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蘊魂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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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建軍朝著林遠山指的方向走了大概兩個小時。

  腳下的碎石從拳頭大小變成了臉盆大小,踩上去的時候需要格外小心,稍不留神就會打滑。

  他翻過一道由巨大暗紅色石塊堆積而成的緩坡,站在坡頂往前方看了一眼。

  視野所及之處,灰白色的天空忽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那道縫隙不是雲層裂開的那種亮白,而是一種帶著暗金色邊的裂口,像是一塊巨大的幕布被人從背面用刀劃了一刀,露出底下另一種顏色的光。

  他感覺到魂玉在胸口劇烈地跳動起來。

  不是發熱,不是發燙,是一種類似心跳的節律,一下,兩下,節奏越來越快,像是那枚玉內部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過來。

  他把短刃插回腰後,摸了摸領口裡的魂玉。

  紫金色的光從玉面透出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像是正在回應遠方那個暗金色的裂口。

  」歸墟……」他輕聲說。

  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脫口而出了這兩個字,像是嘴比腦子更快,那些深埋在身體記憶里的東西正順著本能往外翻湧。

  他沿著坡面往下走,朝著那道暗金色裂口的方向前進。

  又走了大約一個小時,腳下的地面開始發生變化。

  暗紅色的碎石慢慢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青灰色的石板路面,石板表面被打磨過,雖然年代久遠布滿裂紋,但依然能看出人為修整的痕跡。

  他把手電筒拿出來照了一下腳下的石板,發現那些裂紋其實是一種紋路——像是某種圖案被刻進了石板表面,被風雨和時間侵蝕之後只剩下了殘存的脈絡。

  他蹲下來,用手掌貼著石板表面。

  掌心接觸到石面的瞬間,一股溫熱的氣息從石板深處湧上來,沿著他的手臂往身體裡蔓延。

  他腦海深處有什麼東西被推開了。

  像是一扇塵封了太久的門被人從裡面推了一下,一條窄窄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

  他看見了一幅畫面——自己穿著黑色的長袍,站在同樣的青灰色石板上,面前跪著一排穿古裝的人。

  那些人低著頭,雙手交疊舉過頭頂,齊聲說了什麼,聲音混成一片,他聽不清楚。

  但那排人正對著的方向,是他前世道場的大門。

  他收回手站起身來,腳下的石板路面還在往前延伸,遠方那道暗金色的裂口比剛才又大了一些,像一扇正在緩慢開啟的門。

  他又走了一段路,石板路兩側開始出現石柱的殘骸。

  石柱倒在地面上,斷成幾截,柱身上刻滿了跟他之前在隧道裂縫裡見過的一模一樣的符號。

  但那些符號沒有被侵蝕,反而在青灰色的石板背景上泛著一層淡淡的暗金色光澤,像是某種能量還在裡面緩慢流轉著。

  他走到第一根斷裂的石柱旁邊,彎腰看了一眼斷口處的符號。

  然後他看見了。

  那根石柱的頂端刻著一行他忽然能夠讀懂的字——不是現代漢字,也不是繁體字,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古老字體,但那些符號的意思清晰地浮現在他腦子裡,像是有人把那句話直接塞進了他的意識里。

  」玄天大帝歸位之地,眾獸叩首。」

  他站在那根斷裂的石柱旁邊,默默把那行字在心裡讀了一遍。

  又往前走了大約二十分鐘,石板路變成了一道寬闊的石階,每一級台階都寬得能同時容下十個人並排走。

  石階兩邊的石柱殘骸越來越密集,地面上散落著各種形狀的碎塊,像是曾經宏偉的建築被某種力量徹底摧毀之後留下的廢墟。

  他一級一級地往上走。

  走到大約第三十級台階的時候,他停住了。

  因為他感覺到腳下有東西在看他。

  不是惡意,是一種來自於低處的、帶著敬畏的注視。

  他低頭看了一眼台階兩側的碎石堆,那些碎石堆里有一些暗紅色的東西正在緩慢地移動——不是那些黑色人形,是真正的獸。

  它們的體型大小不一,最大的像一隻成年犀牛,最小的像一隻家貓。

  但它們的共同點是——全部匍匐在地面上,前肢貼著石板,頭伏得很低,下巴貼著地面。


  它們在朝他行禮。

  他站在台階上,看著那些匍匐在碎石堆里的獸群。

  魂玉在他胸口發出溫潤的熱,那種熱度正在以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方式覆蓋他的全身——不燙,但極其明顯,像是一層看不見的光幕正在從他體內向外擴散。

  他聽見了腳步聲。

  沉重,緩慢,一階一階地從台階上方傳來。

  他抬起頭往上看。

  台階盡頭站著一個人形的輪廓,身上裹著暗灰色的粗布長袍,看不清臉,只看見他手裡拄著一根黑色木杖。

  那人的步伐很慢,每走一步木杖都要在石板地面上頓一下,發出一聲悶響。

  李建軍站在原地沒有動,看著那個身影從台階頂端一步一步走下來。

  那人走到距離他大約十級台階的地方停下來,木杖在地面上頓了一下,然後他抬起頭來。

  那是一張很老很老的臉。皺紋深得像刀刻的溝壑,眼皮耷拉著遮住了大半瞳孔,但露出來的那一點目光又清又亮。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粗糙,像是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了。

  」你回來了。」

  李建軍看著那張老臉,腦海里有什麼東西正在劇烈地翻湧。

  他隱約記得這張臉,在某一世的記憶片段里,這張臉曾經年輕過,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手裡托著一卷竹簡。

  」你……是誰?」

  老人微微低了一下頭,像是行禮又像是頷首。

  」老奴姓霍,從前您叫老奴霍伯。您是玄天大帝,老奴是您道場的管事。」

  李建軍站在原地,腦海里那個正在翻湧的東西忽然落了地。

  他想起來了。

  歸墟道場,玄天大帝,霍伯,那些跪在地上齊聲高喊的弟子們。

  那些畫面像是被打開的匣子,嘩啦一下倒了出來,碎片太多,信息太雜,他一時之間理不清楚,但核心的那幾塊已經對上了位置。

  」霍伯。」他開口叫了一聲,聲音有些發啞。

  老人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像是這兩個字他已經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為這輩子等不到了。

  他沒有流淚,只是把木杖換到另一隻手裡,彎腰行了一個禮。

  」您總算回來了。歸墟等您等了一千多年。」

  他直起身來,側身讓開台階。

  」請隨老奴來。您當年留下的東西,老奴一直替您守著,半分未動。」

  李建軍踏上了最後那幾級台階。

  霍伯拄著木杖走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步伐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台階盡頭是一座巨大的石門,石門表面刻滿了那些暗金色的符號,符文的紋理在暗紅色的光線里緩緩流動,像是刻痕裡面還有液體的能量在循環。

  石門中央有一道深色的凹槽,寬度和深度剛好能容下一把手掌寬的短刃。

  李建軍從腰後抽出那把短刃,刀尖對準了凹槽。

  他正要插進去的時候,霍伯伸手攔了一下。

  」帝尊,請用您的血。」

  李建軍看了他一眼,低頭用短刃的刀尖在自己左手食指的指腹上輕輕劃了一道。

  鮮血滲出來,一滴,兩滴,落在短刃的刃面上。

  短刃表面那層暗色的光澤忽然亮了起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血液里提取信息,沿著刀刃表面快速流淌了一遍。

  他握著那柄沾染了自己鮮血的短刃,將它插進了石門中央的凹槽里。

  契合得嚴絲合縫。

  石門內部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像是一套沉睡太久遠了的傳動系統被重新激活了,齒輪緩慢轉動,鏈條緩慢拖行,厚重得像是整座山的重量都在那扇門後面掛了一千多年,終於被人推了一下。

  石門從中間向兩側緩緩裂開。

  門縫越來越大,暗金色的光芒從門後傾瀉而出,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溫暖的光海里。

  他往前走了一步。

  石門完全打開了。

  門後是一座巨大的殿堂,穹頂高得看不見頂,四壁全是刻滿符文的青灰色石牆,地面是整塊整塊打磨光滑的暗金色石板,拼成一個巨大的圓形法陣。


  法陣正中央立著一座高台,台上放著一隻長方形的玉匣。

  霍伯站在門邊,沒有跟進來。

  」帝尊,您留在這歸墟中的所有,都在那隻玉匣里了。」

  李建軍一步一步走向那座高台。

  腳踩在暗金色石板上的時候,他能感覺到那些法陣的紋路正在被他的腳步聲激活,一圈一圈地亮起來,像是有人在水面上畫了一圈又一圈同心圓。

  他走到高台前面,低頭看著那隻玉匣。

  玉匣是透明的,能看見裡面整整齊齊地放著幾樣東西。

  一卷暗金色的帛書,一把跟他手裡這把一模一樣的短刃——但握柄朝下刀刃朝上,反著放的,刀刃末端嵌著一枚小小的暗紅色寶石。

  還有一隻拳頭大小的水晶瓶,瓶里盛著半瓶乳白色的液體。

  他伸手打開玉匣的蓋子。

  當他的手指觸碰到那捲暗金色帛書的時候,腦海中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徹底匯合在了一起,像是千百條斷流的河在同一個瞬間重新接上了源頭。

  他閉了一下眼睛。

  當他重新睜開眼的時候,目光里那種三十多歲的商人神色已經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古老、更沉靜的東西。

  他拿起那捲帛書展開來看了一遍。

  帛書上寫著一部功法,名字只有四個字——」玄天根本」。

  他的眼睛掃過那些字句的時候,身體裡那股從秘境吸入的能量開始沿著某種他從未體驗過的軌跡運行,在經脈中一圈一圈地運轉,越來越快。

  霍伯站在門口,看著他閉眼又睜眼,看著他拿起帛書又放下,看著他伸手握住那柄反刃短刃,把刀身的重量從玉匣中提起來,握在左手裡。

  他站在高台前面,左手握著反刃短刃,右手握著他帶進來的正刃短刃。

  兩把刀在他手中同時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共鳴,像是一對被分開了一千多年的東西終於重新碰了碰彼此的溫度。

  他低頭看著那兩把短刃,然後抬頭看向殿堂正上方那面巨大的穹頂。

  穹頂上密密麻麻刻著無數符號,組成了一幅星圖——不是他認識的天象,是這片秘境世界特有的星軌排列。

  他在那幅星圖正中央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位置,那個位置的符號跟魂玉里那團紫金色光芒的核心一致。

  」找到了。」

  他把兩把短刃都收起來,反刃那把插在腰後左側,正刃那把在右側,一正一反,像一對對稱的鑰匙。

  霍伯在門口看著他的動作,沒有說話,但那雙被皺紋包裹的眼裡有一層薄薄的亮光。

  李建軍從高台上走下來,走到霍伯面前停住了。

  」霍伯,歸墟里還有多少人?」

  」只剩下老奴一個了。當年魔氣暴走之後,其他弟子撤的撤散的散,走的走死的死。只剩老奴留下來守著這座空殿。」

  」蘊魂泉還在不在?」

  霍伯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在。歸墟深處,禁制後面。那眼泉一直在涌著,從未枯竭。」

  李建軍點了點頭,把那隻水晶瓶從玉匣里拿出來托在掌心裡看了看。

  乳白色的液體在瓶中緩緩晃動,像是有生命的活水,正在用那種極慢的節奏向他傳遞著某種溫和的氣息。

  」帶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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