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 章 槐樹下風聲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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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5年冬的風,颳得又急又冷,卷著老槐樹的枯葉,在四合院上空打著旋兒。天擦黑時,院裡的炊煙剛散,何家屋裡就傳出了壓抑的爭吵聲。

  這動靜,被槐樹枝椏上蹲著的小麻雀聽了個正著。它圓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轉,小腦袋隨著屋裡的聲浪一點一點,把每一句都記在了心裡。

  屋裡,張燕摸黑坐在炕沿上,手指摳著磨得起毛的被角,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急惶:「柱子,今天發工資了嗎?我手裡一分錢都沒有了,再不買點棒子麵,買點菜,明天都揭不開鍋了。」

  炕那頭的何雨柱翻了個身,背對著她,悶聲悶氣扔過來一句:「沒有。」

  「不是都是今天發工資嗎?怎麼沒有?借人了?借誰了?」張燕的聲音發顫。

  「你問這麼多幹什麼?借人了就是借人了。」何雨柱的不耐煩,像冰碴子一樣扎人。

  張燕腦子「嗡」的一聲,猛地坐直了身子,黑暗裡,她的眼睛亮得嚇人:「你把話說清楚!哪有領了工資就借人的?這個年月誰家不是一分錢掰成兩半花?你說,到底借誰了?」

  「借給秦姐了。」

  「你——!」張燕一口氣沒上來,胸口突突地疼,「她也上班,也有工資,你為什麼把工資都借她?何雨柱,我嫁給你這麼多年,沒功勞也有苦勞!我給你洗衣做飯,安安分分過日子,我哪點對不起你?生孩子不是一個人的事,我檢查過身子沒毛病,你為什麼不去檢查?你把工資給別人老婆花,你安的什麼心?這日子還怎麼過?」

  何雨柱猛地翻身坐起來,臉上的煩躁擰成了疙瘩。他瞪著張燕,火氣壓了又壓,最後還是沒忍住,啪的一聲,一個耳光狠狠甩在張燕臉上。

  「想過就過,不過滾蛋!」

  火辣辣的疼從臉頰蔓延開,張燕捂著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手背上。「你打我?你真的不待見我這個鄉下來的?滾蛋就滾蛋!明天我們就離婚!無論我凍死餓死,也不會粘著你了!」

  「離就離!誰不去離婚誰是王八蛋!」何雨柱扯過被子,蒙頭就睡,仿佛身邊的人,只是一團礙眼的空氣。

  小麻雀蹲在樹杈上,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翅膀抖了抖,心裡也跟著揪了起來。

  與此同時,幾里外的大學宿舍里,熄燈鈴早就歇了。302宿舍的蚊帳拉得密不透風,小矮哥縮在被窩裡,嘴角還掛著笑——腦子裡全是機器人2號變麻雀、變媒婆的模樣。

  「老四,偷著樂啥呢?」對面床的老三探出頭,壓低嗓子問。

  「沒事沒事,想起小時候的事兒了。」小矮哥擺擺手,把腦袋往被窩裡埋了埋。

  老二忽然搭話:「我今兒在操場撞見倆老師,為一張報紙爭得臉紅脖子粗,報上寫的啥《海瑞罷官》,聽著雲裡霧裡的。」

  小孩哥心裡「咯噔」一下,那句童謠自己冒了出來——風來了,雨來了,王八背著個鼓來了。

  他翻身坐起來,聲音陡然沉了幾分:「我說哥幾個,往後特別是明年,不管學校里鬧出啥么蛾子,咱都守住本心,悶頭讀書,多看少說,別出頭。」

  宿舍里靜了幾秒,只有窗外的風,卷著枯葉沙沙響。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何雨柱和張燕揣著戶口本,一前一後往民政局走。沒有拉扯,沒有猶豫,那兩張印著五角星、像獎狀似的離婚證一到手,這段婚姻就算斷了。

  從民政局出來,日頭升起來了,晃得人眼睛疼。何雨柱梗著脖子,滿臉戾氣,頭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趕快回去!把你的衣裳收拾收拾,趕快滾蛋!」

  張燕攥著那張薄薄的離婚證,眼淚又淌了下來:「不用你說,我一定走,絕不賴著你!」

  她背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小包袱,一步一挪地從四合院裡出來,在門口的石階上坐下,再也忍不住,雙手捂著臉,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院裡的婆娘們早扒著門縫、探著腦袋往外瞧了。

  「這是咋了?哭成這樣?」東屋的李嬸拿手肘捅了捅王大娘。

  「你沒瞅見何雨柱那臉黑的?怕不是兩人離婚了吧?」

  「張燕多好的媳婦,勤快本分,何雨柱真是昏了頭,把工資全貼給秦寡婦!」

  「可不是嘛……」

  議論聲像蚊子似的嗡嗡響,飄進張燕耳朵里,她哭得更凶了,把臉埋得更深。

  槐樹枝椏上的小麻雀再也坐不住了。它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焦急,撲棱著翅膀就往派出所的方向飛。


  派出所門口靜悄悄的,沒什麼人。小麻雀落在牆根的陰影里,翅膀一抖,瞬間變了模樣——一身藏青布衫,挎著個小布包,臉上還撲了點淡淡的脂粉,正是腿腳麻利的黃媒婆。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值班室門口,拍著門板喊:「王建軍!王建軍!」

  值班室的門「吱呀」一聲開了,王建軍探出頭來,看見是她,趕緊拉開門:「黃嬸?咋了這是?慌裡慌張的。」

  「嗨!出大事了!」黃媒婆喘著粗氣,拉著他的胳膊就往外拽,「張燕和何雨柱離婚了!何雨柱那混小子把人攆出來了!張燕現在就坐在四合院門口哭呢,沒地方去,孤苦伶仃的!」

  王建軍一聽,心「咯噔」一下,慌得手都抖了。他靠著雙拐才能走路,此刻也顧不上別的,抓起雙拐就往門外沖。

  剛邁出去兩步,他又猛地頓住,一拍大腿:「壞了!」

  轉身就往所長辦公室跑,黃媒婆跟在後面直跺腳。

  所長正戴著老花鏡看文件,見他風風火火闖進來,納悶道:「建軍?咋了這是?」

  「所長!您快給我開份婚姻登記介紹信!」王建軍的聲音都在發顫。

  所長愣了:「婚姻登記?這麼突然?」

  「您別問了!救人要緊!」王建軍急得滿頭大汗。

  所長一頭霧水,但還是刷刷寫了介紹信,蓋了章。王建軍接過信,小心翼翼地塞進貼身的布袋裡,抓起雙拐,謝都沒來得及說一聲,就慌慌張張地往門外沖。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磕磕絆絆地往四合院趕。遠遠地,就看見老槐樹下,那個瘦小的身影正坐在石階上,肩膀微微聳動著。

  王建軍的心揪得生疼,加快了腳步,一步步挪過去,輕輕喊了一聲:「張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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