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美人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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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點,納斯達克收盤。李建軍合上筆記本電腦,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這一夜,他在美股市場同時做空了三家中概股的美國存托憑證——馮氏集團旗下那三家上市公司的ADR。倉位不算大,但時機精準到秒:凌晨兩點半,美聯儲會議紀要意外放鷹,中概股集體跳水,他提前三分鐘加了最後一批空單。三分鐘,就是天堂和地獄的距離。

  收盤價出來的時候,他看了一眼帳戶。浮盈的數字已經跳到了九位數,人民幣。而這只是開始。天亮之後,A股開盤,他還要在國內現貨市場砸盤。兩邊同時點火,馮家的資金鍊扛不過四十八小時。他靠在床頭,困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連衣服都沒脫就睡著了。

  感覺只閉眼了一小會兒,手機就響了。屏幕上是陌生號碼,010開頭,京城的。李建軍眯著眼看了兩秒,接起來。

  「餵?」

  電話那頭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很軟,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李先生,早上好。我是周婉——周婷的妹妹。沒打擾您休息吧?」

  「周婉?」困意讓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不認識你。」

  「現在不就認識了嘛。」她的笑聲像風鈴,輕輕脆脆地敲了一下,「李先生,我想跟您談談。」

  「談什麼?」

  「電話里不方便說。但我保證,對您只有好處,沒有壞處。我知道您最近在京城有很多動作,有些事情,也許我能幫上忙。我們周家,在大中華區金融圈還是有些資源的。」

  李建軍沉默了幾秒。能量在體內微微流轉,腦海中瞬間調出了這個女人的全部信息:周婉,二十七歲,哥倫比亞大學金融碩士,周婷的堂妹,周家第三代里唯一一個沒有直接參與家族生意的人。但她跟周婷走得很近,近到周婷的很多事,她都知情。去年周家因顧家涉案被調查期間,她三次從香港中轉,幫周婷轉移過資金。

  「國貿三期樓下咖啡店。」他說完就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床頭柜上。

  旁邊被窩裡動了動。林晚晴翻了個身,頭髮亂糟糟地拱出來,眼睛還沒睜開,聲音帶著睡意和不滿。「誰啊?大清早的,什麼周婉周婷的?」

  「周婉。周婷的堂妹。她說想跟我談談。」

  林晚晴的眼睛瞬間睜開了。她坐起來,頭髮炸著,睡衣領口歪到一邊肩膀,盯著李建軍的眼神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周婷?就是昨天酒會上那個穿黑裙子的女人?顧家的姻親?她堂妹找你幹什麼?談什麼?她用美人計?!」

  「你反應倒是快。」

  「廢話!我男人被人惦記了,我能不快嗎?」林晚晴已經徹底清醒了,跪坐在床上,「什麼時候見?在哪兒見?我也去!」

  「國貿咖啡店。」

  「好。我去叫雨嫣姐。」她跳下床,光著腳踩在地板上,走了兩步又回頭,指著他,「你不許單獨見她。不許對她笑。不許喝她給你點的任何東西。聽到沒有?」

  李建軍靠在床頭,嘴角微微翹起來。「聽到了。」

  林晚晴哼了一聲,轉身出去了。走廊里傳來她噼里啪啦的腳步聲,然後是敲門聲,然後是壓低了但依然壓不住火的說話聲。過了不到兩分鐘,王雨嫣和林薇薇都被她拉進了主臥。王雨嫣已經換好了白天的衣服,頭髮也扎了起來,顯然早就起了。林薇薇還穿著睡衣,懷裡抱著被吵醒的念安,小傢伙揉著眼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京城國貿三期,雲端咖啡廳。

  周婷約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她特意挑了這個時間段——既不是午餐的匆忙,也不是傍晚的曖昧,下午三點,陽光正好,落地窗外是CBD的天際線,玻璃幕牆反射著金色的光。她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五分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沒動的美式咖啡,手裡翻著一份財經雜誌。她今天穿了一件乳白色的絲質襯衫,領口別著一枚卡地亞的豹子胸針,黑色鉛筆裙,裸色高跟鞋,妝容精緻到每一根睫毛。她知道自己哪個角度最好看——略微側身,下頜線對著光源,左臉的輪廓在逆光里顯得格外柔和。這是她在商學院學到的第一課:談判之前,先讓對方在視覺上放鬆。

  但李建軍沒來。

  她等了十五分鐘。又等了十五分鐘。咖啡涼了,她又點了一杯。落地窗外的陽光從金色變成了橙色,CBD的玻璃幕牆開始反射夕陽的餘暉。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那條已讀不回的消息——「李先生,我是周婷。關於林氏集團在華北地區的供應鏈金融合作,我有些想法想跟您當面聊聊。今天下午三點,國貿三期雲端咖啡廳,方便嗎?周婷敬上。」措辭無可挑剔——商務邀約,不帶任何曖昧字眼。但她知道,只要他來了,她就能把話題從供應鏈金融慢慢引向別處。這是她最擅長的遊戲。


  但他沒來。

  周婷收起手機,臉上的笑容淡了一分。她打了個電話,問了幾個在江州的朋友,又輾轉通過掮客打聽了李建軍三個老婆的日常習慣。其中一條細節讓她停了一下——林晚晴每周三下午會去國貿三期樓下的奢侈品商場逛一圈,雷打不動。她放下手機,嘴角重新彎起來。他不來,那就換個地方「偶遇」。

  下午五點半,國貿三期,一樓奢侈品商場。

  林晚晴確實在這裡。她今天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裡面是鵝黃色的羊絨衫,頭髮隨意披著,一隻手挎著王雨嫣的胳膊,另一隻手拎著兩個購物袋。王雨嫣穿著深藍色的職業套裝,剛從林氏集團籌備處過來,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林薇薇沒來——她在四合院帶孩子,外公身體不太舒服,她在陪著。

  「雨嫣姐,你看這件怎麼樣?」林晚晴指著櫥窗里一件淺綠色的連衣裙。

  「好看。不過你上周剛買了一件差不多的。」

  「那件是湖藍,這件是薄荷綠,不一樣。」

  王雨嫣嘆了口氣。「行吧。不一樣。」

  林晚晴得意地走進店裡,讓店員把裙子拿下來。她站在鏡子前比了比,正要問王雨嫣意見,眼角餘光掃到一個人影。那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穿著一身黑色連衣裙,手裡拎著愛馬仕的鉑金包,妝容精緻,氣質幹練。她正站在隔壁的珠寶櫃檯前,低頭看一串鑽石項鍊。店員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托著項鍊給她試戴。她抬頭,目光正好跟林晚晴在鏡子裡撞上。

  周婷微微一笑,放下項鍊,款款走過來。「林小姐?好巧。」

  林晚晴轉過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是?」

  「周婷。」她伸出手,指尖塗著裸色的甲油,「昨天在國貿三樓的掛牌儀式上見過令先生。李總的發言,印象很深。」

  林晚晴沒接她的手。「哦。周女士找我有事?」

  周婷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秒,自然地收回去,笑容不變。「沒什麼大事。正好碰見,想跟林小姐認識一下。李總在京城時間不長,以後在商業上難免有些需要照應的地方。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王雨嫣在旁邊沒說話,只是靜靜地打量這個女人。她的目光從周婷的臉移到她的鉑金包上,又從鉑金包移到她的高跟鞋上,最後回到她的臉上。那種目光不是審視,是一種很平靜的觀察,像一個會計師在核對帳目——不漏掉任何一個細節,也不帶任何情緒。

  林晚晴倒是笑了。「周女士,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商業上的事,你去找建軍談。找我幹嘛?我又不管公司的事。」

  周婷的笑意深了一分。「林小姐說笑了。李總對你可是寵愛有加,昨天在台上當著所有嘉賓的面,把你和另外兩位太太都放在心尖上。這樣的男人,林小姐一定很珍惜吧?」

  「我當然珍惜。」林晚晴把購物袋交給王雨嫣,雙手抱在胸前,「所以呢?你到底想說什麼?」

  周婷往前走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推心置腹的親密感。「林小姐,我們女人在京城混,不容易。有些話,我作為過來人,想跟你分享幾句。像李總這樣的男人——年輕,有錢,有權,有前途——整個京城的女人都盯著呢。你一個人,守得住嗎?」

  林晚晴看著她。「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周婷的笑意還是那麼溫柔,「多一個盟友,總比多一個對手好。我看得出來,你很愛李總。我也很敬佩他。如果我們能成為朋友,互相幫襯,對大家都好。」

  「幫襯?怎麼幫襯?你幫我拎包還是幫我帶孩子?」

  「幫你分擔一些壓力。」周婷的聲音更輕了,像一陣軟綿綿的風,「李總在京城,需要的人脈和資源,你不一定能給他。但我可以。你們家李總,現在最需要的是深度合作夥伴,不是銀行那種點頭之交,是能真正幫他在華北地區深層紮根的戰略盟友。只要李總願意跟我在商業上建立信任,我保證,未來三年,林氏集團在北方的根基穩如泰山。」

  王雨嫣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里。「周女士,你說的『深度合作』,是指什麼?是指周家代替顧家,成為林氏集團在京城的關係網?還是指你個人代替我們三個,成為李建軍的女人?」

  周婷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沒想到王雨嫣會這麼直接。但她很快恢復了從容。「王小姐,你想多了。我說的是商業合作。」

  「商業合作需要壓低聲音,還需要避著我妹妹?」王雨嫣看著她,依舊是那種鎮靜的語調,「周女士,你不妨現在就說清楚,你想怎麼分擔建軍的壓力。是用周家曾經在紀檢系統的人脈幫建軍擺平對手,還是通過你們滲透的那些審批環節提前拿到林氏集團的內部資料?」


  周婷的臉色變了。「王雨嫣,你說話最好有點分寸。」

  王雨嫣沒回答。但林晚晴已經徹底明白過來了。她把墨鏡往下推了推,露出一雙亮得灼人的眼睛,把周婷從頭髮尖打量到鞋跟。

  「周女士,你是來挖牆角的?」

  周婷深吸一口氣,不再裝了。她的笑容還在,但已經不是剛才那種溫柔的弧度,而是一種鋒利的、帶著勝負欲的弧線。「林小姐,不要說得那麼難聽。我只是覺得,像李總這樣的男人,值得有更好的選擇。」

  「更好的選擇?你?」林晚晴笑出聲了,聲音清脆,在挑高的商場大堂里格外響亮,「周女士,你出門之前不照鏡子嗎?我淨身高一米七一,皮膚白到不用打粉底。你多高?一米六二?一米六三?你這粉底是阿瑪尼幾號色?塗了這麼厚還遮不住你眼角那道魚尾紋。你拿什麼跟我比?」

  周婷的笑終於掛不住了。「林晚晴,你……」

  「我還沒說完呢。」林晚晴把墨鏡摘下來,在手裡轉了個圈,語氣從嘲諷變成劈頭痛罵,「你覺得自己身材好嗎?你有我大嗎?平的跟飛機場似的,穿個深V領都撐不起來,還在這兒顯擺?」

  旁邊珠寶櫃檯的店員已經忘了手裡的鑽石項鍊,張著嘴看著這一幕。

  「你以為這就完了?」林晚晴往前走了一步,和周婷之間只隔不到一臂,「你有我雨嫣姐大嗎?我雨嫣姐那才叫曲線——你這個,頂多叫直線。還有我薇薇姐,生了兩個兒子,那才叫女人味,從後面看就讓人挪不開眼。你拿什麼跟她比?你連我侄兒的奶瓶都提不動吧?」

  王雨嫣偏過臉,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也不打聽打聽,就跑到我面前挖我的牆角。我林晚晴的男人,是你能挖得動的?建軍見過多少大風大浪——量子計算、商用核聚變、腦機接口,哪個長得不比你像樣,人家那叫真正的核心技術,你這也算技術?就憑你那個快被查出來的案底?」

  周婷的臉徹底白了。她後退半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你……你怎麼知道……」

  「知道什麼?知道你周家在顧家垮台之後的財務窟窿?」王雨嫣接過話來,聲音還是那麼平靜,像在念一份檔案,「周女士,你們周家手底下的那三家投資公司,註冊資本加起來不到三個億,實際控制資產不到十個億,資金缺口至少十五個億。你通過舊關係滲透的那幾個審批環節,恰恰是我大伯正在全面排查的範圍。你拿什麼跟建軍合作?拿你瀕臨崩盤的資本殼?還是拿你那個快要被約談的親叔叔?」

  周婷的嘴唇在發抖,指節攥得發白。她的鉑金包從手肘滑下來,她沒接,包掉在地上,裡面的口紅和粉餅散落出來,滾到林晚晴腳邊。林晚晴低頭看了一眼,沒撿,而是往前走了一步,用腳尖把那支口紅輕輕撥到一邊。

  「周女士,我警告你。以後離我男人遠一點。不要在他面前出現,不要在國貿附近出現,不要在任何一個有他的場合出現。如果再讓我看見你——」她彎下腰,把掉在地上的鉑金包撿起來,撣了撣灰,塞回周婷手裡,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完了後半句,「我就把你周家最後一家殼公司的資金鍊,親手掐斷。我說到做到。現在,帶著你的飛機場,滾。」

  周婷攥著包帶,指節發白,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張了又合,最終一個字都沒擠出來。她轉過身,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急促地敲出一串狼狽的聲響。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的腳踝崴了一下,鞋跟卡在地磚縫隙里,整個人差點摔倒。她扶著門框站穩,把鞋拔出來,光著一隻腳繼續往外走,消失在商場轉門後面。

  林晚晴看著她的背影,哼了一聲,把墨鏡重新戴上。「切。」

  珠寶櫃檯的店員還在發愣,手裡的鑽石項鍊差點滑下去。林晚晴轉身挽住王雨嫣的胳膊,語氣已經從剛才的潑辣無縫切換成了日常撒嬌模式。「雨嫣姐,走吧,去四樓吃甜品。罵人罵餓了。」

  王雨嫣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剛才那句『平的跟飛機場似的』,是跟誰學的?」

  「跟你學的唄。你上次在書房罵那個做空機構的人,不是說人家『資金曲線平的跟心電圖停了似的』嗎?我就稍微改編了一下。」

  王雨嫣輕輕搖了搖頭,沒說話。兩個人走出商場,夕陽正好,CBD的玻璃幕牆反射著金色的光芒,照在她們身上。林晚晴忽然停了一下。「雨嫣姐,你說建軍知道今天的事嗎?」

  王雨嫣拿出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一條已讀消息——林晚晴:「建軍!約你喝咖啡的那位,她剛才跑來堵我了。」(附帶一張偷拍的周婷側臉)


  李建軍的回覆只有六個字:「知道了。別手軟。」

  林晚晴看到那條回復,嘴角翹起來。她把手機還給王雨嫣,挽著她的胳膊繼續往前走,腳步輕快,像一隻剛打完勝仗的貓。

  晚上,四合院。

  李建軍坐在書房裡,面前三台屏幕同時亮著。左邊是美股實時行情,中間是王浩傳來的加密情報——馮氏集團三家上市公司的股權質押明細,右邊是周正陽發來的最新動向。餐廳那邊傳來林晚晴的聲音,繪聲繪色地給林薇薇講下午的戰役。「那個周婷,鼻子都快氣歪了!還跟我說『多個朋友多條路』——我呸!我林晚晴缺朋友嗎?」

  「你最後那兩句,聲音不大,但周圍幾個專櫃的店員全聽見了。尤其是『飛機場』那句,旁邊珠寶櫃檯的店員憋笑憋得臉都紅了。」王雨嫣端著茶杯,語氣平淡,像在複述一份會議紀要。

  林薇薇抱著念安,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晚晴,你這句話,可能會成為今年京城名媛圈最出圈的段子。明年這個時候,還會有人在傳。」

  「傳就傳唄,反正丟人的不是我。」林晚晴得意地晃了晃腦袋,然後轉頭看向書房方向,「建軍!你在裡面幹嘛呢?出來吃飯!」

  李建軍推開書房門走出來。「美股剛開盤。馮氏集團那三家公司的股價,我砸下去百分之八了。」

  林晚晴愣了一下。「這麼快?」

  「不快。」李建軍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這只是開始。明天A股開盤,我再砸一輪。馮凱的量化基金,最多撐到後天。」他夾了一塊紅燒肉,語氣平淡,像在說明天早上吃什麼。

  林晚晴看著他,又看了看王雨嫣和林薇薇。三個女人同時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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