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4 章 陳年往事（1）（7000字大章）
燕京基地，京都武道大學，186號別墅。
夜色將整座鋼鐵巨城溫柔地包裹。
別墅二樓的露台上，寒風凜冽，卻在靠近陽台三尺的範圍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悄然化解。
陽台上，此刻並非只有蘇武一人。
蘇武依然穿著那身舒適的居家服，慵懶地躺在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茶。而在他身側，那雕花大理石的欄杆上，正極其放蕩不羈地坐著一道修長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風衣，一條腿曲起踩在欄杆上，另一條腿在半空中隨意地晃蕩著。
正是星王級強者——林封。
「我說，你這當爹的，心也真夠大的。」
林封放下酒壺，狹長深邃的眼眸斜睨了蘇武一眼，語氣中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戲謔與嘲諷：「你就不繼續當保駕護航的『跟屁蟲』了？」
蘇武聞言，輕輕吹了吹杯中的茶沫，微微眯起雙眼，目光穿透了燕京基地的萬家燈火，望向了那無垠而深邃的星空。
「人，總是在廝殺與流血中成長的。」
蘇武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豁達與殘酷：「我能護他一時，護不了他一世。他有自己的武道要走，有屬於他自己時代的風雨要去面對。」
蘇武頓了頓，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封：「等他在這地球上脫穎而出，拿到了奧瀾星域的『種子』名額，我就會先離開他一段時間了。」
「哦？」
林封挑了挑眉，似乎對蘇武的決定感到有些意外。
他隨即仰頭大笑了起來，笑聲在夜空中迴蕩，帶著幾分釋懷：「哈哈哈！你倒是看得開。一旦他成為真正的『種子』，被奧瀾星域庇護，確實不需要你這個當爹的再操心了。」
笑聲漸歇，林封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死死盯著蘇武：「但你就如此篤定，蘇宇成為種子？」
「他是我蘇武的兒子。」
蘇武沒有多餘的解釋，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簡簡單單的八個字里，蘊含著對混沌體、對完美根基的絕對自信。
看著蘇武那副篤定且平靜的模樣。
林封微微一愣，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二十多年前的畫面。
「呵呵……」
林封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懷念的弧度：「如今的你，倒是還有幾分當年那種蠢……咳，那種淳樸的死腦筋啊。」
隨後，林封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色，他從欄杆上跳了下來，走到蘇武的藤椅旁，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認真。
「也是。」林封點了點頭，「你蘇武的兒子，定非池中之物。就像你一樣……你們父子倆，都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一年連破四境，直達星王。這等修煉速度，連被稱為「地球千年第一天才」的林封，都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聽到這番話，蘇武將手中的茶杯緩緩放在茶几上。
臉上的輕鬆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壓抑了整整二十年的、如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執念。
「林封。」
蘇武抬起頭，直視著這位大人物，「這麼多年了，當初我拜託你查的事情……你到底查到了多少？」
「說實話，我本以為……這些東西，我永遠都不需要告訴你。」
林封深吸了一口氣，「因為那個層次，那種存在，對於曾經的我們來說，甚至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都太遠了。」
蘇武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
「當年帶走她的那些人，不屬於我們第1星區，甚至不屬於我們所處的奧瀾星域。」
林封轉過身，一字一頓地說道：「林婉兒，她所在的家族，被稱為『星空神族』。而這個神族位於浩瀚銀河系的最中央——聖靈星域！」
「聖靈星域……」林封的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敬畏與無力，「那是整個銀河系中最大的人族文明的發源地之一，也是人族最強、最核心的一個星域！」
蘇武聽完，卻突然笑了。
「就這麼多？」蘇武靠在藤椅上，雙手交疊。
「那你還想知道什麼？！以我這個偏遠星區『鄉下總監察使』的身份，耗費了整整二十年，能查到『聖靈星域』和『星空神族』這八個字，已經是在拿命在試探了！你還想讓我把他們家族的布防圖給你弄來嗎？！」
「哎……」
蘇武並沒有責怪林封。他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二十年了。
這個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名字，這個讓他午夜夢回時痛不欲生的身影。
閉上眼，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粗暴地拉回了二十多年前的那個冬天。
……
那一年，地球紀元歷剛過數百年，元氣復甦的浪潮尚未徹底達到頂峰。
那一年，林封十八歲，已經是名動全球、踏入大宗師之境的絕世天驕。
那一年，蘇武十九歲，他雖然天賦不錯，但也僅僅只是剛剛達到宗師巔峰，在整個聯邦的年輕一輩中，算得上是天才，但絕非最頂尖的那一撥。
就在那一年，地球發生了一件甚至震驚了整個奧瀾星域的大事件！
在華夏傳說中的萬山之祖——崑崙山脈，發生了一場史無前例的超級大地震。伴隨著地震的，是一道撕裂了地球大氣層、直通宇宙深處的空間裂縫。
這不是普通的次元裂縫。
在星空強者的術語中，這被稱為「祖地」！
「祖地」，是宇宙中極度罕見、由上古甚至遠古紀元的超級大能隕落後，其體內的小宇宙崩塌、固化在現實空間中所形成的特殊星空遺蹟。
這種遺蹟中，不僅孕育著外界絕跡的天地靈藥，更封存著上古大能留下的各種傳承、古寶，甚至可能存在著讓星王級強者都垂涎欲滴的逆天機緣！
但，崑崙山的這個「祖地」，卻有著一種極其古怪且霸道的空間規則限制——限定修為上限！
任何修為超過「大宗師」境界的武者一旦試圖強行進入，就會瞬間引起空間坍塌，被虛空風暴絞殺成虛無。
也就是說，武王及以上的強者，被徹底拒之門外！
這一下，整個太陽系，甚至是太陽系之外的奧瀾星域周邊諸多家族勢力，全都瘋狂了。
星王、星皇進不去？那就派家族裡最強的大宗師天才進去搶！
一時間，風起雲湧，群魔亂舞。
崑崙山下，原本人跡罕至的冰川雪原，在短短半個月內，變成了一個龐大無比的營地。
天空中，停泊著一艘艘造型各異、散發著恐怖能量波動的星際戰艦。地面上，搭起了連綿數十里的高科技營帳。
不同膚色、不同發色的外星勢力代表，齊聚於此。
黃皮膚、黑皮膚、白皮膚……
而在崑崙山脈主峰的一處隱秘冰崖上。
寒風呼嘯，大雪紛飛。
一位身段極其窈窕、氣質出塵的女子，正靜靜地佇立在風雪之中。
她身著一套呈現出暗銀色流線型的高級納米戰鬥服，這種材質在地球上見所未見，仿佛有生命般貼合著她的每一寸肌膚，將她那完美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臉上戴著一張只露出雙眼和嘴唇的精密納米機甲面具。面具表面流淌著淡淡的藍光，散發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與神秘。
這位女子，正是跨越了無盡星海，偷偷從聖靈星域跑出來「遊歷」的星空神族大小姐——林婉兒。
「小姐。」
就在這時，林婉兒身後的陰影中，虛空微微扭曲，一道蒼老而充滿擔憂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
「這處『祖地』雖然在銀河系邊緣的偏僻之地，但魚龍混雜。您真的要進去嗎？那處空間排斥大宗師以上的力量，老奴也進不去啊。」
暗中說話的，是林婉兒的護道者。一位在地球人眼中如同神明般的恐怖強者。
林婉兒微微側過頭，那雙如同星辰般璀璨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絲不屈與倔強。
她微微搖頭，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福伯，你不必再勸了。」
「這『祖地』中的機緣，即便是放在我們聖靈星域，也算得上是千年難得一遇的奇珍。況且，我背著父親偷偷跑出來，不就是為了歷練紅塵嗎？若是因為有危險就退縮，不入此中，又怎能算得上真正的遊歷星空？」
「可是小姐……」福伯還想再勸。
「沒有可是。」林婉兒打斷了他，語氣中透著一絲傲然，「我雖只是大宗師中期，但我身上帶著父親給的『九霄環佩』和各種保命古寶。這小小的奧瀾星域，難道還能對我造成致命威脅不成？」
暗中的福伯見狀，只能發出一聲長長的、無奈的嘆息。
他在心中暗自腹誹：「我的小姑奶奶喲，哪有大家族的核心嫡系，才大宗師境界就敢滿宇宙亂跑的啊！要不是您成天在家族裡吵著要出來看看外面的世界，家主又寵您寵得沒邊……哎，這世間，哪會有這般任性卻又讓人根本無法拒絕的大小姐呢。」
但終究，福伯還是選擇了閉嘴。
他深知自家小姐的脾氣，認定的事情，九頭星空巨獸都拉不回來。
……
與此同時。
距離林婉兒所在冰崖數公里外的一個聯邦官方陣營內。
兩道年輕的身影正站在一起，氣氛顯得有些……不那麼和諧。
「搞什麼鬼啊？！」
十八歲的林封，穿著一身騷包的銀色作戰服，頭髮張揚地豎起，一張俊臉上寫滿了不耐煩和狂傲。
他轉過頭，毫不客氣地用手指指著站在他旁邊、看起來有些憨厚老實的蘇武的鼻子，大聲抱怨道：「軍方那幫老頭子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憑什麼讓我一個大宗師，去和一個宗師組隊？！就算你是宗師巔峰，那也是個隨時會拖我後腿的累贅！」
作為地球公認的第一天才，林封有著狂傲的資本。在他看來，這次進入祖地，他註定是要大殺四方、搶奪最核心機緣的主角。帶個宗師巔峰？那跟帶個掛件有什麼區別！
面對林封那咄咄逼人的態度，蘇武卻並沒有生氣。
他摸了摸鼻子，臉上堆起一抹極其燦爛、甚至顯得有些「窩囊」的笑容，陪著笑臉說道：「林大天才消消氣，消消氣。上面的安排嘛，咱們也沒辦法不是？你放心，進去之後我絕對聽指揮，讓你往東我絕不往西，保證躲得遠遠的，絕不給你拖後腿！」
看著蘇武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窩囊樣，林封氣不打一處來，冷哼一聲，直接一屁股坐在旁邊的補給箱上，轉過頭去，連多看他一眼都嫌煩。
蘇武見狀，也十分識趣地沒有再去觸霉頭。他找了個稍微避風的角落，盤膝坐下，閉目養神。
其實，外人不知道的是，軍方高層之所以強行將蘇武和林封綁定在一起，自然有其深刻的考量。
在三個月前，蘇武在探索一處意外開啟的地下秘境時，九死一生，最終獲得了一件極其不可思議的異寶——一套來自未知高等文明的「液態生物機甲」！
這套機甲平時以液態金屬的形式蟄伏在蘇武的心臟周圍，一旦激活，便能瞬間覆蓋全身。
在機甲的能量加持下，蘇武雖然本身只有宗師巔峰的修為，但其爆發出的戰鬥力、防禦力以及恢復力，絕對能夠達到大宗師巔峰的水準！
甚至，在搏命狀態下，憑藉著蘇武那遠超常人的戰鬥直覺，他與現在的林封到底誰強誰弱，還真是一個未知數。
這，就是蘇武扮豬吃虎的底氣。
……
三天的時間，在眾人的焦急等待中一晃而過。
這一日正午。
「轟隆隆隆——！！！」
整個崑崙山脈突然開始了劇烈的抖動。萬載不化的冰川發生大面積雪崩，地動山搖間，崑崙山腰處那一帶原本平靜的空間，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巨手狠狠向兩邊撕扯！
刺啦！
一道長達數千丈、寬約數十丈的細長空間裂縫，赫然呈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裂縫之中，沒有星光，只有一片混沌的灰濛濛光影。一股極其古老、蒼茫、甚至帶著洪荒巨獸般血腥味的神秘氣息，從裂縫中洶湧而出，仿佛有一種魔力，在瘋狂地召喚著外面的眾人進入。
「祖地開啟了！」
「沖啊！機緣就在眼前！」
「誰敢擋我，殺無赦！」
人群瞬間沸騰了。各個勢力的天才、死士、僱傭兵們，雙眼通紅，紛紛爆發出強橫的氣血與真元，如同蝗蟲過境一般，爭先恐後地向著那道空間裂縫狂飆而去。
「別磨蹭了！跟緊點，死了我可不收屍！」
林封站起身，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留下一句狠話，身形便化作一道銀色閃電，率先沖入了裂縫之中。
蘇武也沒有猶豫，腳下真氣爆發，緊緊跟在林封的身後，跨越了那道空間界限。
一陣短暫的失重與天旋地轉之後。
當蘇武再次睜開眼時，他發現自己和林封已經來到了一片一望無際的原始森林之中。
這裡的重力是外界的三倍，空氣中瀰漫的天地元氣濃郁得幾乎要化作水滴，每一棵樹都高達百丈，樹幹粗壯得需要十幾個人才能合抱。抬頭望去，天空中沒有太陽，只有一片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發光穹頂。
這裡，仿佛與外界無異，又處處透著詭異。
蘇武和林封沒有立刻行動。他們在一棵巨樹的枝幹上潛伏了下來。
在進入之前，軍方的情報已經明確告知了他們規則。
這所謂的「祖地」，並非滿地都是寶物。它的核心規則是：在維持開啟的一個月時間內，每隔幾天，祖地的某個方位便會伴隨著天地異象，隨機噴發出一件強大的古武或者古寶。
到時候，所有的爭奪，都將圍繞著這些出世的異寶展開。
當然，在此期間，許多實力稍弱的人更傾向於在森林中小心翼翼地尋找那些年份久遠的靈草靈藥，不願去參與那種絞肉機般的核心爭奪戰。
兩人在樹上靜靜地蟄伏了半天的時間。
突然！
「轟——！！！」
距離他們所在位置數十公里外的森林深處，一道粗壯的紅色光柱毫無預兆地沖天而起，染紅了半邊蒼穹。伴隨而來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殺伐之氣。
「來了！那是高階古武出世的徵兆！」
樹幹上的林封雙眼猛地一亮，整個人便如同一支離弦的利箭，瞬間沖了出去。「別發呆了！想要好東西就趕緊的！」
蘇武深吸一口氣，立刻在茂密的樹冠之間快速穿梭跳躍，緊緊跟在林封的身後。
周圍的參天巨樹在他們的全速奔襲下飛速向後退去，耳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
然而。
林封不愧是風屬性的大宗師，他的速度實在太快了，簡直如同鬼魅。
沒過多久，沖在最前面的林封突然頭也不回地冷冷拋下一句：「你這宗師的腳力太慢了，照你這速度，等到了地方黃花菜都涼了！我先走一步，你自己慢慢爬吧！」
話音剛落，林封的身形陡然在半空中爆發出一聲音爆，速度硬生生再次拔高了一倍，直接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瞬間消失在了前方那茂密幽深的森林盡頭。
「靠！這混蛋！」
蘇武停在一根粗壯的樹枝上，看著林封消失的方向，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並非沒有加速的手段。但他心臟處的「液態機甲」雖然能讓他戰力飆升，但機甲的運轉是需要消耗他體內積蓄的能量的。在沒有遇到真正的生死危機或者爭奪寶物的關鍵時刻，把珍貴的機甲能量浪費在單純的趕路上，那是極其愚蠢的行為。
「哎，這傢伙跑得跟投胎一樣快。算了，我自己慢慢摸過去吧。」
蘇武嘆了口氣，腳下的速度雖然未減……
十幾分鐘後，遠方天空中的那道紅光突然閃爍了幾下，隨後徹底消散。
這意味著，那件出世的古武，要麼已經被人捷足先登收入囊中，要麼就是爭奪戰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的隱藏階段。
「完了，徹底跟丟了。」
蘇武停下腳步，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上站定。
他可以確定，自己已經徹底失去了林封的蹤跡，甚至連那紅光爆發的具體位置都無法精準定位了。
就在蘇武有些失神地思索著接下來該往哪走的時候。
意外，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咻——！！！」
一道極其微弱、卻快到極致的破空聲從他的左側盲區襲來！
蘇武作為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武者，神經反射極快。他幾乎是本能地將雙臂交叉護在胸前，體表瞬間浮現出一層氣血護盾。
然而。
「砰！！！」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
蘇武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輛以每小時八百公里行駛的重型磁懸浮列車迎面撞上！
那股力量大得離譜，而且伴隨著一種極其銳利的空間切割感。他體表的氣血護盾在接觸的瞬間便如玻璃般粉碎。
「撲通！」
蘇武整個人被這股巨大的衝擊力撞得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在地上連續翻滾了十幾米，撞斷了三根大樹的根莖才勉強停了下來。
「嘶……我靠……什麼鬼東西？！」
蘇武感覺一陣天旋地轉，五臟六腑都在劇烈翻騰，喉嚨里泛起一股甜腥味。幸好他在最後關頭激活了心臟處的一絲液態機甲護住要害，否則這一撞，就算不要他半條命，也得斷掉他兩根肋骨！
良久，蘇武才緩過勁來。
他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枯葉，「鏘」的一聲拔出了腰間的戰刀，目光如鷹隼般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凶獸或者偷襲者。
然而，當他看清前方不遠處的景象時，卻不由得愣住了。
只見前方大約十米開外的一片灌木叢中。
並沒有什麼恐怖的凶獸，也沒有窮凶極惡的敵人。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道纖細、柔弱的身影。
那是一位女子。
她臉上戴著一副布滿裂痕的納米機甲面具，身上穿著的那套原本應該極其堅韌的高級戰鬥服，此刻卻像是被某種極其恐怖的力量給生生撕裂了。
最讓蘇武心驚肉跳的，是那女子胸前的那道傷口。
那是一道從左側鎖骨一直斜著延伸到右側小腹的恐怖刀傷！傷口深可見骨，邊緣的皮肉甚至被灼燒成了焦炭，而在焦黑之下，殷紅的鮮血正如同泉水般不斷地湧出，將她身下的泥土徹底染成了刺目的猩紅。
「這……這傷得也太重了吧？」
蘇武心中一緊，身為人類的惻隱之心讓他下意識地收起長刀，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查看。
他在女子身邊蹲下，看著那觸目驚心的傷口，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地放在了女子白皙修長的脖頸動脈處。
冰涼。
沒有一絲跳動的跡象。
他又將手指探到女子的鼻尖之下。
沒有呼吸。
「死……死了？！」
蘇武嚇了一跳，連忙像觸電般把手縮了回來，身體連連後退了好幾步。
「不管我的事！我可什麼都沒做！我只是剛好路過，被你撞了一下而已。對，你的死肯定是因為胸前那道致命傷，跟我這輕輕一撞絕對沒有半毛錢關係！嗯，沒錯，就是這樣。」
蘇武一邊自我催眠般地嘟囔著，一邊轉過身，準備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但他剛走出沒兩步，腳步卻又變得遲緩了起來。
他停在原地，腦海中浮現出前世在法治社會接受的十幾年九年義務教育，又看了看這荒郊野嶺的原始森林。
「唉，算了算了。既然讓我撞上了，說到底我也算這起『交通事故』的參與者。總不能讓你曝屍荒野，被那些野獸給啃了吧？」
蘇武轉過身，又走了回來，看著地上的女屍，無奈地嘆了口氣：「算你運氣好，碰上我這麼個心地善良的好青年。那就順手幫你入土為安吧，下輩子投胎記得看路，別再飆車了。」
說干就干。
蘇武將長刀插在地上，直接蹲下身子，開始用雙手挖掘起地面來。
雖然沒有鐵鍬等工具，但他畢竟是一位宗師巔峰的武者。氣血包裹在雙手之上，堅硬的凍土在他面前如同豆腐一般脆弱。
泥土翻飛。不一會兒的功夫，一個長約兩米、深約半米的淺坑便出現在了巨樹之下。
「條件簡陋，委屈你將就一下了。」
蘇武走到林婉兒的「屍體」旁，彎下腰，雙手穿過她的腋下和膝彎，一把將她那輕盈的身體抱了起來。
「走你！」
蘇武毫不憐香惜玉，十分乾脆利落地將林婉兒直接「扔」進了坑裡。
撲通。
就在蘇武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準備把剛才挖出來的土回填，給這荒誕的相遇畫上一個句號時。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林婉兒那毫無生氣的身體表面，突然泛起了一陣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緊接著，一顆只有黃豆大小、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濃郁到極點的生命氣息的綠色珠子，竟然從她的胸口處緩緩飄了出來。
這綠珠懸浮在半空中，散發出柔和而溫暖的綠色光芒，將這昏暗的林間空地照亮。
在蘇武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那顆綠珠在半空中懸浮了片刻後，仿佛受到了某種牽引，緩緩地向著林婉兒的面具額頭處飛去，最終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她的眉心之中。
下一秒。
「咳……」
原本已經被蘇武判定為徹底死亡、靜靜躺在坑底的林婉兒，身體竟然極其細微地顫抖了一下。
緊接著，一聲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咳嗽聲，從面具下傳了出來。
「臥槽！！！」
蘇武嚇得頭皮發麻，整個人向後彈跳出三米遠，雙眼瞪得像銅鈴一樣大，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詐屍了？！不對……是那顆珠子！！」
反應過來的蘇武，第一反應不是去救人，而是掉頭就跑！
開什麼國際玩笑！能擁有這種級別保命底牌的人，絕對是那些超級大勢力出來的核心嫡系！這種人身上牽扯的因果和仇殺，根本不是他一個地球土著宗師能承受得起的！
「沒死透？沒死透那就不用埋了！算了算了，這種天大的麻煩，我還是躲遠點好。」
蘇武一邊轉過身，一邊在心裡瘋狂警告自己：「蘇武啊蘇武，你現在是在弱肉強食的修行界，不是在扶老奶奶過馬路的文明社會！收起你那可憐的同情心，趕緊跑路！」
他邁開大步，毫不猶豫地向著森林深處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走出了大概十幾米遠。
蘇武的腳步，卻像灌了鉛一樣，越來越沉重。
腦海中，那個孤獨地躺在冰冷的泥坑裡、滿身是血、隨時可能咽下最後一口氣的纖弱身影，怎麼也揮之不去。
「媽的！」
蘇武突然停下腳步，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咬牙切齒地罵道：「狗怎麼就改不了吃屎呢！前世接受了十幾年的素質教育，沒想到穿越到這個吃人的世界十幾年了，這該死的良心還是特麼的會痛！」
「算了！死就死吧！大不了把她治好後趕緊分道揚鑣！」
蘇武猛地轉過身，像是一陣旋風般又沖了回去。
他跳進自己親手挖的坑裡，一把將虛弱到了極點的林婉兒重新抱了起來，將她抱起，迅速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夜色將整座鋼鐵巨城溫柔地包裹。
別墅二樓的露台上，寒風凜冽，卻在靠近陽台三尺的範圍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悄然化解。
陽台上，此刻並非只有蘇武一人。
蘇武依然穿著那身舒適的居家服，慵懶地躺在藤椅上，手裡端著一杯還在冒著熱氣的茶。而在他身側，那雕花大理石的欄杆上，正極其放蕩不羈地坐著一道修長的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風衣，一條腿曲起踩在欄杆上，另一條腿在半空中隨意地晃蕩著。
正是星王級強者——林封。
「我說，你這當爹的，心也真夠大的。」
林封放下酒壺，狹長深邃的眼眸斜睨了蘇武一眼，語氣中帶著一絲高高在上的戲謔與嘲諷：「你就不繼續當保駕護航的『跟屁蟲』了？」
蘇武聞言，輕輕吹了吹杯中的茶沫，微微眯起雙眼，目光穿透了燕京基地的萬家燈火，望向了那無垠而深邃的星空。
「人，總是在廝殺與流血中成長的。」
蘇武的聲音很平靜，卻透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豁達與殘酷：「我能護他一時，護不了他一世。他有自己的武道要走，有屬於他自己時代的風雨要去面對。」
蘇武頓了頓，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林封：「等他在這地球上脫穎而出，拿到了奧瀾星域的『種子』名額，我就會先離開他一段時間了。」
「哦？」
林封挑了挑眉，似乎對蘇武的決定感到有些意外。
他隨即仰頭大笑了起來，笑聲在夜空中迴蕩，帶著幾分釋懷：「哈哈哈！你倒是看得開。一旦他成為真正的『種子』，被奧瀾星域庇護，確實不需要你這個當爹的再操心了。」
笑聲漸歇，林封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死死盯著蘇武：「但你就如此篤定，蘇宇成為種子？」
「他是我蘇武的兒子。」
蘇武沒有多餘的解釋，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簡簡單單的八個字里，蘊含著對混沌體、對完美根基的絕對自信。
看著蘇武那副篤定且平靜的模樣。
林封微微一愣，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二十多年前的畫面。
「呵呵……」
林封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懷念的弧度：「如今的你，倒是還有幾分當年那種蠢……咳，那種淳樸的死腦筋啊。」
隨後，林封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色，他從欄杆上跳了下來，走到蘇武的藤椅旁，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認真。
「也是。」林封點了點頭，「你蘇武的兒子，定非池中之物。就像你一樣……你們父子倆，都是不折不扣的怪物！」
一年連破四境，直達星王。這等修煉速度，連被稱為「地球千年第一天才」的林封，都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感。
聽到這番話，蘇武將手中的茶杯緩緩放在茶几上。
臉上的輕鬆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壓抑了整整二十年的、如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執念。
「林封。」
蘇武抬起頭，直視著這位大人物，「這麼多年了，當初我拜託你查的事情……你到底查到了多少？」
「說實話，我本以為……這些東西，我永遠都不需要告訴你。」
林封深吸了一口氣，「因為那個層次，那種存在，對於曾經的我們來說，甚至對於現在的我們來說……都太遠了。」
蘇武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著。
「當年帶走她的那些人，不屬於我們第1星區，甚至不屬於我們所處的奧瀾星域。」
林封轉過身，一字一頓地說道：「林婉兒，她所在的家族，被稱為『星空神族』。而這個神族位於浩瀚銀河系的最中央——聖靈星域！」
「聖靈星域……」林封的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敬畏與無力，「那是整個銀河系中最大的人族文明的發源地之一，也是人族最強、最核心的一個星域！」
蘇武聽完，卻突然笑了。
「就這麼多？」蘇武靠在藤椅上，雙手交疊。
「那你還想知道什麼？！以我這個偏遠星區『鄉下總監察使』的身份，耗費了整整二十年，能查到『聖靈星域』和『星空神族』這八個字，已經是在拿命在試探了！你還想讓我把他們家族的布防圖給你弄來嗎？！」
「哎……」
蘇武並沒有責怪林封。他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二十年了。
這個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名字，這個讓他午夜夢回時痛不欲生的身影。
閉上眼，時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粗暴地拉回了二十多年前的那個冬天。
……
那一年，地球紀元歷剛過數百年，元氣復甦的浪潮尚未徹底達到頂峰。
那一年，林封十八歲，已經是名動全球、踏入大宗師之境的絕世天驕。
那一年，蘇武十九歲，他雖然天賦不錯，但也僅僅只是剛剛達到宗師巔峰，在整個聯邦的年輕一輩中，算得上是天才，但絕非最頂尖的那一撥。
就在那一年，地球發生了一件甚至震驚了整個奧瀾星域的大事件！
在華夏傳說中的萬山之祖——崑崙山脈，發生了一場史無前例的超級大地震。伴隨著地震的，是一道撕裂了地球大氣層、直通宇宙深處的空間裂縫。
這不是普通的次元裂縫。
在星空強者的術語中，這被稱為「祖地」！
「祖地」，是宇宙中極度罕見、由上古甚至遠古紀元的超級大能隕落後，其體內的小宇宙崩塌、固化在現實空間中所形成的特殊星空遺蹟。
這種遺蹟中，不僅孕育著外界絕跡的天地靈藥，更封存著上古大能留下的各種傳承、古寶，甚至可能存在著讓星王級強者都垂涎欲滴的逆天機緣！
但，崑崙山的這個「祖地」，卻有著一種極其古怪且霸道的空間規則限制——限定修為上限！
任何修為超過「大宗師」境界的武者一旦試圖強行進入，就會瞬間引起空間坍塌，被虛空風暴絞殺成虛無。
也就是說，武王及以上的強者，被徹底拒之門外！
這一下，整個太陽系，甚至是太陽系之外的奧瀾星域周邊諸多家族勢力，全都瘋狂了。
星王、星皇進不去？那就派家族裡最強的大宗師天才進去搶！
一時間，風起雲湧，群魔亂舞。
崑崙山下，原本人跡罕至的冰川雪原，在短短半個月內，變成了一個龐大無比的營地。
天空中，停泊著一艘艘造型各異、散發著恐怖能量波動的星際戰艦。地面上，搭起了連綿數十里的高科技營帳。
不同膚色、不同發色的外星勢力代表，齊聚於此。
黃皮膚、黑皮膚、白皮膚……
而在崑崙山脈主峰的一處隱秘冰崖上。
寒風呼嘯，大雪紛飛。
一位身段極其窈窕、氣質出塵的女子，正靜靜地佇立在風雪之中。
她身著一套呈現出暗銀色流線型的高級納米戰鬥服，這種材質在地球上見所未見，仿佛有生命般貼合著她的每一寸肌膚，將她那完美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臉上戴著一張只露出雙眼和嘴唇的精密納米機甲面具。面具表面流淌著淡淡的藍光，散發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冷與神秘。
這位女子，正是跨越了無盡星海，偷偷從聖靈星域跑出來「遊歷」的星空神族大小姐——林婉兒。
「小姐。」
就在這時，林婉兒身後的陰影中，虛空微微扭曲，一道蒼老而充滿擔憂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
「這處『祖地』雖然在銀河系邊緣的偏僻之地，但魚龍混雜。您真的要進去嗎？那處空間排斥大宗師以上的力量，老奴也進不去啊。」
暗中說話的，是林婉兒的護道者。一位在地球人眼中如同神明般的恐怖強者。
林婉兒微微側過頭，那雙如同星辰般璀璨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絲不屈與倔強。
她微微搖頭，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福伯，你不必再勸了。」
「這『祖地』中的機緣，即便是放在我們聖靈星域，也算得上是千年難得一遇的奇珍。況且，我背著父親偷偷跑出來，不就是為了歷練紅塵嗎？若是因為有危險就退縮，不入此中，又怎能算得上真正的遊歷星空？」
「可是小姐……」福伯還想再勸。
「沒有可是。」林婉兒打斷了他，語氣中透著一絲傲然，「我雖只是大宗師中期，但我身上帶著父親給的『九霄環佩』和各種保命古寶。這小小的奧瀾星域，難道還能對我造成致命威脅不成？」
暗中的福伯見狀，只能發出一聲長長的、無奈的嘆息。
他在心中暗自腹誹：「我的小姑奶奶喲，哪有大家族的核心嫡系，才大宗師境界就敢滿宇宙亂跑的啊！要不是您成天在家族裡吵著要出來看看外面的世界，家主又寵您寵得沒邊……哎，這世間，哪會有這般任性卻又讓人根本無法拒絕的大小姐呢。」
但終究，福伯還是選擇了閉嘴。
他深知自家小姐的脾氣，認定的事情，九頭星空巨獸都拉不回來。
……
與此同時。
距離林婉兒所在冰崖數公里外的一個聯邦官方陣營內。
兩道年輕的身影正站在一起，氣氛顯得有些……不那麼和諧。
「搞什麼鬼啊？！」
十八歲的林封，穿著一身騷包的銀色作戰服，頭髮張揚地豎起，一張俊臉上寫滿了不耐煩和狂傲。
他轉過頭，毫不客氣地用手指指著站在他旁邊、看起來有些憨厚老實的蘇武的鼻子，大聲抱怨道：「軍方那幫老頭子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憑什麼讓我一個大宗師，去和一個宗師組隊？！就算你是宗師巔峰，那也是個隨時會拖我後腿的累贅！」
作為地球公認的第一天才，林封有著狂傲的資本。在他看來，這次進入祖地，他註定是要大殺四方、搶奪最核心機緣的主角。帶個宗師巔峰？那跟帶個掛件有什麼區別！
面對林封那咄咄逼人的態度，蘇武卻並沒有生氣。
他摸了摸鼻子，臉上堆起一抹極其燦爛、甚至顯得有些「窩囊」的笑容，陪著笑臉說道：「林大天才消消氣，消消氣。上面的安排嘛，咱們也沒辦法不是？你放心，進去之後我絕對聽指揮，讓你往東我絕不往西，保證躲得遠遠的，絕不給你拖後腿！」
看著蘇武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窩囊樣，林封氣不打一處來，冷哼一聲，直接一屁股坐在旁邊的補給箱上，轉過頭去，連多看他一眼都嫌煩。
蘇武見狀，也十分識趣地沒有再去觸霉頭。他找了個稍微避風的角落，盤膝坐下，閉目養神。
其實，外人不知道的是，軍方高層之所以強行將蘇武和林封綁定在一起，自然有其深刻的考量。
在三個月前，蘇武在探索一處意外開啟的地下秘境時，九死一生，最終獲得了一件極其不可思議的異寶——一套來自未知高等文明的「液態生物機甲」！
這套機甲平時以液態金屬的形式蟄伏在蘇武的心臟周圍，一旦激活，便能瞬間覆蓋全身。
在機甲的能量加持下，蘇武雖然本身只有宗師巔峰的修為，但其爆發出的戰鬥力、防禦力以及恢復力，絕對能夠達到大宗師巔峰的水準！
甚至，在搏命狀態下，憑藉著蘇武那遠超常人的戰鬥直覺，他與現在的林封到底誰強誰弱，還真是一個未知數。
這，就是蘇武扮豬吃虎的底氣。
……
三天的時間，在眾人的焦急等待中一晃而過。
這一日正午。
「轟隆隆隆——！！！」
整個崑崙山脈突然開始了劇烈的抖動。萬載不化的冰川發生大面積雪崩，地動山搖間，崑崙山腰處那一帶原本平靜的空間，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巨手狠狠向兩邊撕扯！
刺啦！
一道長達數千丈、寬約數十丈的細長空間裂縫，赫然呈現在所有人的眼前。
裂縫之中，沒有星光，只有一片混沌的灰濛濛光影。一股極其古老、蒼茫、甚至帶著洪荒巨獸般血腥味的神秘氣息，從裂縫中洶湧而出，仿佛有一種魔力，在瘋狂地召喚著外面的眾人進入。
「祖地開啟了！」
「沖啊！機緣就在眼前！」
「誰敢擋我，殺無赦！」
人群瞬間沸騰了。各個勢力的天才、死士、僱傭兵們，雙眼通紅，紛紛爆發出強橫的氣血與真元，如同蝗蟲過境一般，爭先恐後地向著那道空間裂縫狂飆而去。
「別磨蹭了！跟緊點，死了我可不收屍！」
林封站起身，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留下一句狠話，身形便化作一道銀色閃電，率先沖入了裂縫之中。
蘇武也沒有猶豫，腳下真氣爆發，緊緊跟在林封的身後，跨越了那道空間界限。
一陣短暫的失重與天旋地轉之後。
當蘇武再次睜開眼時，他發現自己和林封已經來到了一片一望無際的原始森林之中。
這裡的重力是外界的三倍，空氣中瀰漫的天地元氣濃郁得幾乎要化作水滴，每一棵樹都高達百丈，樹幹粗壯得需要十幾個人才能合抱。抬頭望去，天空中沒有太陽，只有一片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發光穹頂。
這裡，仿佛與外界無異，又處處透著詭異。
蘇武和林封沒有立刻行動。他們在一棵巨樹的枝幹上潛伏了下來。
在進入之前，軍方的情報已經明確告知了他們規則。
這所謂的「祖地」，並非滿地都是寶物。它的核心規則是：在維持開啟的一個月時間內，每隔幾天，祖地的某個方位便會伴隨著天地異象，隨機噴發出一件強大的古武或者古寶。
到時候，所有的爭奪，都將圍繞著這些出世的異寶展開。
當然，在此期間，許多實力稍弱的人更傾向於在森林中小心翼翼地尋找那些年份久遠的靈草靈藥，不願去參與那種絞肉機般的核心爭奪戰。
兩人在樹上靜靜地蟄伏了半天的時間。
突然！
「轟——！！！」
距離他們所在位置數十公里外的森林深處，一道粗壯的紅色光柱毫無預兆地沖天而起，染紅了半邊蒼穹。伴隨而來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殺伐之氣。
「來了！那是高階古武出世的徵兆！」
樹幹上的林封雙眼猛地一亮，整個人便如同一支離弦的利箭，瞬間沖了出去。「別發呆了！想要好東西就趕緊的！」
蘇武深吸一口氣，立刻在茂密的樹冠之間快速穿梭跳躍，緊緊跟在林封的身後。
周圍的參天巨樹在他們的全速奔襲下飛速向後退去，耳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
然而。
林封不愧是風屬性的大宗師，他的速度實在太快了，簡直如同鬼魅。
沒過多久，沖在最前面的林封突然頭也不回地冷冷拋下一句：「你這宗師的腳力太慢了，照你這速度，等到了地方黃花菜都涼了！我先走一步，你自己慢慢爬吧！」
話音剛落，林封的身形陡然在半空中爆發出一聲音爆，速度硬生生再次拔高了一倍，直接化作一道銀色的流光，瞬間消失在了前方那茂密幽深的森林盡頭。
「靠！這混蛋！」
蘇武停在一根粗壯的樹枝上，看著林封消失的方向，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並非沒有加速的手段。但他心臟處的「液態機甲」雖然能讓他戰力飆升，但機甲的運轉是需要消耗他體內積蓄的能量的。在沒有遇到真正的生死危機或者爭奪寶物的關鍵時刻，把珍貴的機甲能量浪費在單純的趕路上，那是極其愚蠢的行為。
「哎，這傢伙跑得跟投胎一樣快。算了，我自己慢慢摸過去吧。」
蘇武嘆了口氣，腳下的速度雖然未減……
十幾分鐘後，遠方天空中的那道紅光突然閃爍了幾下，隨後徹底消散。
這意味著，那件出世的古武，要麼已經被人捷足先登收入囊中，要麼就是爭奪戰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的隱藏階段。
「完了，徹底跟丟了。」
蘇武停下腳步，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上站定。
他可以確定，自己已經徹底失去了林封的蹤跡，甚至連那紅光爆發的具體位置都無法精準定位了。
就在蘇武有些失神地思索著接下來該往哪走的時候。
意外，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咻——！！！」
一道極其微弱、卻快到極致的破空聲從他的左側盲區襲來！
蘇武作為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的武者，神經反射極快。他幾乎是本能地將雙臂交叉護在胸前，體表瞬間浮現出一層氣血護盾。
然而。
「砰！！！」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
蘇武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輛以每小時八百公里行駛的重型磁懸浮列車迎面撞上！
那股力量大得離譜，而且伴隨著一種極其銳利的空間切割感。他體表的氣血護盾在接觸的瞬間便如玻璃般粉碎。
「撲通！」
蘇武整個人被這股巨大的衝擊力撞得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在地上連續翻滾了十幾米，撞斷了三根大樹的根莖才勉強停了下來。
「嘶……我靠……什麼鬼東西？！」
蘇武感覺一陣天旋地轉，五臟六腑都在劇烈翻騰，喉嚨里泛起一股甜腥味。幸好他在最後關頭激活了心臟處的一絲液態機甲護住要害，否則這一撞，就算不要他半條命，也得斷掉他兩根肋骨！
良久，蘇武才緩過勁來。
他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站起身，用力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枯葉，「鏘」的一聲拔出了腰間的戰刀，目光如鷹隼般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凶獸或者偷襲者。
然而，當他看清前方不遠處的景象時，卻不由得愣住了。
只見前方大約十米開外的一片灌木叢中。
並沒有什麼恐怖的凶獸，也沒有窮凶極惡的敵人。
那裡，靜靜地躺著一道纖細、柔弱的身影。
那是一位女子。
她臉上戴著一副布滿裂痕的納米機甲面具，身上穿著的那套原本應該極其堅韌的高級戰鬥服，此刻卻像是被某種極其恐怖的力量給生生撕裂了。
最讓蘇武心驚肉跳的，是那女子胸前的那道傷口。
那是一道從左側鎖骨一直斜著延伸到右側小腹的恐怖刀傷！傷口深可見骨，邊緣的皮肉甚至被灼燒成了焦炭，而在焦黑之下，殷紅的鮮血正如同泉水般不斷地湧出，將她身下的泥土徹底染成了刺目的猩紅。
「這……這傷得也太重了吧？」
蘇武心中一緊，身為人類的惻隱之心讓他下意識地收起長刀，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查看。
他在女子身邊蹲下，看著那觸目驚心的傷口，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地放在了女子白皙修長的脖頸動脈處。
冰涼。
沒有一絲跳動的跡象。
他又將手指探到女子的鼻尖之下。
沒有呼吸。
「死……死了？！」
蘇武嚇了一跳，連忙像觸電般把手縮了回來，身體連連後退了好幾步。
「不管我的事！我可什麼都沒做！我只是剛好路過，被你撞了一下而已。對，你的死肯定是因為胸前那道致命傷，跟我這輕輕一撞絕對沒有半毛錢關係！嗯，沒錯，就是這樣。」
蘇武一邊自我催眠般地嘟囔著，一邊轉過身，準備腳底抹油，溜之大吉。
但他剛走出沒兩步，腳步卻又變得遲緩了起來。
他停在原地，腦海中浮現出前世在法治社會接受的十幾年九年義務教育，又看了看這荒郊野嶺的原始森林。
「唉，算了算了。既然讓我撞上了，說到底我也算這起『交通事故』的參與者。總不能讓你曝屍荒野，被那些野獸給啃了吧？」
蘇武轉過身，又走了回來，看著地上的女屍，無奈地嘆了口氣：「算你運氣好，碰上我這麼個心地善良的好青年。那就順手幫你入土為安吧，下輩子投胎記得看路，別再飆車了。」
說干就干。
蘇武將長刀插在地上，直接蹲下身子，開始用雙手挖掘起地面來。
雖然沒有鐵鍬等工具，但他畢竟是一位宗師巔峰的武者。氣血包裹在雙手之上，堅硬的凍土在他面前如同豆腐一般脆弱。
泥土翻飛。不一會兒的功夫，一個長約兩米、深約半米的淺坑便出現在了巨樹之下。
「條件簡陋，委屈你將就一下了。」
蘇武走到林婉兒的「屍體」旁，彎下腰，雙手穿過她的腋下和膝彎，一把將她那輕盈的身體抱了起來。
「走你！」
蘇武毫不憐香惜玉，十分乾脆利落地將林婉兒直接「扔」進了坑裡。
撲通。
就在蘇武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準備把剛才挖出來的土回填，給這荒誕的相遇畫上一個句號時。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林婉兒那毫無生氣的身體表面，突然泛起了一陣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緊接著，一顆只有黃豆大小、通體晶瑩剔透、散發著濃郁到極點的生命氣息的綠色珠子，竟然從她的胸口處緩緩飄了出來。
這綠珠懸浮在半空中，散發出柔和而溫暖的綠色光芒，將這昏暗的林間空地照亮。
在蘇武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那顆綠珠在半空中懸浮了片刻後，仿佛受到了某種牽引，緩緩地向著林婉兒的面具額頭處飛去，最終悄無聲息地沒入了她的眉心之中。
下一秒。
「咳……」
原本已經被蘇武判定為徹底死亡、靜靜躺在坑底的林婉兒，身體竟然極其細微地顫抖了一下。
緊接著，一聲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咳嗽聲，從面具下傳了出來。
「臥槽！！！」
蘇武嚇得頭皮發麻，整個人向後彈跳出三米遠，雙眼瞪得像銅鈴一樣大，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詐屍了？！不對……是那顆珠子！！」
反應過來的蘇武，第一反應不是去救人，而是掉頭就跑！
開什麼國際玩笑！能擁有這種級別保命底牌的人，絕對是那些超級大勢力出來的核心嫡系！這種人身上牽扯的因果和仇殺，根本不是他一個地球土著宗師能承受得起的！
「沒死透？沒死透那就不用埋了！算了算了，這種天大的麻煩，我還是躲遠點好。」
蘇武一邊轉過身，一邊在心裡瘋狂警告自己：「蘇武啊蘇武，你現在是在弱肉強食的修行界，不是在扶老奶奶過馬路的文明社會！收起你那可憐的同情心，趕緊跑路！」
他邁開大步，毫不猶豫地向著森林深處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走出了大概十幾米遠。
蘇武的腳步，卻像灌了鉛一樣，越來越沉重。
腦海中，那個孤獨地躺在冰冷的泥坑裡、滿身是血、隨時可能咽下最後一口氣的纖弱身影，怎麼也揮之不去。
「媽的！」
蘇武突然停下腳步，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咬牙切齒地罵道：「狗怎麼就改不了吃屎呢！前世接受了十幾年的素質教育，沒想到穿越到這個吃人的世界十幾年了，這該死的良心還是特麼的會痛！」
「算了！死就死吧！大不了把她治好後趕緊分道揚鑣！」
蘇武猛地轉過身，像是一陣旋風般又沖了回去。
他跳進自己親手挖的坑裡，一把將虛弱到了極點的林婉兒重新抱了起來，將她抱起，迅速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