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 章 同學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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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年代末的京城,秋意漸濃,街邊的槐樹葉被風一吹,簌簌地往下掉。軋鋼廠的大門敞著,下班的人流湧出來,自行車鈴叮鈴哐啷響成一片。

  小孩哥剛從技術科的辦公室出來,指尖還沾著機油的淡淡味道,衣兜里揣著一本磨了邊角的硬殼日記本,還有一支亮閃閃的鋼筆——那是他從清華畢業時,學校和冶金部聯合頒發的紀念品,筆帽上還刻著他的名字。

  他中專畢業後憑著過人的本事和部里推薦上了工農兵大學,讓人感覺他在清華園啃了三年書本,硬是在數字工具機領域搗鼓出了點名堂。回廠才仨月,就帶著技術科的同事們完成了工具機改造,效率提了三成還多。今兒個廠辦的通知剛下來,他被提拔成了技術科副科長,消息一傳開,整個工廠都炸開了鍋。

  「大順!」

  身後傳來一聲喊,李大順回頭,就瞧見馬建軍、李大力、王博遠三人推著自行車,正沖他擠眉弄眼。馬建軍是老大,如今在軋鋼廠的鍛軋車間當組長,嗓門還是跟當年在宿舍一樣洪亮;李大力老二,分去了物資科管庫房,壯實的身板往那兒一站,跟座小山似的;王博遠老三,腦子活絡,進了廠辦當幹事,戴著副黑框眼鏡,斯斯文文的。

  三人都是他中專時一個宿舍的兄弟,當年擠在一張通鋪上聊理想,一晃這麼多年過去,都熬出了頭,全轉了正。

  「可以啊大順!」李大力幾步湊過來,照著他肩膀就是一拳,力道不小,「清華畢業就是牛,回來三個月就提副科,以後可得多罩著兄弟們!」

  馬建軍跟著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咱宿舍總算出了個大人物!說吧,今兒個晚上哪兒聚?必須得喝兩杯,給你好好慶賀慶賀!」

  王博遠推了推眼鏡,笑著補充:「我都打聽好了,胡同口那家『老馮家飯館』剛燉了羊肉,咱去那兒包個雅間,點幾個硬菜,不醉不歸!」

  李大順看著仨人臉上真切的笑意,心裡也熱乎起來。穿越到這個世界這麼多年,林奶奶和蘭子是家人,眼前這仨,就是能交心的兄弟。他把兜里的日記本往裡按了按,拍了拍馬建軍的胳膊,咧嘴一笑:「沒問題!今兒個我做東,想吃啥點啥,管夠!」

  「好!」三人異口同聲地喊了一嗓子,引得路過的工友都側目。

  夕陽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自行車鈴響得清脆。李大順騎著車,跟在仨兄弟身後,風吹過耳邊,帶著老北京胡同里特有的煙火氣。他摸了摸兜里那支刻著名字的鋼筆,心裡忽然生出一股底氣——他不僅要在軋鋼廠搞出一番名堂,還要把數字工具機的技術鋪開,讓這個時代,因為他的到來,多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老馮家飯館的雅間裡,羊肉燉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紅油辣子香混著老白乾的醇烈,嗆得人鼻尖發癢。

  酒過三巡,馬建軍率先端起酒杯,一仰脖幹了大半,抹了把嘴就開始吆喝:「咱今兒個得說說,當年大順在宿舍鬧的笑話!」

  李大力跟著起鬨,夾起一塊羊肉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接話:「對!就那回,他偷摸拿食堂的窩窩頭餵校貓,結果被管理員逮住,罰他掃了一星期操場!」

  王博遠推了推眼鏡,笑得斯文,卻句句精準:「還有更絕的。那年冬天,老二嫌被窩冷,把仨暖水泡瓶全灌了開水,半夜炸了倆,褥子濕了大半,愣是蜷在我腳頭蹭了半宿,凍得我直哆嗦。」

  李大力臊得臉發燙,抓起酒壺給仨人滿上,笑著反駁:「就許你們揭我短?忘了是誰,半夜尿床不敢吱聲,拿我課本去曬的?」

  這話一出,雅間裡瞬間爆發出哄堂大笑。馬建軍老臉一紅,梗著脖子嚷嚷:「那是意外!再說了,你小子當年抄我作業,被老師抓包,還不是我替你頂的罪?」

  李大力拍著桌子笑岔了氣,指著馬建軍:「老大你還好意思說!你當年為了追廠花,讓我們仨替你寫情書,結果仨人寫的風格不一樣,廠花看完直接給你拒了!」

  「哈哈哈!」

  「這事我怎麼不知道!」

  正鬧得熱火朝天,雅間的布簾被人輕輕掀了一下,門口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喲,是你們啊?真巧啊!」

  李大順抬頭一瞧,頓時樂了。門口站著的是何雨水,穿著件碎花襯衫,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旁邊跟著她的片警老公,手裡還牽著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約莫三四歲的年紀,正好奇地往雅間裡瞅。

  「雨水姑姑!姑父!」李大順連忙起身,馬建軍三人也跟著站起來打招呼。趙衛東笑著點點頭,把兒子往身前拉了拉,對孩子說:「叫大順哥哥。」

  小男孩怯生生地喊了聲「哥哥好」,逗得屋裡人都笑了。


  何雨水掃了眼桌上的菜,笑著打趣:「行啊鋼蛋,升了副科長就是不一樣,都來老馮家搓頓了!」

  「這不是兄弟們湊一起熱鬧熱鬧嘛!」李大順熱情地招手,「雨水姑姑過來一塊兒坐唄!正好加副碗筷!」

  馬建軍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一塊兒喝兩杯!」

  何雨水擺了擺手,笑著推辭:「不了不了,我們帶孩子出來吃點清淡的,你們哥們兒聚,我們就不摻和了。」片警也跟著點頭:「就是,你們聊你們的,我們去那邊小桌坐。改天有空再聚!」

  李大順見他們堅持,也不再強求,笑著應下:「那行!改天我做東!馬建軍說道:「小侄子,叔叔給你買糖吃!」他說著就想去櫃檯,何雨水連忙攔住:「別折騰了!我們先走了,你們慢慢喝!」

  夫妻倆牽著孩子沖眾人擺擺手,轉身往飯館另一頭走去。小男孩還回頭沖他們揮了揮小手。

  雅間的布簾重新放下,屋裡的熱鬧勁兒沒減分毫。李大力咂咂嘴:「沒想到在這兒碰見何雨水,她老公看著挺穩重,孩子都這麼大了。」

  馬建軍灌了口酒,一拍大腿:「別管別人了!咱繼續說!大順,你當年……」

  一瓶辣酒下肚,渾身的寒氣散了個乾淨,話題也從廠里的活兒扯到了閒篇。李大力啃著烤饃,忽然一拍大腿:「說起來,前陣子總理出殯那天,好多人都在長安街邊上站著,那場面,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這話一出,桌上的筷子聲、說笑聲響瞬間靜了大半。

  馬建國端著搪瓷缸子的手頓住,眉峰蹙了起來:「可不是嘛。那天我輪休,本來打算去百貨大樓扯塊布郵過去給我娘做棉襖,剛到街口就看見黑壓壓的人潮。天寒地凍的,北風跟刀子似的刮臉,愣是沒一個人肯走。」

  「我也是被我同事拽去的。」李大順放下酒杯,聲音沉了些,「他說,總理是咱老百姓的好總理,送送他是本分。我跟著擠在人群里,腳都凍麻了,可瞅著身邊的人,有頭髮花白的大爺,有抱著娃的嬸子,一個個都挺著腰杆,眼睛盯著靈車來的方向,連大氣都不敢喘。」

  王博遠抿了口酒,指尖摩挲著缸沿,聲音帶著點沙啞:「靈車過來的時候,你們還記得不?一點哀樂都沒有,就聽見車輪碾過柏油路的聲音。街上靜得嚇人,我旁邊的大娘,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凍硬的地上,我聽著都心疼。那時候我才明白,為啥大夥都說『人民的總理人民愛』。」

  李大力放下烤饃,嘆了口氣:「我那天攥著剛買的熱乎餅子,本來餓得慌,可靈車一過,那餅子擱在手裡涼透了,我愣是一口沒吃下去。你說總理這輩子,操了多少心?俺縣裡去年發的救濟糧,還是總理親自批示調撥的呢。」

  暖融融的羊肉湯館裡,忽然靜了下來。煤爐里的火苗「滋滋」作響,映著四個小伙子泛紅的眼眶。他們都是軋鋼廠的糙漢子,平時聊的是機器、是產量、是啥時候能漲工資,可此刻,心裡都堵著一股子沉甸甸的滋味。

  李大順端起搪瓷缸子,對著三個兄弟揚了揚:「咱哥幾個,沒啥大本事,就知道好好上班,好好幹活。總理為咱老百姓忙活了一輩子,咱不能辜負他。」

  馬建國、李大力、王伯遠齊刷刷端起缸子,酒液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敬總理!」

  「敬總理!」

  聲音不算洪亮,卻在羊肉湯館裡久久迴蕩。窗外的北風還在呼嘯,可屋裡的這杯酒,喝得滾燙。「我們要化悲痛為力量,好好工作,為祖國建設添磚加瓦!」四隻搪瓷缸子再次碰撞在一起,清脆的響聲里,不僅藏著對總理的緬懷,更藏著四個小伙子紮根崗位、建設家國的滿腔熱忱。煤爐上的羊肉湯還在咕嘟冒泡,香氣瀰漫在小館裡,也瀰漫在四個年輕人滾燙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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