開四蹄向前奔去。

  「爹!保重!等我回來!」

  徐鳳年對著徐驍揮了揮手,也催動馬匹跟了上去。

  老黃一揮馬鞭,馬車吱呀吱呀地動了起來。

  魏叔陽坐在車轅上,對著徐驍拱了拱手:「王爺放心,老奴一定會照顧好世子的!」

  車隊漸漸遠去,消失在官道的盡頭。

  徐驍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直到風雪再次飄落,落在他的肩頭,將他染成了一個雪人。

  「王爺,回去吧。風大了。」

  一名侍衛上前輕聲勸道。

  徐驍回過神來,最後看了一眼那空蕩蕩的官道,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傳令下去。」

  徐驍轉身,聲音冰冷如鐵,

  「讓暗衛給我盯緊了青州那邊。若是趙衡那個老東西敢玩什麼陰的,就算是拼了這把老骨頭,我也要讓他付出代價!」

  ……

  官道上。

  李白騎著馬,走在最前面。

  身後的北涼城已經漸漸變得模糊,只剩下一個巍峨的輪廓。

  前方,是一望無際的荒原,以及那未知的江湖與煙雨。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自由的氣息。

  李白深吸了一口這充滿寒意的空氣,只覺得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那種被困在王府里的沉悶感一掃而空。

  「爽!」

  李白忍不住大喊一聲,舉起酒壺又灌了一口。

  徐鳳年騎著馬跟在他身旁,看著李白那副愜意的模樣,忍不住問道:

  「老李,你為什麼願意跟我去江南啊?是不是捨不得我?」

  「噗——」

  李白剛喝進嘴裡的酒差點噴出來。

  他轉過頭,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徐鳳年,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捨不得你?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張臉,有什麼值得我捨不得的?我是怕你死在半路上,沒人給我買酒喝!」

  「切,口是心非。」

  徐鳳年撇了撇嘴,一臉的不信,

  「你要是真不喜歡我,幹嘛還幫我救老黃?幹嘛還為了我去釘聖旨?幹嘛還收姜泥當徒弟?我看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李白被這連珠炮似的發問給噎住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小子,看著傻,其實心裡跟明鏡似的。

  是啊,為什麼呢?

  或許是因為這小子雖然紈絝,但卻有一顆赤子之心吧。

  或許是因為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這群人給了他一種久違的家的感覺吧。

  又或許,僅僅是因為……他就是想看看,這個原本註定要背負沉重命運的少年,在有了他的介入後,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哪那麼多廢話。」

  李白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我是為了去江南喝酒!聽說那邊的狀元紅不錯,還有那些才子佳人,一個個都挺有意思的。我想去看看,能不能把他們的臉都打腫。」

  「嘿嘿,這個好!這個我喜歡!」

  徐鳳年一聽打臉,頓時來了精神,「到時候大哥你負責文斗,我負責武鬥!咱們兄弟倆聯手,把那江南道攪個天翻地覆!」

  李白沒有理會他的豪言壯語。

  他勒住韁繩,停下馬,目光投向遙遠的南方。

  那裡,天際線上有一抹淡淡的流雲,仿佛在指引著方向。

  那裡有煙雨樓台,有吳儂軟語,有如畫江山。

  也有陰謀詭計,有血雨腥風,有無數等待他去征服的對手。

  但那又如何?

  劍在手,酒在腰,兄弟在旁。

  這天下,何處去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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