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再上龍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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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趙鐵軍就把車停在了別墅門口。還是那輛改裝過的奔馳商務車,油箱加滿了,後備箱裡塞著兩箱礦泉水和一袋張嬸天不亮就起來蒸的饅頭。李建軍從屋裡出來的時候,林晚晴的輪椅停在玄關,她腿上蓋著那條薄毯,手裡攥著魂玉的掛繩,正往他脖子上套。

  「到了山上給我打電話。不管能不能進那個洞,都得告訴我一聲。」她把掛繩在他領口裡掖好,手指在他鎖骨上按了按,確認玉佩貼緊了心口。

  「知道了。」李建軍低頭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

  「別逞能。上次從地府回來你躺了好幾天,這次要是再暈在山上,清玄那點力氣可背不動你。他連瓦片都搬不利索,上次修屋頂從梯子上滑下來兩回。」林晚晴把薄毯往上拉了拉,蓋住自己還打著石膏的腿。

  「這回不暈。上回是剛從地府爬回來,這回是去串門。」李建軍拍了拍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背,轉身出了門。

  車子駛出江州的時候,天邊剛開始泛白。高速兩旁的楊樹葉子黃了大半,被晨風一吹,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擋風玻璃上又被雨刮器掃到一邊。趙鐵軍把車開得很穩,他知道這趟不是趕時間——上次是去救命,這次是去找辦法。李建軍靠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攥著魂玉,閉上眼睛養神。他沒睡著,能量在體內緩緩流轉,他能感覺到玉佩里那兩個極淡極細的光點正隨著車身的晃動輕輕起伏,像兩顆安安靜靜的心跳。

  到龍虎山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山門前的石階上,清玄正撅著屁股掃落葉,掃帚柄夾在胳肢窩底下,手裡拿著手機在跟誰發微信。他聽見引擎聲,抬頭看見那輛熟悉的奔馳商務車,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李哥!你又來了!」他把掃帚往牆根一靠,三步並兩步跑下台階,跑到一半又折回去,把掃帚扶正了才繼續往下跑,「師父說你今天會到,讓我把山門前的落葉掃乾淨。我從早上掃到現在,掃了三遍了!以前有香客來師父都不讓我掃,上次京城那個什麼主任來,師父就說了一句『不用掃』。你一來他讓我掃三遍,我腰都快斷了。李哥你是不知道,這石階有九百九十九級,每級都有縫,樹葉全卡在縫裡,掃帚掃不出來,我得用手摳,摳了三遍了——」

  「你師父呢?」李建軍關上車門。

  「在後殿打坐。他說你來之後直接去後殿找他。」

  清玄在前面帶路,走了幾步又回過頭,壓低聲音,「李哥,師父今天穿的是新道袍。就是那件袖口繡了八卦的,平時過年才穿。他還讓我把後殿的香爐換了新香灰,蒲團也換了新布面,連祖師像前面的供果都換了新的——以前供果蔫了他都不讓我換,今天自己換了,換了三個最大的蘋果,還讓我把蘋果擦了,每個都亮得反光。你知道師父上次穿新道袍是什麼時候?是前年正一教的大真人來訪,那都是前年的事了。你比大真人還重要。」

  李建軍沒有接話,只是把魂玉從領口裡掏出來,托在掌心裡看了看。玉佩的核心還在緩緩旋動,紫金色的光暈比昨天又亮了一點點。

  後殿的門虛掩著。

  清玄在門口站住,整了整自己歪掉的道髻,把袖口卷下來,拍了拍身上沾的碎草屑,這才輕輕推開門。

  張天師盤腿坐在蒲團上,果然穿著那件袖口繡了八卦的新道袍,手裡拄著那根油光水滑的竹杖,閉著眼睛,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等人。

  供桌上三個蘋果果然擦得鋥亮,皮上的紋路都看得分明。旁邊還放著一碟剛出籠的桂花糕,熱氣裊裊地往上飄,跟檀香混在一起,把整間後殿熏得又甜又苦。

  「來了?」張天師睜開眼睛,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一絲極淡的笑意。

  「來了。」李建軍在他對面的蒲團上坐下。清玄端了兩杯茶上來,一杯放在師父手邊,一杯放在李建軍面前,然後輕手輕腳地退到門口,沒走遠,蹲在門檻上偷聽。

  「帝尊想問天師洞的事。」張天師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葉沫子。

  「對。你上次說天師洞的靈氣濃度是外面的好幾倍,把魂玉放在裡面溫養,比魂玉自主溫養快得多。我想進去。」李建軍沒有繞彎子。

  「帝尊想進去,貧道不攔。但天師洞不是貧道一個人說了算——洞口有歷代天師加持的屏障,是初代天師親手設下的,後來每一任天師在羽化之前都會把自己的修為注入其中。幾十年來歷任天師突破瓶頸時才會進去閉關,貧道幾十年前進過一次,出來之後修為精進了不少,但從那以後再沒進去過。那道屏障認人——不是誰修為高它就放誰進去,歷代天師中也有修為平平者,照樣能進。也有修為高深者,被擋在外面。」他頓了頓,把茶杯放下,「換句話說,它認的不是修為,是某種別的條件。具體是什麼,老道也說不準。」


  「什麼條件?」李建軍問。

  「貧道不知道。但也許——帝尊自己知道。」張天師說這話的時候,白眉底下那雙老眼微微眯起來,像是在看李建軍,又像是在看他身後某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就試試。」李建軍站起來,把魂玉攥在手心裡。

  天師洞在後山,從道觀出發要沿著一條羊腸小路走大約兩里地。路是土路,被野草遮了大半,兩旁長滿了半人高的茅草。清玄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根竹竿,邊走邊打草,嘴裡念叨著「蛇啊蛇別出來」。張天師拄著竹杖走在中間,步子在碎石子上踩得極穩。李建軍跟在最後面,趙鐵軍拎著一盞應急燈走在隊伍末尾,不時回頭看看來路。

  路盡頭是一面石壁,壁上爬滿了藤蔓。藤蔓的葉子是深綠色的,枝條粗得像嬰兒手腕,不知道長了多少年。清玄把藤蔓撥開,露出後面一個極窄的洞口。洞口不高,剛好能容一個人彎腰鑽進去,洞口的石壁上刻著四個古篆——「天師洞天」。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但筆畫間還隱約能看出一道道極細的暗金色紋路,在正午的陽光下微微泛著光。

  「就是這裡。」清玄往後退了兩步,把竹竿靠在石壁上,「李哥,你試試。我上次試過——連洞口都沒摸到就被彈回來了,摔了個屁股蹲。師父說我不夠格,我說我天天掃山門還不夠格?師父說掃山門跟進洞是兩碼事。」

  李建軍站在洞口,深吸了一口氣。他把手伸向洞口——指尖距離石壁還有半寸的時候,一道極淡極淡的光膜忽然浮現,像水面上漾開的漣漪,從他的指尖往外擴散,一直擴散到洞口的每一根藤蔓上。他沒有被彈開,光膜在他指尖輕輕顫抖,像是在辨別什麼,又像是在猶豫什麼。他把手又往前推了一寸,光膜往裡凹陷了幾分,但沒有破。

  然後他體內那股紫金色的能量忽然自己動了。不是他催動的——是它自己醒過來的。像一隻沉睡了很久很久的猛獸,在黑暗中忽然睜開了眼睛。紫金色的光從他丹田升起,順著經脈涌到手臂,從他的指尖滲出來,一滴一滴,像是被從血管里擠出來的光液。

  那道光,不再是以前那種金色中泛著紫暈。紫得發亮,金得沉鬱,兩種顏色在他指縫間交織成一道道極細極密的紋路。光膜碰觸到紫金光液的那一瞬間,忽然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開始劇烈震顫,由內向外翻湧起一層接一層的光波。清玄被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道彈得往後踉蹌了兩步,竹竿脫手掉在地上滾了好幾圈。趙鐵軍下意識去摸腰間的伸縮棍,手指剛碰到棍柄就鬆開了——他看見那層光膜的正中央,正在緩緩裂開一道縫。不是撕開,是裂開,像一扇被人從裡面推開的門。

  裂縫的另一頭透出極柔極淡的白光,不是日光燈那種冷白,是像晨霧被初陽穿透時那種溫潤的乳白,帶著草木的清氣,帶著泥土的腥甜。白光里隱約能看見洞口往深處延伸的石階,石階上長著一層極薄的青苔,青苔的葉片上掛著露珠,露珠在白光里閃著極細極碎的虹彩。

  「開了——」清玄張大了嘴,忘了閉上,一片茅草的碎葉落在他鼻尖上他也沒察覺。張天師拄著竹杖,看著那道裂縫裡透出的乳白色柔光,沉默了很久,然後深深地看了李建軍一眼。那雙被白眉遮了一半的老眼裡沒有驚訝,只有一種極深極沉的確認,像是一個等了幾十年的答案終於被印證了。他雙手交疊在竹杖上,緩緩彎下腰,對李建軍行了一禮。不是平時那種隨意的點頭,是正式的、從腰往下整個脊背都彎下來的稽首禮。清玄看見師父行禮,趕緊也跟著彎腰,手忙腳亂地差點踩到自己道袍的下擺。

  「帝尊,請。」張天師側過身,讓開了洞口的路。

  李建軍回頭看了趙鐵軍一眼,把手裡的應急燈留給了他。洞內的石階長滿了青苔,每一級都只有半隻腳掌寬。李建軍一手扶著石壁上凸起的岩塊,一步一步往下走。石壁上不斷有光膜碎屑像螢火蟲一樣從裂縫邊緣飄落,碰到他的肩膀就碎成極細的光點,落在青苔葉尖上閃一下,便再也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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