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姐姐:明月照世人。妹妹:我想獨攬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另一邊,韓莫站在攬月城內殿走廊的盡頭,盯著前方那扇虛掩的殿門,一動不動。

  識海里的精靈抖了抖耳朵:「他還在練習當木樁?」

  韓莫沒吭聲。

  他也不太清楚自己為什麼要來。拍賣會散了,皇甫嬌拉著他要去靈市,被他找藉口哄開。

  他本來打算去木神女那邊拍個馬屁敘敘舊,腿自己把他帶到了這裡。

  攬月城內殿,他那位便宜師尊的住處。

  韓莫把今天那場主街對峙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那些話他拆開來一句一句想,越想越覺得有什麼東西落地了。

  暗天靈根,「不詳」。「帶煞」。「不吉」。

  他隱約能猜到一些東西。

  相信暗天靈根在任何地方都不是什麼受歡迎的體質。

  哪怕是在一個底蘊通天的太古道統里,一個天生暗屬性的孩子,在以正統自居的族人中間長大……

  這三個詞一旦貼上去,就跟蠱毒似的,越往深里藏越發作。

  更何況她還有一個光天靈根,至純至善,被全族視為明月,一個孿生的、和她長著同一張臉的姐姐。

  兩個人站在一起,所有光自然而然往那邊聚,妹妹只會襯得更暗。

  族人們大概當面什麼都不說,畢竟有木神女那位姐姐鎮著。

  可就是那種迴避,比說你壞話更難消化,因為你連反駁的理由都找不著。

  人家只是不太願意靠近你而已,這也有錯?

  木神女大概是試圖改變的。帶妹妹出席,幫妹妹引薦,把自己的朋友一個個介紹過去。

  那些人在姐姐面前笑嘻嘻地答應,轉過身就找各種藉口溜走。

  便宜師尊不傻。什麼都看在眼裡。

  這種不對等積久了,變成一種說不出口的委屈。

  不是恨姐姐,是找不到一個能讓自己在姐姐身邊站得好看一點的位置。

  木神女:明月照世人。

  便宜師尊:我只想獨攬月。

  「你想通了沒有?」精靈懶洋洋開口,「想通了就進去,想不通就回去陪你娘子逛靈市。」

  韓莫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聲音從裡面傳來,多了一絲不尋常的鬆散,像是被什麼泡軟了一點點。

  韓莫做好準備,推開門走進去。

  殿內靈燈燒得昏黃,燃著沉香,氣味濃郁。

  木晚汐半靠在桌邊,面前擺著只細頸酒壺,釉色暗紅,壺口還飄著熱氣。

  桌上兩隻杯子,一隻空著,一隻殘了半杯。

  韓莫腳步微頓, 那不是靈茶。

  他在識海里對精靈道:「她喝醉了?」

  精靈審視了片刻:「有一點點上頭,但還清醒。就是……話會多一些。」

  韓莫默默將這條信息歸檔,走進去落座。

  「師尊,你喝酒了?」

  「嗯。」故意裝醉的木晚吟撥弄著杯沿,「小酌了一杯。」

  韓莫看了眼那隻壺,估摸了一下殘餘量,嘴角沒動。

  你確定就一杯?

  但他沒多嘴,只是拿起對面的空杯,倒了點靈酒放在那裡,不喝,當道具用。

  「師尊沒去休息?」

  「睡不著。」

  她說這話時,視線落在杯底,沒看他。

  韓莫把「睡不著」這三個字在嘴裡過了一遍,沒有接腔。有些話問出來容易,接下來就麻煩了。

  沉默了一會兒,木晚汐先開口:「你不去陪你娘子,跑這裡做什麼?」

  韓莫咳了一聲:「昨晚哄她到天亮,她才肯讓我一個人來參加拍賣會。現在回去還得再費一輪,倒不如多待一會兒。」

  木晚吟扮演的木晚汐看了他一眼,眼底那點笑意轉瞬就消了。

  「皇甫家的姑娘,黏得很。」

  「那是因為師尊你沒被纏過。」韓莫言簡意賅,「比蛛網還難解。」


  空氣里有一點鬆動。

  韓莫把時機掂了掂,抬起頭:「師尊,有件事我想問你。」

  木晚吟沒說話,算是默許。

  接下來,韓莫把話繞得極遠。

  先說到各地淵之間有個即將開啟的上古秘境,資源極厚,入口遍布多處,平時相隔千里的各淵天驕屆時會借秘境匯聚一地,各大偽淵包括天極偽淵都收到了邀函。

  木晚吟操控分身,默默把這條消息記下,面上不顯。

  韓莫說完,停頓了片刻,才將話轉到另一條線上。

  「師尊,我今天那些話……」他開口,語調沒有試探,只是陳述,「關於暗系修士在宗門裡的處境,說的是實話。」

  「我知道。」木晚汐端著杯子,沒有否認。

  「所以我想問——」

  「想問什麼就問。」

  韓莫抬起眼:「今天……師尊,你還好嗎?」

  大殿安靜了一息。

  木晚汐掃了他一眼,眼神比之前清醒了一點,隨即重新落回杯里。

  「定義一下你說的'還好嗎'。」

  「你們之間,那些積怨。」韓莫沒有繞彎,「是真的積怨,還是逢場作戲?」

  「我並不是質疑師尊你們話語的真假,我只是好奇,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問題放下去,像一顆石子,沒濺起什麼大浪,就沉進去了。

  木晚汐沒有立刻回答,韓莫也沒催。

  半晌,她才開口,聲音比平時少了幾分刀鋒,帶著靈酒特有的鈍意。

  「族裡的人,其實都不是壞人。」

  「只是他們做的那件事,太重了。重到後來沒人敢開口問:值不值得。」

  韓莫沒有出聲,專心聽著。

  「我父親那一輩的人,守在那個地方,死了很多。」她把酒壺倒了倒,壺底空了,隨手放開,「死得悄悄的,連名字都沒人記得幾個。」

  「後來輪到我父親。」

  停了一下。

  「他也死了。」

  「為了那些他一輩子可能都見不著幾面的螻蟻,死在了最前線。」

  韓莫壓下那句「節哀」,因為他知道這話在此刻沒有任何意義。

  「族裡有一部分人覺得,這是家族的使命,是道統的傳承,是生來就要扛的東西。」

  木晚汐語氣極平,平得像在念一篇讀了太多遍的舊文:「我母親這樣想,我那好姐姐也這樣想。」

  「但父親的舊部里,有另一批人問了一個問題。」

  她側過臉,目光落向窗外夜色。

  「憑什麼?」

  「家族的人一個個死在那道門前,那些在安穩里度過了一個萬年又一個萬年的螻蟻,卻連我們姓什麼都不知道。」

  「就算為了守護他們死光了,對他們來說也不過是天降橫財。他們什麼都沒付出,憑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