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飛天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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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亮透,清玄就醒了。他下樓的時候腳步還是輕輕的,像是怕驚動這座還沒完全醒來的房子。

  林晚晴已經在廚房裡了。她繫著圍裙,正在灶台前忙活,鍋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蒸籠里飄出一股麵食特有的香氣,像是用熱氣和麥香織成的一層薄紗,把清晨的涼意輕輕隔在外面。

  「清玄,醒了?」她回頭看了他一眼,手裡還攥著那雙長筷子,正在翻籠屜里的包子。「先坐,粥馬上好。」

  清玄在餐桌邊坐下來。他昨晚確實睡得很好,臉上那層長途趕路的疲憊已經褪了大半,但眉間還帶著一點剛醒的倦意。

  李建軍從書房出來了。他穿著一件乾淨的淺灰色襯衫,領口扣到最上面那顆,袖口卷了兩圈,露出小半截手腕。他看起來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清玄看著他走進來的時候,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他的步子比昨天更穩了,肩背也更直了。像一棵樹在夜裡偷偷長了一截,天亮了才被人看見。

  「李哥,早。」清玄喊了一聲。

  「早。」李建軍在餐桌對面坐下,自己倒了一杯溫水,喝了一口,放下。「吃完飯我送你到車站。」

  清玄點了點頭,低頭喝了一口粥。粥很燙,他抿了一小口,又放下了。

  吃完早飯,清玄把那個小布包袱重新系好,背在肩上。李建軍換了一雙輕便的鞋,拿上車鑰匙:「走吧。」

  清玄走在前面,李建軍跟在後面。兩個人穿過院子走到門口,路上誰也沒有多說一句話,像是那些該說的話,昨晚已經在飯桌上、在書房裡、在夜色中說完了。清玄上了車,李建軍發動車子,沿著別墅區那條安靜的柏油路往外開。晨光把路兩旁的樹影拉得很長,像是一根根已經鋪好的路標。

  到了長途車站,清玄從後備箱拎出那個輕飄飄的布包袱,站在檢票口外面。他沒有急著進去,轉過身看著李建軍:「李哥,那你就送到這兒吧。」

  「到了給我打電話。」

  「嗯。」清玄把包袱往肩上顛了顛,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側過身回頭看著李建軍:「李哥,你那個——練成了嗎?」

  李建軍看著他,片刻之後答了一句:「練成了。」

  清玄沒有追問是怎麼練成的,也沒有問練成之後是什麼樣子。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走進了檢票口。他的背影在人流里晃了幾下,就被候車大廳深處的人影吞沒了,像是秋天裡一片被風捲走的落葉,很快就看不見了。

  李建軍沒有立刻走。他站在車站外面的台階上,看著那輛開往龍虎山方向的長途客車緩緩啟動,從出口駛出去,匯入路上的車流。他目送那輛客車消失在路的盡頭,然後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走了十幾步之後,他停下來,站在這條早晨的街道上。晨風從街道盡頭吹過來,帶著露水、油條攤的焦香,以及遠處河水的氣息。

  他試著調動昨晚剛剛熟悉的那股力量。沒有刻意催動,只是順著自然運轉的節奏讓它緩緩流入雙腿,沿著經脈往下走,一直走到腳底湧泉穴。他感到雙腳微微發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腳底輕柔地托住了他,像是踩在了一層薄薄的水面上,那種感覺不是漂浮,而是更穩、更平衡,仿佛他與地面之間的關係正在發生微妙的改變。他沒有跳,也沒有飛,只是邁出了一步。一步,走出了很遠。

  街邊的梧桐樹在他身側飛速後退,像一幅被風吹動的畫。他沒有跑,沒有跳,只是把那股力量均勻地分布在腳下,每一步都踩在氣流和地面之間那層極薄的縫隙里,像是滑行在一條看不見的軌道上。速度快到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意外,卻又毫無吃力之感,仿佛身體原本就該這樣移動。

  他沿著城郊那條車流稀疏的公路往龍虎山的方向走。田野、村莊、小河、樹林,在他身側像一卷被展開的畫軸,不緊不慢地往後退去。他看見一隻白鷺從河面上飛起,翅膀緩緩扇動,在晨光里划過一道從容的弧線。他看見路邊一個騎自行車的人,蹬得很賣力,車輪轉得飛快。他看見遠處山脊線的輪廓正在一點點變得清晰——龍虎山到了。

  他放慢了速度,在道觀山門口那片新鋪的水泥地上停了下來。沒有喘氣,沒有流汗,甚至連心跳都沒有加快多少,像是走了一段不遠不近的路,恰好抵達了目的地。

  道觀的門開著。門上的鎖已經換過了,是一把嶄新的銅鎖,鎖舌光滑鋥亮。門檻旁邊的石縫裡還殘留著一點被工具撬過的痕跡,像是春天之後留在樹皮上的舊傷,正在慢慢癒合。他邁過門檻走了進去。正殿裡沒有別人,只有張天師一個人坐在供桌旁邊那把舊椅子上,手裡翻著一本泛黃的經書。他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伸手把那一頁翻過去,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只是沒想到他會這麼早就到了。

  「你來得比老夫想的快。」張天師的聲音在空曠的正殿裡響起。

  「老頭,我知道東西哪來的了。」

  老道沒有接話,只是側過頭把桌上那盞新換的油燈往裡挪了挪,讓它離供桌邊緣遠了一些,像是怕被風吹滅了。「那你應該也知道了,那玉簡裡面的東西,不是隨便哪一輩的祖師能練成的。」老道終於抬起頭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有一層極淡的光,不是驚訝,更像是他等了一輩子的一個判斷,在這一刻終於被證實了。「你練成了。」

  李建軍沒有回答是或不是。他走到供桌前,從桌上拿起那盞油燈看了看,又放回原處。「老頭,謝了。」

  張天師沒有說話,把手裡的經書合上放在膝頭,嘴角那個極輕的弧度又出現了:「你用什麼法子來的?」

  「飛來的。」

  老道沒有問細節,只是把那本合上的經書又翻開了一頁:「老夫聽說,你昨晚才開始練。」李建軍沒有回答是或不是。他走到正殿門口,陽光正好落在他肩上,把半邊側臉照得明亮而清晰:「老頭,你要不要出去走走?我帶你飛一段。」張天師擺了擺手:「老夫老了。骨頭經不起折騰。你飛你的,讓清玄開開眼。」話音剛落,正殿外面傳來腳步聲,清玄正背著那個布包袱,氣喘吁吁地從山門外面走進來。他彎著腰扶著膝蓋,看見李建軍站在正殿門口,整個人愣住了,像一尊被定格在半路的人像。

  「李哥?你咋在山上?你不是送我上車以後回江州了嗎?」他的聲音帶著長途顛簸後的沙啞,「你怎麼比我還快?我坐車坐了好幾個小時呢!你飛過來的?」

  李建軍沒有回答,只是從道觀門口的台階上走下來,伸手拍了拍清玄的肩膀,從他肩上接過那個布包袱,轉身走進了正殿:「你今天先歇著。明天我再走。」清玄看著那個走遠的背影,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追進殿裡:「李哥,你真的是飛來的?你可不可以帶著我飛一回?」李建軍沒有回頭。但他在邁進門檻的時候,嘴角微微往上翹了一下:「你先把氣喘勻了再說。」清玄喘著氣,耳朵卻已經開始微微發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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