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試衣間裡那根拉鏈（加更）
帘子裡面安靜了一秒，然後林婉的聲音傳出來，帶著一點不自在。
「小江？你怎麼來了？」
「陳曼叫的。說你拉鏈卡了。」
又安靜了兩秒。
「那個……其實不用你來，我自己弄弄就行。」
「你弄了多久了？」
「……七八分鐘了。」
「還沒弄開？」
「沒。卡在後背中間那個位置，我手夠不太到。往上拉不動，往下扯也扯不動。」
江辰站在帘子外面，餘光掃到陳曼在五米開外假裝看貨架，耳朵卻支得老高。
「我進去幫你弄？」
帘子裡面又沉默了一會兒。林婉的聲音再傳出來的時候，低了很多。
「你……你進來吧。」
江辰伸手把帘子撩到一邊。
試衣間很小。
大概兩個平方的空間，三面牆上貼著鏡子，地上鋪著一塊灰色的地墊。頂上一盞暖黃色的射燈，光線聚在中間的位置。
林婉背對著他站著。
那件大紅色的旗袍穿在她身上，效果跟掛在架子上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面料是緞子的，有光澤，貼在她的身上，從肩膀到腰到胯的線條被勾勒得很清楚。太清楚了。
旗袍的尺寸顯然偏小了半號。
腰那裡倒是合適，但從腰往上，布料被撐得有點緊。前面的盤扣在胸口的位置繃著，能看到扣眼之間的縫隙微微張開，露出裡面一小截內襯的顏色。
後背的拉鏈拉到了中間就卡住了。拉鏈頭歪在一邊，把旁邊的布料咬了進去。從卡住的位置往下，大約有巴掌大的一塊後背是露在外面的。
那片皮膚在暖黃色的燈光底下，質感很好。
江辰站在她身後，距離不到一步。
「卡在哪了？」
「中間偏上。」林婉偏了偏頭，不敢回頭看他，「你輕一點，這布料薄。」
江辰低頭看了看那個拉鏈頭。確實咬住了旁邊的緞面，拉鏈齒跟布料絞在一起。
他右手捏住了拉鏈頭，左手按住了卡住的那塊布。
他的手指碰到她後背皮膚的時候，林婉的肩膀顫了一下。
「冷嗎？」
「不是……你手涼。」
他的手確實有點涼。剛才在外面拎了一路的袋子，手溫還沒回來。
「忍一下。」
他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把卡住的布料慢慢往外抽，同時右手輕輕晃著拉鏈頭，試著讓齒和布分開。
這個動作需要一點耐心。
也需要一點距離上的配合。
他不得不湊得更近了一些。
近到他能聞到林婉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什麼貴的香水，就是很普通的那種清爽的皂香。但在這么小的空間裡，這個味道被放大了好幾倍。
林婉的呼吸明顯加快了。
她兩隻手抓著前面的盤扣，指節攥得緊緊的。
「快好了沒？」她聲音很輕。
「快了。布咬進去一條線，我慢慢抽。」
他的左手指腹沿著拉鏈齒旁邊的布料邊緣往下捋了一下，把絞進去的線頭一點一點地拽了出來。
這一捋，手指剛好從她的肩胛骨中間劃到了脊椎的位置。
林婉沒說話。但她吸了一口氣，那個吸氣的聲音在試衣間裡很清晰。
「婉姐。」
「嗯？」
「你這件旗袍……小了。」
「我知道小了。」林婉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窘迫，「是陳曼拿的，她非說我穿M碼，我跟她說過我至少要L。」
「不是碼數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
江辰沒有直接回答。他把卡住的布料抽出來了，拉鏈鬆動了。他試著往上拉了一下。
拉鏈很順滑地走了兩厘米。
然後又卡住了。
這次不是布料咬進去了。是前面太緊了，拉鏈承受的橫向拉力太大，齒合不上去。
「拉不上去。」江辰說。
「啊？」
「前面太緊了，拉鏈的力不夠。你得吸口氣，把身體收一收。」
林婉愣了一下，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肚子往裡收，肋骨往內縮。
江辰趁著這個間隙，把拉鏈往上一提。
走了五厘米。
「再吸一口。」
林婉又吸了一口氣。
又走了三厘米。
「最後一下。」
林婉把氣憋到了極限，整個上半身縮到了最小的狀態。江辰用力一拉——
嗤。
拉鏈拉到了頂。
但就在拉鏈閉合的那一瞬間，前面傳來一聲不太大的脆響。
啪。
林婉低頭一看，第三顆盤扣蹦開了。
就是胸口最繃的那顆。
扣子蹦開之後，旗袍前面的布料失去了一個支撐點，立刻往兩邊撐開了一條縫。那條縫大概兩指寬，從領口往下的第三顆扣子的位置，裡面的膚色和內衣的邊緣都露了出來。
林婉的反應是雙手立刻捂上去。
但她捂得太急了，身體往前一傾，撞在了試衣間的鏡子上。
鏡子晃了一下，沒碎。
但她的人貼在了鏡面上。
從江辰的角度看過去——
三面鏡子，把這個畫面反射了三份。
紅色的旗袍，開了一顆扣的前面，和她捂著胸口微微喘氣的樣子。
加上暖黃的燈光。
江辰把手裡的拉鏈頭鬆開了。
他沒往前看。或者說，他控制住了自己沒有多看。
「扣子蹦了。」他說了一句廢話。
「我知道。」林婉的聲音悶悶的，臉埋在自己手背里。
「你要不……換件大一號的？」
「你先出去。」
「行。」
江辰轉身就走。掀帘子的時候停了一下，沒回頭。
「婉姐。」
「嗯？」
「那個……確實比上次量的時候漲了一點。」
帘子裡面安靜了。
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一隻鞋飛了出來，從帘子底下鑽出來，正好擦著江辰的腳後跟飛了過去。
他抬腳邁了出去。
帘子落下來的時候，他聽到裡面傳來一句極低的聲音。
「你流氓。」
音量很小。
但在安靜的試衣間裡，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陳曼在五米外的貨架旁邊，手裡拿著一件外套假裝在看吊牌。但她的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高。
江辰走過來的時候，她立刻湊上來。
「怎麼樣？拉上了？」
「拉上了。扣子蹦了一顆。」
「哪顆？」
「第三顆。」
陳曼的眼珠子轉了兩圈：「第三顆……那個位置——」
「你自己選的尺寸，你心裡沒數？」
陳曼乾笑了一聲：「我哪知道她最近又大了啊。這半年吃得好養得好的，誰能想到會長這麼快。」
「你是故意的。」
「我沒有。」
「你故意拿小了的尺碼。」
「冤枉。」陳曼表情誇張得不行，「我是按照我自己的碼數拿的。我穿M碼的旗袍剛剛好，我以為婉姐跟我差不多。」
「差不多？你跟她差了多少你不知道？」
陳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又抬頭看了一眼試衣間帘子的方向。
「……行吧，我確實估錯了。」
帘子拉開了。
林婉走了出來，已經換回了自己原來的衣服。那件紅色旗袍疊好了拎在手裡，臉上還帶著一點沒消下去的紅。
「不買了。」她把旗袍遞給店員，「不合適。」
店員是個四十多歲的阿姨，接過去看了看：「姑娘，這件有大號的，要不要試試？」
「不用了，謝謝。」
林婉走過來，看了江辰一眼，又看了陳曼一眼。
江辰的表情很正常。
陳曼的表情也很正常。
但林婉知道她們都不正常。
「陳曼。」
「在。」
「下次你再幫我挑衣服，我讓你自己穿上。」
「穿就穿。我穿什麼都好看。」
「是啊，你穿什麼都松松垮垮的，當然好看。」
這話的殺傷力極大。
陳曼的臉一下子黑了。
江辰趕緊打了個岔：「行了，換下一家。還有好幾個人沒買呢。」
林婉哼了一聲，轉身往另一家店走了。走路的時候，後背挺得筆直，氣勢很足。
但她的耳根子是紅的。
「小江？你怎麼來了？」
「陳曼叫的。說你拉鏈卡了。」
又安靜了兩秒。
「那個……其實不用你來，我自己弄弄就行。」
「你弄了多久了？」
「……七八分鐘了。」
「還沒弄開？」
「沒。卡在後背中間那個位置，我手夠不太到。往上拉不動，往下扯也扯不動。」
江辰站在帘子外面，餘光掃到陳曼在五米開外假裝看貨架，耳朵卻支得老高。
「我進去幫你弄？」
帘子裡面又沉默了一會兒。林婉的聲音再傳出來的時候，低了很多。
「你……你進來吧。」
江辰伸手把帘子撩到一邊。
試衣間很小。
大概兩個平方的空間，三面牆上貼著鏡子，地上鋪著一塊灰色的地墊。頂上一盞暖黃色的射燈，光線聚在中間的位置。
林婉背對著他站著。
那件大紅色的旗袍穿在她身上，效果跟掛在架子上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面料是緞子的，有光澤，貼在她的身上，從肩膀到腰到胯的線條被勾勒得很清楚。太清楚了。
旗袍的尺寸顯然偏小了半號。
腰那裡倒是合適，但從腰往上，布料被撐得有點緊。前面的盤扣在胸口的位置繃著，能看到扣眼之間的縫隙微微張開，露出裡面一小截內襯的顏色。
後背的拉鏈拉到了中間就卡住了。拉鏈頭歪在一邊，把旁邊的布料咬了進去。從卡住的位置往下，大約有巴掌大的一塊後背是露在外面的。
那片皮膚在暖黃色的燈光底下，質感很好。
江辰站在她身後，距離不到一步。
「卡在哪了？」
「中間偏上。」林婉偏了偏頭，不敢回頭看他，「你輕一點，這布料薄。」
江辰低頭看了看那個拉鏈頭。確實咬住了旁邊的緞面，拉鏈齒跟布料絞在一起。
他右手捏住了拉鏈頭，左手按住了卡住的那塊布。
他的手指碰到她後背皮膚的時候，林婉的肩膀顫了一下。
「冷嗎？」
「不是……你手涼。」
他的手確實有點涼。剛才在外面拎了一路的袋子，手溫還沒回來。
「忍一下。」
他用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把卡住的布料慢慢往外抽，同時右手輕輕晃著拉鏈頭，試著讓齒和布分開。
這個動作需要一點耐心。
也需要一點距離上的配合。
他不得不湊得更近了一些。
近到他能聞到林婉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什麼貴的香水，就是很普通的那種清爽的皂香。但在這么小的空間裡，這個味道被放大了好幾倍。
林婉的呼吸明顯加快了。
她兩隻手抓著前面的盤扣，指節攥得緊緊的。
「快好了沒？」她聲音很輕。
「快了。布咬進去一條線，我慢慢抽。」
他的左手指腹沿著拉鏈齒旁邊的布料邊緣往下捋了一下，把絞進去的線頭一點一點地拽了出來。
這一捋，手指剛好從她的肩胛骨中間劃到了脊椎的位置。
林婉沒說話。但她吸了一口氣，那個吸氣的聲音在試衣間裡很清晰。
「婉姐。」
「嗯？」
「你這件旗袍……小了。」
「我知道小了。」林婉的聲音裡帶著一點窘迫，「是陳曼拿的，她非說我穿M碼，我跟她說過我至少要L。」
「不是碼數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
江辰沒有直接回答。他把卡住的布料抽出來了，拉鏈鬆動了。他試著往上拉了一下。
拉鏈很順滑地走了兩厘米。
然後又卡住了。
這次不是布料咬進去了。是前面太緊了，拉鏈承受的橫向拉力太大，齒合不上去。
「拉不上去。」江辰說。
「啊？」
「前面太緊了，拉鏈的力不夠。你得吸口氣，把身體收一收。」
林婉愣了一下，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肚子往裡收，肋骨往內縮。
江辰趁著這個間隙，把拉鏈往上一提。
走了五厘米。
「再吸一口。」
林婉又吸了一口氣。
又走了三厘米。
「最後一下。」
林婉把氣憋到了極限，整個上半身縮到了最小的狀態。江辰用力一拉——
嗤。
拉鏈拉到了頂。
但就在拉鏈閉合的那一瞬間，前面傳來一聲不太大的脆響。
啪。
林婉低頭一看，第三顆盤扣蹦開了。
就是胸口最繃的那顆。
扣子蹦開之後，旗袍前面的布料失去了一個支撐點，立刻往兩邊撐開了一條縫。那條縫大概兩指寬，從領口往下的第三顆扣子的位置，裡面的膚色和內衣的邊緣都露了出來。
林婉的反應是雙手立刻捂上去。
但她捂得太急了，身體往前一傾，撞在了試衣間的鏡子上。
鏡子晃了一下，沒碎。
但她的人貼在了鏡面上。
從江辰的角度看過去——
三面鏡子，把這個畫面反射了三份。
紅色的旗袍，開了一顆扣的前面，和她捂著胸口微微喘氣的樣子。
加上暖黃的燈光。
江辰把手裡的拉鏈頭鬆開了。
他沒往前看。或者說，他控制住了自己沒有多看。
「扣子蹦了。」他說了一句廢話。
「我知道。」林婉的聲音悶悶的，臉埋在自己手背里。
「你要不……換件大一號的？」
「你先出去。」
「行。」
江辰轉身就走。掀帘子的時候停了一下，沒回頭。
「婉姐。」
「嗯？」
「那個……確實比上次量的時候漲了一點。」
帘子裡面安靜了。
安靜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一隻鞋飛了出來，從帘子底下鑽出來，正好擦著江辰的腳後跟飛了過去。
他抬腳邁了出去。
帘子落下來的時候，他聽到裡面傳來一句極低的聲音。
「你流氓。」
音量很小。
但在安靜的試衣間裡，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陳曼在五米外的貨架旁邊，手裡拿著一件外套假裝在看吊牌。但她的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高。
江辰走過來的時候，她立刻湊上來。
「怎麼樣？拉上了？」
「拉上了。扣子蹦了一顆。」
「哪顆？」
「第三顆。」
陳曼的眼珠子轉了兩圈：「第三顆……那個位置——」
「你自己選的尺寸，你心裡沒數？」
陳曼乾笑了一聲：「我哪知道她最近又大了啊。這半年吃得好養得好的，誰能想到會長這麼快。」
「你是故意的。」
「我沒有。」
「你故意拿小了的尺碼。」
「冤枉。」陳曼表情誇張得不行，「我是按照我自己的碼數拿的。我穿M碼的旗袍剛剛好，我以為婉姐跟我差不多。」
「差不多？你跟她差了多少你不知道？」
陳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又抬頭看了一眼試衣間帘子的方向。
「……行吧，我確實估錯了。」
帘子拉開了。
林婉走了出來，已經換回了自己原來的衣服。那件紅色旗袍疊好了拎在手裡，臉上還帶著一點沒消下去的紅。
「不買了。」她把旗袍遞給店員，「不合適。」
店員是個四十多歲的阿姨，接過去看了看：「姑娘，這件有大號的，要不要試試？」
「不用了，謝謝。」
林婉走過來，看了江辰一眼，又看了陳曼一眼。
江辰的表情很正常。
陳曼的表情也很正常。
但林婉知道她們都不正常。
「陳曼。」
「在。」
「下次你再幫我挑衣服，我讓你自己穿上。」
「穿就穿。我穿什麼都好看。」
「是啊，你穿什麼都松松垮垮的，當然好看。」
這話的殺傷力極大。
陳曼的臉一下子黑了。
江辰趕緊打了個岔：「行了，換下一家。還有好幾個人沒買呢。」
林婉哼了一聲，轉身往另一家店走了。走路的時候，後背挺得筆直，氣勢很足。
但她的耳根子是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