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4章 考場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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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的北京城,日頭毒得像潑了火,懸在頭頂烤得柏油路面發軟,連路邊的老槐樹都蔫耷了葉子,蟬鳴聲嘶力竭地聒噪著,一聲疊著一聲,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熱網。胡同里的煤爐早就熄了火,牆根下坐著納涼的大爺大媽,搖著蒲扇嘮著家常,話里話外全是升學考的事兒。風裡飄著冰棍兒廠傳來的甜絲絲的涼氣,還有遠處副食店醬油醋的咸香,混著曬熱的塵土味兒,是獨屬於老北京盛夏的味道。

  小孩哥和蘭子牽著手,擠過校門口熙熙攘攘的人群。藍布褂子早被汗浸濕了大半,貼在後背黏糊糊的難受。家長們都扒著校門往裡望,臉上滿是焦灼,嘴裡念叨的不是「審題仔細點」就是「別慌」,嗡嗡的人聲和蟬鳴攪在一起,更添了幾分燥熱。

  兩人擠開攢動的人頭,踩著被曬得發燙的青磚路往校園裡走。操場邊的白楊樹枝繁葉茂,投下一片片斑駁的蔭涼,幾個老師正扯著嗓子維持秩序,胸前別著的紅袖章格外顯眼。宣傳欄上貼著大紅紙,用毛筆寫著一九六五年北京市初中升學統一考試考場安排,墨跡淋漓,字裡行間透著嚴肅。

  小孩哥摸出兜里的准考證,仔細瞧了瞧,沖蘭子揚了揚下巴:「走,咱在三考場,前頭那棟紅磚樓。」

  蘭子點點頭,攥著准考證的手心沁出了汗。兩人順著指示牌往紅磚樓走,路過的教室里已經坐了不少考生,都是穿著藍布衣裳的半大孩子,有的正埋頭翻著複習提綱,嘴裡念念有詞;有的則背靠著牆,閉著眼睛養神,手指卻不自覺地在褲縫上劃著名公式。

  進了考場,木桌凳被擦得鋥亮,桌面上用粉筆畫著清晰的座位號。監考老師是個戴黑框眼鏡的男同志,穿著洗得發白的幹部服,正挨個檢查准考證和戶口本,眼神銳利又嚴肅。他指了指小孩哥和蘭子的座位:「按號入座,把隨身的東西都擱在講台邊的架子上,不准帶紙條和演算紙。」

  兩人依言放好東西,各自落座。小孩哥剛坐穩,就聽見窗外傳來賣冰棍兒的吆喝聲——「冰棍兒!奶油冰棍兒!」 清脆的調子穿過熱浪飄進來,惹得幾個考生偷偷笑出了聲。

  監考老師敲了敲講台:「安靜!都坐好,馬上髮捲了!」

  話音落下,考場裡瞬間靜了下來,只剩下窗外不知疲倦的蟬鳴。

  試卷傳到手邊時帶著油墨的清香,小孩哥先掃了眼語文卷,前面的字詞題、閱讀題都是熟門熟路,作文題《給解放軍叔叔的一封信》更是不用費什麼思量。他提筆就寫,筆尖落在紙上沙沙作響,沒多大功夫就把前面的基礎題答完了,作文也一氣呵成,通篇字跡工整,連個塗改的墨團都沒有。抬眼瞧去,斜前方的同學正咬著鉛筆頭愁眉苦臉,監考老師背著手在過道里踱來踱去,他卻半點不慌,又把卷子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便擱下筆,支著下巴看窗外的蟬兒撲棱翅膀。

  下午考數學,情況也是一樣。那些一元二次方程、幾何證明題,在小孩哥眼裡就跟數數似的簡單,蘭子那邊也是下筆飛快,兩人幾乎是前後腳把卷子答完,剩下的時間裡,一個盯著天花板出神,一個低頭摩挲著准考證的邊角,都透著一股子輕鬆。

  第二天的政治理化合卷更是順暢。政治題的論述要點清晰明了,理化的公式定理信手拈來,小孩哥甚至不用打草稿,直接就在答題紙上寫出答案,蘭子也是穩紮穩打,每道題都答得又快又准。每場考試,他倆都是考場裡最早答完的,卻也不著急交卷,耐著性子把卷子反覆核對,直到監考老師提醒離交卷還有十分鐘,才不緊不慢地把卷子疊好。

  最後一門考完的鈴聲響起時,小孩哥和蘭子相視一笑,跟著人流走出考場。陽光依舊毒辣,可兩人心裡卻透亮涼快。校門口的家長潮湧上來,七嘴八舌地問著考得咋樣,小孩哥攬著蘭子的肩膀,衝著擠過來的奶奶揚聲笑道:「放心吧奶奶!題都答完了,保准沒問題!」

  蘭子也笑著點頭,眉眼彎彎的,手裡攥著的准考證被捏出了淺淺的汗印。

  正說著,旁邊傳來賣冰棍兒的吆喝聲,小孩哥眼睛一亮,摸了摸兜里鼓鼓囊囊的零錢——那點錢對他這個金丹期大圓滿修士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他乾脆地沖賣冰棍兒的大爺招手:「大爺,來三根奶油冰棍!」

  三根裹著薄棉被的冰棍兒遞過來,帶著絲絲縷縷的涼氣。小孩哥先遞了一根給奶奶,又塞給蘭子一根,自己咬著最後一根,冰涼甜潤的滋味瞬間驅散了暑氣。

  祖孫仨人手一根冰棍兒,邊啃邊往胡同口走。奶奶咬著冰棍兒,眉眼笑成了一朵花,念叨著:「這奶油的就是甜,你們倆要是真考上了,奶奶給你們做紅燒肉吃!」

  小孩哥和蘭子對視一眼,齊齊點頭,笑聲混著蟬鳴,飄了滿條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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