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天子呼來不上船,他是謫仙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徐鳳年那句「我要拆了這聽潮亭」的怒吼,順著樓梯一路滾落,驚起了樓下好幾隻正在打盹的白貓。

  二樓重新歸於平靜,但這種平靜,卻讓人感到一種窒息的壓抑。

  徐鳳年走了,魏叔陽卻不敢走。

  這位在九斗米道修行多年的老人,此刻正佝僂著背,縮在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那一身原本仙風道骨的氣度,此刻蕩然無存,活像個犯了錯等待夫子責罰的小書童。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偷偷打量著躺椅上的那位爺。

  若是旁人敢這麼羞辱世子殿下,魏叔陽早就拼了老命也要護主了。

  可面對眼前這位,他是真不敢動。

  不僅是因為剛才那驚鴻一瞥的指玄境手段,更是因為半個月前,王爺徐驍帶此人入府時的場景。

  那是一個深夜。

  人屠徐驍屏退了所有侍衛,親自引路,態度之客氣,簡直像是迎接離陽皇帝。

  而當時這位爺,也是這般醉醺醺的模樣,甚至當著徐驍的面吐了一地。

  可徐驍非但沒生氣,反而大笑三聲,直言:「先生真乃性情中人。」

  魏叔陽活了大半輩子,什麼人沒見過?

  但這般被徐驍看重,又狂妄到沒邊的年輕人,他是頭一回見。

  「呼……」

  躺椅上,李白輕輕吐出一口酒氣。

  他並沒有真的睡著。

  徐鳳年的暴怒離去,在他心裡連個漣漪都沒激起。

  世子?

  在這雪中世界,最不值錢的大概就是世子了。

  徐鳳年若是不經歷那三次遊歷,不看著老黃死在武帝城,不看著徐驍老去,他永遠都只是個扶不起的阿斗。

  剛才那一震,不過是給這小子提個醒,讓他知道什麼叫天高地厚。

  李白緩緩睜開眼,目光越過窗棱,投向了外面的聽潮湖。

  湖面波光粼粼,映照著冬日的殘陽,幾隻飛鳥掠過水麵,盪起層層漣漪。

  好一副靜謐的山水畫卷。

  看著這景色,李白心中那股被酒意壓抑的豪情,忽然有些按捺不住。

  他雖然擁有了盛唐劍仙的系統,但這具身體,這顆心,依舊是那個渴望快意恩仇、仗劍天涯的李太白。

  在這個被權謀和殺戮填滿的北涼王府,實在是太悶了。

  悶得讓人想拔劍,想殺人,更想作詩!

  李白隨手抓起桌上那壺還剩半壺的涼州詞,也不用杯,直接對著壺嘴,仰頭便灌。

  「咕咚——咕咚——」

  烈酒入喉,如火線入腹,瞬間燒遍全身經絡。

  【系統提示:酒意值上升……融合度微幅提升……】

  那股燥熱順著血液直衝腦門,李白只覺得胸中有一股意氣,不吐不快!

  他猛地一拍扶手,身形並未站起,依舊慵懶地半倚在躺椅上,手中酒壺高舉,對著那窗外的湖光山色,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

  笑聲未歇,詩句已出。

  「天子呼來不上船!」

  這一句,聲音並不算洪亮,卻帶著一股穿透金石的銳利。

  角落裡的魏叔陽只覺得心頭一震,仿佛看到了一位狂士在皇宮大殿之上,面對九五之尊的詔令,揮袖而去,視若無睹。

  那種發自骨子裡的傲慢與不羈,讓魏叔陽這個在權貴圈子裡混了一輩子的老人,感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震撼。

  然而,這還僅僅是個開始。

  李白舉壺再飲,眼神迷離卻又亮得嚇人,接著吟出了下半句:

  「自稱臣是酒中仙!」

  轟!

  隨著最後一個「仙」字落下。

  異變突生!

  魏叔陽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窗外,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只見那原本風平浪靜的聽潮湖,竟毫無徵兆地沸騰起來!

  「嘩啦啦——」


  湖水翻湧,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水底攪動。

  緊接著,無數水珠脫離了湖面,違背常理地懸浮到了半空之中。

  那些水珠在陽光的折射下,晶瑩剔透,竟然在空中隱隱匯聚成了一個巨大的酒壺形狀!

  「這……這是……」

  魏叔陽顫抖著手,指著窗外,話都說不利索了。

  言出法隨?!

  這是儒家聖人才有的手段啊!

  這人難道是儒家聖人轉世?

  可他明明修的是劍道,滿身酒氣啊!

  「這就是……詩魂?」

  李白看著窗外的異象,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僅僅是一句詩,便能引動天地氣機,讓這聽潮湖為之共鳴。

  這盛唐劍仙系統,果然霸道!

  若是等他完全解鎖了模板,吟誦出那句「飛流直下三千尺」,豈不是真的能招來九天銀河?

  若是念出那句「大鵬一日同風起」,豈不是能直接御風九萬里,瞬息踏遍這離陽江湖?

  「好酒,好詩,好景。」

  李白大笑一聲,心中那股鬱結之氣一掃而空。

  他收回目光,看著窗外那個即將消散的水做酒壺,隨手一揮。

  「散了吧。」

  話音剛落,那懸浮在半空中的萬千水珠瞬間失去了支撐,「嘩啦」一聲,如暴雨般重新落回湖中,激起漫天水霧。

  一切歸於平靜。

  仿佛剛才的神跡,只是魏叔陽的一場幻覺。

  魏叔陽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重新躺回椅子上、似乎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不在意的年輕人,心中翻起了驚濤駭浪。

  謫仙人!

  這絕對是天上下凡的謫仙人!

  除了天上的仙人,誰能有這般手段?

  誰能有這般視皇權如無物、視天地如玩物的氣魄?

  「徐驍啊徐驍,你這是請回來一尊什麼樣的大佛啊……」

  魏叔陽心中喃喃自語,原本的一絲畏懼,此刻徹底變成了敬畏。

  他甚至有一種衝動,想跪下來給這位爺磕個頭,求他指點一二。

  但還沒等他有所動作,李白已經打了個哈欠。

  「無聊。」

  李白把那個已經空了的酒壺往桌上重重一頓,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作詩這種事,爽完了也就那麼回事。

  對他來說,現在最重要的事情,還是睡覺。

  只有在夢裡,他才能回到那個盛唐,回到那個長安,去見一見那些故人,去喝一喝那記憶中的美酒。

  至於得罪了徐鳳年?

  至於徐驍會不會發怒?

  那算個屁。

  天塌下來,有劍頂著。

  劍頂不住,還有酒。

  李白把身子往那柔軟的白虎皮里縮了縮,再次閉上了眼睛,呼吸很快便平穩下來,仿佛剛才那個引發天地異象的人根本不是他。

  魏叔陽看著這一幕,苦笑連連。

  這位爺的心也太大了吧?

  剛剛才把世子氣跑了,轉頭就能睡著?

  難道他真的不知道,這裡是北涼王府嗎?

  就在魏叔陽準備悄悄退下,去給這位爺再拿幾壺好酒順順氣的時候。

  「咚!咚!咚!」

  樓下的木質樓梯,忽然傳來了一陣沉重而急促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與剛才徐鳳年那種虛浮的步伐截然不同。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有千鈞之重,震得整座聽潮亭都在微微顫抖。

  伴隨著腳步聲而來的,是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殺伐之氣!

  那種氣息,只有真正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才會擁有。

  那是殺過成千上萬人積攢下來的煞氣,冰冷,刺骨,讓人聞之欲嘔。

  魏叔陽原本正在倒退的身形猛地僵住。

  他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比剛才看到異象時還要恐懼幾分。

  他在北涼王府待了幾十年,太熟悉這股氣息了。

  這股氣息,只屬於一個人。

  一個讓整個離陽王朝都聞風喪膽,讓無數江湖高手都夜不能寐的名字。

  「不好……」

  魏叔陽哆嗦著嘴唇,看向依舊在呼呼大睡的李白,眼神中充滿了絕望:

  「人屠……來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