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人少安靜
陳曼在副駕調收音機，旋鈕擰了好幾圈，調到一個放情歌的頻道，車裡響起一首老歌，女聲，唱的是什麼我願意為你忘記我姓名之類的詞。
陳曼跟著哼了兩句，調子跑得離譜，然後扭頭看江辰的側臉，「這歌好聽吧？」
「一般。」
「你對什麼不一般？」
「安靜。」
陳曼翻了個白眼，把收音機音量調小了一點，但沒關。
車裡安靜了大概三秒。
然後後排傳來蘇清歌的聲音，「把收音機打開。」
陳曼愣了一下，「開著呢。」
「聲音太小了，調大。」
「你不是嫌吵嗎？」
「我改主意了。」
陳曼狐疑地看了一眼後視鏡里蘇清歌的臉，把音量調大了兩格。
歌聲填滿了車廂，女聲唱到副歌的部分，嗓音拔得很高。
白露坐在後排中間，兩邊的溫度不一樣，左邊蘇清歌那側涼一些，右邊林婉那側暖一些，她的身體不自覺地往右邊靠了靠。
林婉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壓在歌聲底下，「冷就說，我把暖風口對著你。」
「不冷，就是有點困。」
「那靠著我睡一會兒，二十分鐘就到了。」
白露搖了搖頭，沒靠過去。
她透過前排兩個座椅之間的縫隙，能看到江辰握方向盤的右手，指節分明，手背上有一根青色的血管。
那隻手今天握過她的腳踝，撥過她的頭髮，擦過她的鎖骨，壓過她的鞋面。
白露把視線移開，盯著自己膝蓋上的購物袋。
袋子最底層壓著那套68塊錢的東西，黑色蕾絲的邊角從包裝袋裡露出一小截。
她趕緊用手把袋子口壓實了。
車子沿著縣道往回開，路兩邊的行道樹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沒化乾淨的殘雪，被風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經過一段商業街的時候，車速慢了下來，前面有輛三輪車在路中間晃晃悠悠地走。
白露往窗外看，路邊閃過一家旅館，門面不大，但霓虹燈管纏得密密麻麻，粉色和紫色交替閃爍，招牌上寫著四個大字：溫馨時光賓館。
招牌下面還掛著一條紅色橫幅，上面印著鐘點房特價38元起。
霓虹燈的光透過車窗玻璃，在每個人臉上掃過一道粉紅色的光暈。
車內沒有人說話。
收音機里的歌剛好唱完了，下一首還沒開始，中間夾著幾秒鐘的空白。
沉默在車廂里蔓延開來，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把五個人各自裹住。
陳曼的嘴張開了一下。
又閉上了。
她的手指在副駕扶手上敲了兩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點什麼。
蘇清歌盯著手機屏幕，手指搭在屏幕上，沒有在滑動，郵件列錶停在同一個位置已經超過三十秒了。
林婉看著窗外，表情很平靜，但她的手疊在膝蓋上，拇指在無意識地摩挲著另一隻手的指甲蓋。
白露不知道其他人在想什麼。
但她注意到江辰握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下，指節上的皮膚繃了一瞬，然後又鬆開了。
旅館的霓虹燈在後視鏡里越來越小，粉紅色的光點縮成一個模糊的亮斑。
陳曼終於沒忍住。
她用只有副駕能聽到的音量，側過頭說了一句，「溫馨時光，這名字取得真有水平。」
江辰踩了一腳油門。
車速從四十碼拉到五十碼，三輪車被甩在了後面。
後排的白露被慣性往後一靠，右肩撞上了蘇清歌的手臂。
「抱歉。」
蘇清歌沒躲，也沒看她，「沒事。」
聲音很平。
但白露感覺到蘇清歌手臂上的肌肉是繃著的，隔著大衣的面料都能感覺到那股僵硬的力度。
那家旅館很快被甩在了身後，霓虹燈的光徹底消失在後視鏡里。
車裡的沉默又持續了很久。
收音機開始放下一首歌，是首男聲的慢歌，嗓音很低沉，白露聽不清歌詞。
最後是林婉打破的。
「到家大概還要多久？」
「二十分鐘。」江辰的聲音很正常，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那正好，我想想晚飯做什麼，家裡還有排骨嗎？」
「冰櫃裡應該還有兩根。」
「那燉個排骨蘿蔔湯，白露腿上有傷，喝點湯補補。」
話題被拽回了人間煙火。
陳曼接過話頭，「排骨湯太清淡了，加點玉米，再整個酸菜粉條。」
「你就知道吃重口的。」
「我口味重怎麼了，總比某些人嘴上說不要身體很誠實強。」
「你說誰呢？」蘇清歌的聲音從後排傳過來。
「我說排骨呢，排骨嘴上說不要被燉，身體很誠實地爛在鍋里了。」
蘇清歌沒再接話。
白露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樹影和灰濛濛的天。
她總覺得剛才那幾秒鐘的沉默里，藏著什麼東西。
什麼她還沒資格聽懂的東西。
車窗上映著她自己的臉，臉上還裹著江辰的羽絨服領口，脖子上圍著陳曼的紅圍巾，圍巾的結是江辰剛才親手系的。
她身上沒有一樣東西是自己的。
鞋是江辰買的，圍巾是陳曼的，羽絨服是江辰的，購物袋裡的包和首飾是江辰刷卡的，連那套68塊錢的女僕裝都是陳曼塞的。
她把手伸進袖子裡，攥了攥拳頭。
前排的江辰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車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白露。」
「嗯？」
「晚上回去之後，你那個筆記本拿出來，有幾個數據我要跟你核一下。」
白露愣了一下，點頭，「好。」
「在隔間裡核，人少安靜。」
後排安靜了一瞬。
陳曼在副駕把頭轉過來，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長，「核數據啊，那你們慢慢核。」
江辰沒理她，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散了車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
白露低下頭，盯著自己膝蓋上的購物袋。
袋子底層那套黑色蕾絲的邊角，在顛簸中露出了一截。
她趕緊用手按住了。
陳曼跟著哼了兩句，調子跑得離譜，然後扭頭看江辰的側臉，「這歌好聽吧？」
「一般。」
「你對什麼不一般？」
「安靜。」
陳曼翻了個白眼，把收音機音量調小了一點，但沒關。
車裡安靜了大概三秒。
然後後排傳來蘇清歌的聲音，「把收音機打開。」
陳曼愣了一下，「開著呢。」
「聲音太小了，調大。」
「你不是嫌吵嗎？」
「我改主意了。」
陳曼狐疑地看了一眼後視鏡里蘇清歌的臉，把音量調大了兩格。
歌聲填滿了車廂，女聲唱到副歌的部分，嗓音拔得很高。
白露坐在後排中間，兩邊的溫度不一樣，左邊蘇清歌那側涼一些，右邊林婉那側暖一些，她的身體不自覺地往右邊靠了靠。
林婉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壓在歌聲底下，「冷就說，我把暖風口對著你。」
「不冷，就是有點困。」
「那靠著我睡一會兒，二十分鐘就到了。」
白露搖了搖頭，沒靠過去。
她透過前排兩個座椅之間的縫隙，能看到江辰握方向盤的右手，指節分明，手背上有一根青色的血管。
那隻手今天握過她的腳踝，撥過她的頭髮，擦過她的鎖骨，壓過她的鞋面。
白露把視線移開，盯著自己膝蓋上的購物袋。
袋子最底層壓著那套68塊錢的東西，黑色蕾絲的邊角從包裝袋裡露出一小截。
她趕緊用手把袋子口壓實了。
車子沿著縣道往回開，路兩邊的行道樹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沒化乾淨的殘雪，被風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經過一段商業街的時候，車速慢了下來，前面有輛三輪車在路中間晃晃悠悠地走。
白露往窗外看，路邊閃過一家旅館，門面不大，但霓虹燈管纏得密密麻麻，粉色和紫色交替閃爍，招牌上寫著四個大字：溫馨時光賓館。
招牌下面還掛著一條紅色橫幅，上面印著鐘點房特價38元起。
霓虹燈的光透過車窗玻璃，在每個人臉上掃過一道粉紅色的光暈。
車內沒有人說話。
收音機里的歌剛好唱完了，下一首還沒開始，中間夾著幾秒鐘的空白。
沉默在車廂里蔓延開來，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把五個人各自裹住。
陳曼的嘴張開了一下。
又閉上了。
她的手指在副駕扶手上敲了兩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點什麼。
蘇清歌盯著手機屏幕，手指搭在屏幕上，沒有在滑動，郵件列錶停在同一個位置已經超過三十秒了。
林婉看著窗外，表情很平靜，但她的手疊在膝蓋上，拇指在無意識地摩挲著另一隻手的指甲蓋。
白露不知道其他人在想什麼。
但她注意到江辰握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下，指節上的皮膚繃了一瞬，然後又鬆開了。
旅館的霓虹燈在後視鏡里越來越小，粉紅色的光點縮成一個模糊的亮斑。
陳曼終於沒忍住。
她用只有副駕能聽到的音量，側過頭說了一句，「溫馨時光，這名字取得真有水平。」
江辰踩了一腳油門。
車速從四十碼拉到五十碼，三輪車被甩在了後面。
後排的白露被慣性往後一靠，右肩撞上了蘇清歌的手臂。
「抱歉。」
蘇清歌沒躲，也沒看她，「沒事。」
聲音很平。
但白露感覺到蘇清歌手臂上的肌肉是繃著的，隔著大衣的面料都能感覺到那股僵硬的力度。
那家旅館很快被甩在了身後，霓虹燈的光徹底消失在後視鏡里。
車裡的沉默又持續了很久。
收音機開始放下一首歌，是首男聲的慢歌，嗓音很低沉，白露聽不清歌詞。
最後是林婉打破的。
「到家大概還要多久？」
「二十分鐘。」江辰的聲音很正常，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那正好，我想想晚飯做什麼，家裡還有排骨嗎？」
「冰櫃裡應該還有兩根。」
「那燉個排骨蘿蔔湯，白露腿上有傷，喝點湯補補。」
話題被拽回了人間煙火。
陳曼接過話頭，「排骨湯太清淡了，加點玉米，再整個酸菜粉條。」
「你就知道吃重口的。」
「我口味重怎麼了，總比某些人嘴上說不要身體很誠實強。」
「你說誰呢？」蘇清歌的聲音從後排傳過來。
「我說排骨呢，排骨嘴上說不要被燉，身體很誠實地爛在鍋里了。」
蘇清歌沒再接話。
白露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樹影和灰濛濛的天。
她總覺得剛才那幾秒鐘的沉默里，藏著什麼東西。
什麼她還沒資格聽懂的東西。
車窗上映著她自己的臉，臉上還裹著江辰的羽絨服領口，脖子上圍著陳曼的紅圍巾，圍巾的結是江辰剛才親手系的。
她身上沒有一樣東西是自己的。
鞋是江辰買的，圍巾是陳曼的，羽絨服是江辰的，購物袋裡的包和首飾是江辰刷卡的，連那套68塊錢的女僕裝都是陳曼塞的。
她把手伸進袖子裡，攥了攥拳頭。
前排的江辰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車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白露。」
「嗯？」
「晚上回去之後，你那個筆記本拿出來，有幾個數據我要跟你核一下。」
白露愣了一下，點頭，「好。」
「在隔間裡核，人少安靜。」
後排安靜了一瞬。
陳曼在副駕把頭轉過來，嘴角的弧度意味深長，「核數據啊，那你們慢慢核。」
江辰沒理她，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散了車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氛。
白露低下頭，盯著自己膝蓋上的購物袋。
袋子底層那套黑色蕾絲的邊角，在顛簸中露出了一截。
她趕緊用手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