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塵埃落地
「好，很好。」
「不愧是林如海的女兒，就是能言善辯。」
皇后娘娘笑了，那笑容溫和得體，卻讓人脊背發涼。
她看著林墨玉，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賞——像是在看一個演技精湛的戲子。
「清妃確實表現得不知情呢。那副模樣，本宮看了都差點信了。」
林墨玉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皇后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放下，動作從容不迫。
「確實，這點香味不會讓女子墮胎。」她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日的天氣，「可麝香還有一個用處——它可以吸引食肉動物。」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淑妃臉上。
「淑妃，你今日為何會流產？」
淑妃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聲音沙啞：
「臣妾……臣妾從養心殿出來，經過御花園，忽然躥出一隻野貓，直直朝臣妾撲過來。臣妾受驚躲避，摔倒在地……然後就……」
她說不下去了，又掩面哭起來。
皇后點點頭，轉向林墨玉：
「清妃，你聽到了？淑妃是因為被貓撲倒才流產的。可那貓為何偏偏撲向她？
因為她身上有你那香囊里的麝香味——麝香的氣味，最能吸引那些畜生。」
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你隨身攜帶的香囊里有麝香。你遇到淑妃，與她交談，讓她身上沾染了那氣味。
結果她在回去的路上，被貓撲倒在地，導致流產。」
皇后輕輕嘆了口氣：
「真是一個好巧的手段。借刀殺人，自己片葉不沾身。若不是瑞妃提起那香囊的事，誰能想到是你？」
話音落下，滿殿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墨玉身上。
有審視，有懷疑，有幸災樂禍，也有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林墨玉跪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可她的手，在袖子裡抖得厲害。
她抬起頭，看向皇上。
皇上坐在上首，面色沉沉，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只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沉默。
漫長的沉默。
然後，皇上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中：
「你還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林墨玉的心猛地揪緊。
解釋。
她怎麼解釋？
她看著那個被呈上來的香囊，看著那個她從未見過的紙包，看著那些志在必得的面孔——
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
「這個香囊，不是臣妾的。」
皇后微微挑眉。
淑妃的哭聲頓了頓。
瑞妃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
林墨玉的聲音清朗，沒有一絲顫抖：
「臣妾確實有過一個安神香囊，是母親給的，藕荷色，繡蘭花。
可那個香囊，臣妾早已不戴了，收在庫房裡。臣妾不知道這個香囊是從哪裡來的，更不知道裡面有什麼麝香。」
她抬起頭，直視皇上：
「臣妾沒有害淑妃。臣妾是冤枉的。」
殿內又是一陣沉默。
皇后看向皇上，面露不信：
「皇上，您看這……」
皇上沒有看她。
他只是看著林墨玉，看著那雙倔強的眼睛，看著那張蒼白卻不肯低頭的臉。
然後他站起身。
「此事存疑。」他說，聲音沉沉，「先將永和宮上鎖，所有人不得進出。夏德全——」
夏總管連忙上前：「奴才在。」
「你去查。」皇上說，「把那香囊的來路、那麝香的出處、那隻貓的來歷，都查清楚。看看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夏總管躬身：「奴才遵命。」
皇上沒有再說話。
他最後看了林墨玉一眼。
那目光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是信任？是懷疑？還是別的什麼？
林墨玉看不懂。
她只知道，那一眼之後，他便轉過身，大步往外走去。
「皇上——！！！！」
淑妃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帶著不甘和委屈。
皇上沒有回頭。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口，只留下空曠的殿內，一室的人，和一室的寂靜。
林墨玉還跪在那裡。
她看著那扇門，看著皇上消失的方向，看著那空蕩蕩的門口。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癱坐在地上，雙手撐著地磚，低著頭。
淑妃起身直接用腳去踢林墨玉，「你還我的孩子！！！」
「小姐！」
青筠衝過來，跪在她身邊，扶住她的肩膀，擋住淑妃的攻擊。
林墨玉抬起頭，看著她。
青筠的眼眶紅紅的，臉上滿是焦急和心疼。
皇后緩緩開了口，語氣不疾不徐，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儀：
「淑妃，皇上尚未下令，你這般行事，怕是不合規矩。」
.
「清妃娘娘。」
一道聲音在頭頂響起。
林墨玉抬起頭，是春蘭。
春蘭臉上帶著公事公辦的表情，語氣恭敬卻疏離：
「皇上有令，永和宮上鎖。請娘娘隨奴婢回去，從今日起，不得進出。」
林墨玉撐著青筠的胳膊，慢慢站起來。
膝蓋跪得太久，有些發軟，身子晃了晃，卻還是站住了。
她看著春蘭，看著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看著殿內那些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
她沒有說話。
只是轉過身，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青筠連忙跟上，扶著她。
身後，隱約傳來淑妃的哭聲，和瑞妃輕聲安慰的聲音。
林墨玉沒有回頭。
走出坤寧宮，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初春的寒意。
林墨玉抬頭，望見滿天繁星。
那星子一閃一閃的，像是無數雙眼睛，在看著她。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揚州的時候，林如海也曾帶她看過這樣的星空。
林如海說，墨玉，你要記住，無論遇到什麼事，都要抬頭看天。
天那麼大，星星那麼多，歷史上有許多偉人也會和你一樣身處絕境，他們能振作起來。
你即使未來也面臨險境，要時刻記得，你的那點事，不算什麼難事。
不算什麼。
林墨玉輕輕笑了一下。
頗有幾分苦中作樂。
.
永和宮到了。
朱紅色的大門敞開著，裡頭燈火通明，顯然是知道了消息。
宮女太監們站在院子裡，個個面色惶惶，看見她回來，連忙低下頭去。
林墨玉邁步走進去。
身後，傳來沉悶的聲響。
她回頭，看見那扇大門正被緩緩關上。
春蘭站在門外，朝她行了一禮。
「清妃娘娘，得罪了。」
門合上了。
最後一絲光亮，被擋在了外面。
林墨玉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往正殿走去。
「小姐……」青筠追上來，聲音裡帶著哭腔。
林墨玉停下腳步。
「青筠。」
「奴婢在。」
「去把二皇子抱來。」
青筠愣了愣：「現在？」
林墨玉點點頭。
「現在。」
二皇子已經被哄睡了，迷迷糊糊地被抱過來，揉著眼睛，一臉茫然。
「娘親？」
林墨玉接過他，抱在懷裡，在榻上坐下。
二皇子窩在她懷裡，蹭了蹭，又閉上眼睛。
林墨玉低頭看著他，看著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看著那長長的睫毛，看著那微微嘟起的小嘴。
「孩子，不是娘親沒本事，只是棋差一招。」
「不愧是林如海的女兒，就是能言善辯。」
皇后娘娘笑了，那笑容溫和得體，卻讓人脊背發涼。
她看著林墨玉，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賞——像是在看一個演技精湛的戲子。
「清妃確實表現得不知情呢。那副模樣，本宮看了都差點信了。」
林墨玉跪在地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皇后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放下，動作從容不迫。
「確實，這點香味不會讓女子墮胎。」她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日的天氣，「可麝香還有一個用處——它可以吸引食肉動物。」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淑妃臉上。
「淑妃，你今日為何會流產？」
淑妃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聲音沙啞：
「臣妾……臣妾從養心殿出來，經過御花園，忽然躥出一隻野貓，直直朝臣妾撲過來。臣妾受驚躲避，摔倒在地……然後就……」
她說不下去了，又掩面哭起來。
皇后點點頭，轉向林墨玉：
「清妃，你聽到了？淑妃是因為被貓撲倒才流產的。可那貓為何偏偏撲向她？
因為她身上有你那香囊里的麝香味——麝香的氣味，最能吸引那些畜生。」
她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你隨身攜帶的香囊里有麝香。你遇到淑妃，與她交談，讓她身上沾染了那氣味。
結果她在回去的路上，被貓撲倒在地，導致流產。」
皇后輕輕嘆了口氣：
「真是一個好巧的手段。借刀殺人，自己片葉不沾身。若不是瑞妃提起那香囊的事，誰能想到是你？」
話音落下，滿殿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墨玉身上。
有審視，有懷疑，有幸災樂禍，也有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林墨玉跪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可她的手，在袖子裡抖得厲害。
她抬起頭，看向皇上。
皇上坐在上首，面色沉沉，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失望，只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沉默。
漫長的沉默。
然後，皇上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耳中：
「你還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林墨玉的心猛地揪緊。
解釋。
她怎麼解釋？
她看著那個被呈上來的香囊，看著那個她從未見過的紙包，看著那些志在必得的面孔——
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
「這個香囊，不是臣妾的。」
皇后微微挑眉。
淑妃的哭聲頓了頓。
瑞妃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
林墨玉的聲音清朗，沒有一絲顫抖：
「臣妾確實有過一個安神香囊，是母親給的，藕荷色，繡蘭花。
可那個香囊，臣妾早已不戴了，收在庫房裡。臣妾不知道這個香囊是從哪裡來的，更不知道裡面有什麼麝香。」
她抬起頭，直視皇上：
「臣妾沒有害淑妃。臣妾是冤枉的。」
殿內又是一陣沉默。
皇后看向皇上，面露不信：
「皇上，您看這……」
皇上沒有看她。
他只是看著林墨玉，看著那雙倔強的眼睛，看著那張蒼白卻不肯低頭的臉。
然後他站起身。
「此事存疑。」他說，聲音沉沉，「先將永和宮上鎖，所有人不得進出。夏德全——」
夏總管連忙上前：「奴才在。」
「你去查。」皇上說，「把那香囊的來路、那麝香的出處、那隻貓的來歷，都查清楚。看看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夏總管躬身：「奴才遵命。」
皇上沒有再說話。
他最後看了林墨玉一眼。
那目光里，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是信任？是懷疑？還是別的什麼？
林墨玉看不懂。
她只知道，那一眼之後，他便轉過身，大步往外走去。
「皇上——！！！！」
淑妃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帶著不甘和委屈。
皇上沒有回頭。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門口，只留下空曠的殿內，一室的人，和一室的寂靜。
林墨玉還跪在那裡。
她看著那扇門，看著皇上消失的方向，看著那空蕩蕩的門口。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癱坐在地上，雙手撐著地磚，低著頭。
淑妃起身直接用腳去踢林墨玉，「你還我的孩子！！！」
「小姐！」
青筠衝過來，跪在她身邊，扶住她的肩膀，擋住淑妃的攻擊。
林墨玉抬起頭，看著她。
青筠的眼眶紅紅的，臉上滿是焦急和心疼。
皇后緩緩開了口，語氣不疾不徐，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儀：
「淑妃，皇上尚未下令，你這般行事，怕是不合規矩。」
.
「清妃娘娘。」
一道聲音在頭頂響起。
林墨玉抬起頭，是春蘭。
春蘭臉上帶著公事公辦的表情，語氣恭敬卻疏離：
「皇上有令，永和宮上鎖。請娘娘隨奴婢回去，從今日起，不得進出。」
林墨玉撐著青筠的胳膊，慢慢站起來。
膝蓋跪得太久，有些發軟，身子晃了晃，卻還是站住了。
她看著春蘭，看著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看著殿內那些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
她沒有說話。
只是轉過身，一步一步，往外走去。
青筠連忙跟上，扶著她。
身後，隱約傳來淑妃的哭聲，和瑞妃輕聲安慰的聲音。
林墨玉沒有回頭。
走出坤寧宮，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初春的寒意。
林墨玉抬頭，望見滿天繁星。
那星子一閃一閃的，像是無數雙眼睛，在看著她。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揚州的時候，林如海也曾帶她看過這樣的星空。
林如海說，墨玉，你要記住，無論遇到什麼事，都要抬頭看天。
天那麼大，星星那麼多，歷史上有許多偉人也會和你一樣身處絕境，他們能振作起來。
你即使未來也面臨險境，要時刻記得，你的那點事，不算什麼難事。
不算什麼。
林墨玉輕輕笑了一下。
頗有幾分苦中作樂。
.
永和宮到了。
朱紅色的大門敞開著，裡頭燈火通明，顯然是知道了消息。
宮女太監們站在院子裡，個個面色惶惶，看見她回來，連忙低下頭去。
林墨玉邁步走進去。
身後，傳來沉悶的聲響。
她回頭，看見那扇大門正被緩緩關上。
春蘭站在門外，朝她行了一禮。
「清妃娘娘，得罪了。」
門合上了。
最後一絲光亮，被擋在了外面。
林墨玉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身，往正殿走去。
「小姐……」青筠追上來，聲音裡帶著哭腔。
林墨玉停下腳步。
「青筠。」
「奴婢在。」
「去把二皇子抱來。」
青筠愣了愣：「現在？」
林墨玉點點頭。
「現在。」
二皇子已經被哄睡了，迷迷糊糊地被抱過來，揉著眼睛，一臉茫然。
「娘親？」
林墨玉接過他，抱在懷裡，在榻上坐下。
二皇子窩在她懷裡，蹭了蹭，又閉上眼睛。
林墨玉低頭看著他，看著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看著那長長的睫毛，看著那微微嘟起的小嘴。
「孩子，不是娘親沒本事，只是棋差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