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會議室里的交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二天上午九點。江州,某棟不起眼的灰色辦公樓。沒有招牌,沒有門衛,電梯需要刷卡才能按樓層。陳同志站在一樓大廳等著,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旁邊站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黑色夾克,站姿筆直。看見李建軍從門口走進來,陳同志迎上去握了一下手,什麼多餘的寒暄也沒有,只說:「走吧。都在樓上等著。」

  電梯上到七樓,走廊很安靜,地毯很厚,踩上去沒有聲音。陳同志在最裡面那扇門前停下,推開門側身讓開。裡面是一間中型會議室,鋪著灰藍色的地毯,一張長桌從靠窗的位置一直延伸到門口,桌上擺著幾瓶礦泉水和幾個白色搪瓷茶杯。靠窗坐著五個人,三男兩女,年紀從四十到六十不等,都穿著便裝,手裡都有一份薄薄的文件。會議室里的燈光是日光燈,白,冷,嗡嗡響了一聲又安靜了。

  靠近門邊坐著一個頭髮灰白的老同志,六十出頭,戴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很厚,邊框泛著磨損的光澤。他沒有看文件,兩隻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目光越過桌面看著李建軍,那目光像鉗子一樣不重不松地鉗著人。

  陳同志關上會議室的門,自己在長桌側邊坐下,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對面那張空椅子,說:「李顧問,請坐。」

  李建軍坐下。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只有空調出風口在呼呼地送著暖氣。老同志沒有開口,旁邊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先說話了。聲音不緊不慢,像在念一份事先準備好的稿子:「李顧問,今天請你來,是想了解一下你婚禮那天的事。你是當事人,我們有義務了解清楚。」

  李建軍把兩隻手放在桌面上。「可以。你們想問什麼?」

  老同志終於開口了。他把交握的雙手鬆開,一隻手掌按在桌面上,指節粗大,手背上有一道淡褐色的老年斑:「那就直說了。網上那段視頻,是真的還是合成的?」

  「真的。」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壓了一下。日光燈嗡嗡響了一聲,又安靜了。旁邊的女人低下頭,翻了一頁文件。老同志沒有低頭,目光始終沒有從李建軍臉上移開。

  「李建軍同志,你是一名幹部。你在婚禮上當著幾百個人的面搞封建迷信,你覺得這合適嗎?」

  「那不是封建迷信。」

  「那你告訴我那是什麼?」老同志的聲音大了一些,但沒有提高成吼叫。他把手掌從桌面收回去,坐直了身子。「那兩件衣服憑空浮起來了,你胸口那塊玉發光了,這還不叫封建迷信?」

  李建軍看著他。「老同志,你見過的東西多,不代表這世上沒有你沒見過的東西。」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老同志的臉上湧起一片紅色,不是羞惱,是那種被人當面質疑了他大半輩子信條之後下意識升起來的血壓。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旁邊那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輕輕咳嗽了一聲,把自己的茶杯往他那邊推了推。「老周同志,先喝口水。」她轉過頭看著李建軍。

  「李顧問,我們不是來批判你的。今天這個會,是陳同志提議開的。他說你有可能跟上面提到的那個部門合作,我們需要先評估一下情況。但老周同志說的也有道理,這件事如果真的被傳播開來,影響確實不好。」

  李建軍靠進椅背里。「視頻是婚禮當天被人拍下來發到網上的,不是我主動傳播的。那兩件衣服浮起來,是因為有人穿著它們。你們文件里應該提了,我有兩個家人,她們出了事,魂魄暫時住在魂玉里養著。那天她們出來參加婚禮。」

  會議室的安靜程度加深了。日光燈還在嗡嗡響,空調出風口還在呼呼吹,但這些聲音像被什麼東西吞掉了一半。老同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咽下去,含在嘴裡幾秒才慢慢吞掉。

  「魂魄?」他放下杯子。「李建軍同志,你說的這話,你自己信嗎?」

  「我信。因為我能看見她們。現在她們就在我胸口的玉佩里。你們要是不信,我可以演示給你們看,但演示完,這件事你們得自己決定是信還是不信。」

  老同志的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他的胸口——深灰色襯衫領口露出一截紅繩,紅繩繫著玉佩,貼著皮膚被衣料遮住了。他看不見玉佩,但他知道那下面有什麼。旁邊那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把一個茶杯推到李建軍面前。「李顧問,你先喝口水,緩緩。」

  李建軍沒有端茶杯。「老同志,你活了六十多年,有沒有遇到過一些解釋不了的事?不是那種科學解釋不了的,是你自己心裡很清楚那不是巧合的事。」

  老同志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回答。但他也沒有否認。

  陳同志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像秤砣一樣落得穩穩的。「老周同志,李顧問說的那個部門,你比我清楚。咱們這個國家,有些事情不公開,不代表不存在。李顧問婚禮上展示出來的那面,跟我們部門接觸過的某些案子確實有相似之處。」


  老同志把茶杯放下,茶杯底磕在搪瓷盤子裡發出一聲輕響。「老陳,你別拿那一套來壓我。」

  「我沒壓你。我是陳述事實。」陳同志的聲音還是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用慢火燉過一樣,不急不躁。「那兩件衣服浮起來是事實。那個紫金色的光是事實。李顧問的身份也是事實。你可以不信魂魄,不信玉,不信這個世界有另一面。但你不能不信你親眼看見的東西。」

  老同志沉默了。他把眼鏡摘下來擦了擦鏡片,又戴上,看著李建軍,目光比剛才軟了一些,但不多。「你要是想證明你不是封建迷信,你得拿出證據來。」

  李建軍把右手伸進襯衫領口,把那枚紫金色的玉佩拽了出來。日光燈的白光照在玉佩上,那兩點光旋得不快不慢,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枚玉佩上。紫金色的光芒在日光燈下不刺眼,很柔,像一豆燈在水裡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老同志的嘴微微張開了,但沒有合上。他盯著那枚玉佩看了很久,久到旁邊的女人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肘才回過神來。他把眼鏡又摘下來擦了擦,這次擦得很慢,鏡片被他擦得透亮,但戴回去的時候手不太穩。

  「那個——東西——能治病嗎?」他的聲音忽然變輕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嗓子。

  「不能治病。只能養魂。」

  老同志沒有再問。他把眼鏡戴好,兩隻手放回桌面上,交握在一起。但他沒有再說「封建迷信」這四個字。會議室里的日光燈還在嗡嗡響,空調還在呼呼吹。窗外江州的天灰濛濛的,沒有太陽。

  陳同志把文件夾收起來,站起來。「今天先到這裡。李顧問,你先回去。後續的事我們單線聯繫。」他看了一眼老同志,老同志沒有反對,也沒有點頭,只是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了。

  李建軍站起來,走出會議室。陳同志跟出來,在走廊里輕聲說:「李顧問,你今天給了他們一個台階。老周同志那個人,不是壞人,就是硬了一輩子。你給他看了玉,他得花幾天消化。」

  李建軍把魂玉塞回領口。「後續的事,你跟我聯繫就行。」

  陳同志點了下頭,沒有送他到電梯口,轉身回了會議室。那扇門關上之前,李建軍聽見老周同志的聲音從門縫裡擠出來,還是沙啞的,但語氣變了一點,像是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小張,你把李建軍同志的檔案再調一遍。我要看那份沒公開的。」門關上了。

  李建軍走進電梯裡,電梯門合上,把走廊里所有的聲音都關在了外面。只剩下轎廂上升時輕微的機械運轉聲和他胸口那兩點光暈無聲的旋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