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秦淮茹頂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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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殯的哀聲剛散,四合院的槐樹下還留著燒過紙錢的黑灰,秦淮茹扶著門框站著,臉色蒼白得像紙。送走最後一撥幫忙的街坊,她剛坐下想喘口氣,胃裡突然一陣翻江倒海,捂著嘴衝到牆角乾嘔起來,酸水嗆得她眼淚直流。

  賈張氏跟過來,瞅著她這模樣,眉頭一皺:「你這是咋了?東旭剛走,你別是也病了吧?」秦淮茹搖搖頭,緩了半天才啞著嗓子說:「不知道,就是這幾天總犯噁心,吃不下東西。」賈張氏心裡咯噔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問清她多長時間沒來月經了,又掰著指頭算日子,突然眼睛一亮:「你莫不是有了?」

  秦淮茹愣了愣,手不自覺地覆在小腹上,兩個月的光景,那裡還平平的,卻藏著一個新生命。賈張氏的臉一會兒喜一會兒愁,喜的是要是能添個小子,就能跟棒梗作伴,老賈家也算又有個根;愁的是東旭剛沒了,家裡窮得叮噹響,她自己又請吃坐喝慣了,哪能耐下心伺候人,多張嘴就多份難處,這孩子來得實在不是時候。「罷了罷了,」她嘆著氣坐在炕沿上,「先養著吧,班也別著急去上了,等孩子生下來再說,廠里那邊有你師傅頂著,總不能真不管咱們。」

  這話沒說錯,易中海隔天來探望時,聽說秦淮茹懷了孕,當即拍板:「廠里的班先擱著,你安心養胎,等孩子落地、坐完月子,再去鉗工車間接班也不遲。」秦淮茹點點頭,心裡懸著的石頭落了地,只是摸著小腹,望著窗外飄落的槐花瓣,說不清是甜還是澀。

  幾個月後,蟬鳴聒噪的夏日裡,秦淮茹生下了一個女兒。賈張氏湊過去瞅了一眼,見是丫頭,臉立刻拉得老長,啐了一口:「又是個賠錢貨!真會挑時候來!」扭頭就坐在炕沿上嗑瓜子,連塊擦孩子的布都懶得遞,別說熬湯煮蛋伺候月子,就連孩子哭啞了嗓子,她都只當沒聽見,依舊癱在炕上喊腰酸腿疼,指望著秦淮茹剛生完孩子還撐著身子伺候她。

  秦淮茹躺在冰涼的炕上,看著襁褓里皺巴巴的女兒,眼淚無聲地淌下來。還是易中海的老伴心善,看不下去這光景,天天燉了雞湯送來,幫著洗尿布、哄孩子,夜裡還過來守著,嘴裡念叨著:「丫頭也是寶,叫槐花吧,聽著就親切。」靠著師傅師娘的幫襯,秦淮茹總算熬完了月子,槐花滿月那天,她抱著孩子,看著院裡的老槐樹,深吸一口氣,該去軋鋼廠報到了。

  那天天剛蒙蒙亮,秦淮茹就起了床。她摸黑穿上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那是賈東旭生前穿了好幾年的,袖口磨出了毛邊,穿在她身上寬寬大大,晃蕩著顯得人愈發單薄。對著鏡子攏了攏凌亂的頭髮,她深吸一口氣,把眼底的紅血絲藏進低垂的眼帘里,轉身看了眼炕上熟睡的棒梗和槐花,又瞥了眼癱坐在炕沿唉聲嘆氣的賈張氏,咬咬牙推開了家門。

  軋鋼廠的大門在晨霧裡透著冷硬的鐵色,鉗工車間的機器轟鳴聲隔著老遠就撞進耳朵里。秦淮茹站在車間門口,腳步頓住了,這裡是賈東旭待了半輩子的地方,空氣里飄著機油味和鐵屑的腥氣,牆角堆著他曾經搬過的零件箱,連沖床的位置都還空著,仿佛還留著他昨天的影子。

  易中海早就等在車間裡,見她來,臉上擠出點溫和的神色,遞過一副磨得光滑的手套:「別怕,有師傅在。先從遞零件學起,慢慢上手。」秦淮茹接過手套,指尖觸到粗糙的皮革,想起賈東旭也曾戴著這樣的手套幹活,眼眶一熱,趕緊低下頭,悶聲應了句:「哎,麻煩師傅了。」

  車間裡嘈雜得很,師傅們手裡的銼刀在鐵塊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電鑽嗡嗡地轉著,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顫。秦淮茹站在易中海身邊,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遞出去的扳手好幾次都差點掉在地上。有年輕的工友偷偷瞟她,交頭接耳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這就是賈東旭的媳婦?來頂班的?」「一個娘們能幹得了鉗工?怕是熬不過三天。」

  這些話像細針似的扎在她心上,秦淮茹攥緊了手套,指甲掐進掌心。她想起家裡空了的糧缸,想起棒梗喊餓的聲音,想起襁褓里的槐花,想起賈張氏哭天搶地又好吃懶做的模樣,咬著牙挺直了背。易中海看在眼裡,把一份打磨好的零件遞到她面前:「來,把這個送到三號台去,記著,遞東西要穩,別磕著碰著。」

  她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捧著零件,一步一步挪向三號台。腳下的油污滑得很,她走得極慢,眼睛死死盯著地面,生怕摔了手裡的東西。走到半路,衣角突然被機器勾了一下,零件險些脫手,她驚呼一聲,趕緊用胳膊護住,心臟砰砰跳得像要炸開。

  「慢點走,別急。」身後傳來易中海的聲音,帶著幾分寬慰。秦淮茹定了定神,把零件穩穩放在三號台上,轉過身時,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一上午下來,她沒歇過片刻,胳膊酸得抬不起來,手心被手套磨出了紅印,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中午歇工的時候,工友們都去食堂打飯,她卻坐在車間的角落,從布包里掏出兩個涼硬的窩頭,就著自帶的鹹菜慢慢啃。

  下午的太陽更毒了,車間裡像個悶罐子,秦淮茹的工裝後背早就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又黏又癢。她跟著易中海學認零件型號,記著各種工具的用法,哪怕手指被鐵屑劃了道小口,滲出血珠,也只是用嘴抿了抿,繼續幹活。漸漸的,她遞東西的手穩了,走路也不再磕磕絆絆,工友們看她的眼神里,也少了幾分輕視,多了幾分默許。

  傍晚收工的時候,秦淮茹拖著灌了鉛似的腿走出車間,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回頭望了望那扇敞開的車間大門,裡面還響著零星的機器聲,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累,疼,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踏實。

  走到四合院門口,就看見棒梗領著小當喊「媽媽」的聲音,秦淮茹看見兒子,女兒就問:「你們怎麼站在門口,幫梗喊餓了,小當也是說餓,秦淮茹皺眉問道:「你奶奶沒做飯嗎?」她還沒進門,就聽見賈張氏在屋裡嚷嚷:「死丫頭片子哭起來沒完,吵得人頭疼!秦淮茹你可回來了,趕緊把這賠錢貨抱走,我這一下午連口水都沒喝上!」

  秦淮茹推門進去,就見賈張氏翹著二郎腿坐在炕沿,嗑了一地瓜子皮,槐花躺在一旁的小褥子上,臉憋得通紅,扯著嗓子哭,嗓子都快啞了。她趕緊放下東西抱起槐花,輕輕拍著哄著,扭頭對賈張氏說:「娘,您就不能幫著哄哄?孩子餓了也該餵點米湯,您看她哭的。」

  賈張氏翻了個白眼,把瓜子皮往地上一撣:「我哪會哄?一個賠錢貨,哭兩聲咋了?我這老婆子一下午腰酸背痛,還沒人伺候我呢!你上一天班怎麼了?誰家媳婦不上班?就你金貴?」

  「我不是金貴,」秦淮茹壓著火氣,聲音發顫,「家裡就這點事,您搭把手能怎麼著?槐花也是您親孫女啊!」

  「親孫女又咋樣?是丫頭!將來還不是潑出去的水?」賈張氏拍著大腿喊,「要不是東旭走得早,我用得著受這份罪?你要是能生個小子,我天天捧著都行!」

  秦淮茹抱著槐花,看著眼前蠻不講理的婆婆,又想起車間裡的累,想起空落落的糧缸,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淌下來。槐花像是感受到娘的難過,哭得更凶了,屋裡的哭鬧聲、爭吵聲混在一起,透過敞開的窗戶,飄進四合院沉沉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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