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演一出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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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周圍眾修士紛紛屏住了呼吸,一個個把耳朵豎得老高。

  雖然沒人敢探出神識,但他們不傻,知道這絕對是涉及太古的驚天隱秘,聽到就是賺到了。

  當然,偷聽的前提是這位是光靈根,絕不會殺人滅口。

  灰袍人腳步頓住了。

  他沉默了好幾息,似乎在斟酌該怎麼回答,又似乎在壓制什麼翻湧上來的情緒。

  「大小姐應該知道,地閣子弟……生來就是沖在最前面的。」

  「我不怕死。我父親不怕,我母親不怕,我三個兄長也不怕。」

  「可就是因為不怕死,一大家子,就剩我了。」

  他頓了一下:「我從來沒怪過家族讓我們去填命。那是地閣的本分,我認。」

  首領的聲音開始發緊,但依然克制。

  「我不認的,是外面。」

  「我們死以後,那些被我們保護在身後的世人,沒人會記得住我們的姓名,甚至連我們的姓氏都不會有人知道。」

  「地閣願意為家族赴湯蹈火,但絕不想為一群安穩苟活的下等人葬送性命!」

  他緩緩抬頭,「大小姐,您看看他們。」

  「這些安穩的下等人,永遠只會為了幾塊靈石打打殺殺,為了搶奪一點可憐的資源不斷內鬥!」

  「根本就沒有人在意我們在前線的填命與死戰!」

  「我們走向深淵,守衛界限,那些雜種被我們以血肉之軀阻擋在界門之外,沒敢再往後踏出半步!」

  他聲音一頓:「但是,有人並不珍惜我們的意志,我們的犧牲竟然成了他們苟活的籌碼!」

  「連常年鎮守前線的地玄黃三閣先輩,也因為那些人導致孤立無援,被不可名狀撕成碎片!」

  他沒有指任何人,但所有天驕都覺得那目光從自己身上刮過。

  「我們在深淵門前拿命堵窟窿的時候,後方傳訊玉簡里寫的是什麼?是哪個天閣長老娶親,哪個天域聖地又搶了塊破石頭。」

  「前線吃緊,後邊緊吃。死了多少人,沒人數。連名字都湊不齊一份陣亡名冊。」

  他的語速漸漸加快:「我們的犧牲成了他們苟活的註腳,我們的榮耀被當作理所當然。」

  「因為天閣的財富和權勢能夠買下一切虛榮,包括我們的榮耀!卻沒有一個人問過我們的意見!」

  他猛地握緊了拳:「後來那群高高在上的天閣懦夫說我們是叛徒。」

  「可那一仗打完,地閣玄閣黃閣早就打散了。陣亡的人連收殮都來不及,誰有空來給我們定性?」

  「又是誰在說我們是叛徒?」

  他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反而比嘶吼時更讓人心悸。

  「既然守了萬年的門,門裡的人不記得我們,那我們就不守了。二小姐說還有別的路,我們便跟著走。」

  「地閣,早就不是原來的那個任人宰割的地閣了。」

  最後一句話落地,偌大的林間像被抽走了所有聲音。

  趙明遠攥著劍柄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腦子裡有什麼東西被生生撞碎了。

  深淵門前。界門之外。拿命填窟窿。萬年不為人知。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自己活了三十多年,所經歷的全部危險加起來,可能都不及這個首領描述中的一個普通早晨。

  九幽首席梁觀的臉色已經不能用「白」來形容了。

  他方才還在心裡盤算自己的天賦排名,此刻只覺得那些念頭荒唐到了可笑的地步。

  芷璃在帷帽下緊緊咬著下唇。她是醫修,自然見慣了傷亡。

  但「湊不齊陣亡名冊」這七個字,比任何傷口都觸目驚心。

  君無涯的摺扇不知何時已經合攏了。他垂著眼,袖口下的黑氣無聲翻湧,面色卻平靜得出奇。

  眾人的目光最終都落在了木晚吟身上。

  她始終沒有打斷,微風拂過白紗,少女眉眼間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沉得極深極遠的東西,安靜地沉在那雙眼睛底部。

  「你們受的委屈,我都記著。」

  「不過有一件事,你好像忘了。」


  首領微微抬頭。

  「你口中那個腐朽不堪的家族,撐過了一個紀元又一個紀元。你父親和爺爺們填進去的命,並沒有消失。」

  她停頓了一瞬,目光澄澈如月:「而是變成了那道門還關著的理由。」

  「至於外面那些人……」

  木晚吟的目光掃過遠處,不知是在看什麼,也不知是在對誰說。

  「為幾塊靈石爭搶的常人也好,只顧內鬥的修士也罷。你不能要求從未見過深淵的人,去理解守淵人的痛苦。」

  「他們不知道真相,並不代表他們不值得。」

  「不知和不值得,差得很遠。」

  她抬起眸,語調中透著一股悲憫:「真正的強大,不是在黑暗中凝視深淵,而是在凝視深淵後,依然能溫柔地對待這世間。」

  「那些常人,那些為了幾塊靈石爭搶的普通修士,他們也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拼盡全力地想要活著。」

  「沒有他們的煙火人間,我們要守的道,又是什麼道?我們鎮守黑暗,不是為了聽世人的讚歌,而是為了讓這世間,還能有常人點燃炊煙,還能有修士去爭奪靈石的明天。」

  字字句句,宛如洪鐘大呂。

  不知多少人的眼眶在這一刻泛紅了。天上皎皎月,不外如是!

  看著陷入沉默的灰袍首領,木晚吟話鋒一轉。

  「那日在蒼南大陸的演武場上,我曾說過,母親留你們一命,並非心慈手軟。而是她老人家心裡清楚,錯的不在你們。」

  首領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

  木晚吟眼眸微垂:「你們離去後,母親已親自出手清算。當年那些在後方貪圖享樂、魚肉同族的天閣蛀蟲,已被盡數拔除。」

  「你們地閣先輩的榮光與名字,也早已被重新鐫刻在家族的祖碑之上。」

  「如今的木家,早就大換模樣了。」

  微風拂過她潔白無瑕的衣袂,木晚吟輕輕嘆了一聲:「若你們有朝一日想通了,想回來看看……自家門,隨時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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