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 章 年終全廠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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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星軋鋼廠的大禮堂擠得水泄不通,暖氣燒得滾燙,窗玻璃蒙著一層白霧,擴音器里的電流聲剛落,全場瞬間靜了下來。

  李大順一身洗得筆挺的中山裝,站在主席台中央,面前擺著燙金的廠長銘牌。他目光掃過台下密密麻麻的職工,最後穩穩落在禮堂後排的家屬席——蘭子端坐著,兩個年幼的兒子坐在媽媽奶奶中間,小身子坐得筆直,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台上的父親,今天是奶奶特意念叨了好幾日,非要蘭子領著她和重孫們來,親眼看看自己一手養大的孫子,如今有多大的出息。

  清了清嗓子,大順的聲音透過擴音喇叭,傳遍禮堂每一個角落:

  「同志們,今天是1988年的最後一場職工大會,我以紅星軋鋼廠廠長的身份,向大家匯報這多半年來,咱們廠走過的路、干成的事,也跟大家交個底,說說明年的打算。」

  他沒有念冗長的稿子,句句都是實在話:

  「今年三月,我接下楊廠長的班,部里給我出了兩道題:一是守好咱們近萬人的大廠,保生產、保飯碗;二是盤活瀕臨倒閉的機修廠,不甩包袱、不推責任。當時有人說,萬人廠是沉重包袱,機修廠是爛泥潭,想兩頭都顧好,難比登天。」

  台下人聲微涌,而後排的奶奶,早已淚眼模糊。她枯瘦的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渾濁的眼珠一瞬不瞬盯著台上意氣風發的李大順,淚水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不停滾落,打濕了胸前的藍布帕子。

  她的思緒,一下子飄回了1959年的那個冬天。漫天風雪裡,街道辦的王主任抱著一個瘦骨嶙峋、只剩一把骨頭的五歲娃,踏進了四合院的門。那孩子是逃荒來的,爹娘親人全死在了逃荒路上,縮在王主任懷裡,怯生生的,連哭都沒力氣,小名叫鋼蛋。王主任先找了一大爺易中海,易中海皺著眉擺手,嫌養個外來娃麻煩,推得乾乾淨淨,是她拍著胸脯說「我養」,給這沒根的娃安了家,入了李家族譜。

  她想起老伴走得早,兒子和兒媳當年為了跟敵特搏鬥,雙雙犧牲,只留下她和孤女蘭子,李家眼看就要斷了根。是鋼蛋,是她懷裡這個瘦得皮包骨的娃,填了李家的空。她細心的照顧和自己的親孫女蘭子一樣對待,一針一線縫著衣裳,看著他長大背上小書包上了一年級,看著他天資過人連番跳級,成績拔尖,品行端正,對她這個奶奶百依百順,孝順懂事。再後來,他考上中專大學,進了紅星軋鋼廠當技術員,升技術科長,當副廠長,直到今天,站在這萬人禮堂的主席台上,成了統管全廠的一把手。

  從逃荒路上的棄兒,到萬人大廠的廠長;從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娃,到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她這輩子沒白熬,沒白累。她對得起犧牲的兒子兒媳,對得起李家列祖列宗,給老李家留住了根,養出了這麼個有出息的後人。

  淚水越涌越凶,蘭子輕輕拍著奶奶的背,遞過手帕,眼眶也跟著紅了。兒子們仰著頭,給老奶奶擦著眼淚,小聲說:「奶奶不哭,爸爸可厲害了。」

  台上,大順的講話還在繼續,鏗鏘有力:

  「再說說機修廠。一千三百多號人,設備老化、訂單斷絕,再拖下去就是死路一條。咱們不走裁員甩包袱的歪路,而是引港資、引技術,由我廠牽頭,與香港港拓實業有限公司達成合作,引進日本山葉摩托車成套生產技術,把機修廠改造成摩托整車與零部件生產基地……」

  「人人有崗、各盡其能。我們不搞一刀切,不丟一個工友,靠著承包搞活、多勞多得,全廠平均工資較年初漲了三成,困難職工的補助也足額發放。」

  「憑本事吃飯、靠實幹致富。只要肯出力、肯鑽研,在紅星,就沒有富不起來的家庭,沒有幹不成的事業!」

  最後,他向前半步,聲音鏗鏘,撞在每個人心上:

  「1988年即將過去,困難我們扛過來了,成效我們看見了。明年,咱們繼續深化承包、擴產增效,合資摩托線滿產達產,服務三產再拓新門路,職工收入再上台階,上繳國家的利潤只增不減!紅星軋鋼廠的未來,靠我們自己創造;萬人職工的好日子,靠我們雙手打拼!同志們,有沒有信心?」

  「有!」

  全場萬人齊聲應答,掌聲如雷震天響,巴掌拍得通紅,有人站著鼓掌,有人抹著激動的眼淚,老技工們拍著大腿連聲叫好。

  奶奶也跟著全場用力拍手,淚水還在流,嘴角卻咧開了大大的笑,滿臉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她看著台上的孫子,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輩子,值了,太值了。

  蘭子攬孩子,扶著激動的奶奶,望著台上光芒萬丈的丈夫,眼裡是藏不住的溫柔與驕傲。兒子們攥著小拳頭,跟著台下的職工一起喊好,稚嫩的聲音融進萬人的歡呼里。

  後排的許大茂縮在角落,看著這陣仗,看著台上的李大順,又瞥了眼淚流滿面卻滿臉榮光的李奶奶,悄摸把翹著的二郎腿放了下來,臉上那點慣有的輕慢,半點都剩不下了。

  禮堂里暖氣氤氳,掌聲經久不息,1988年的凜冽寒風被牢牢擋在門外,紅星軋鋼廠的新征程,伴著這祖孫三代的溫情與萬人同心的誓言,穩穩啟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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