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替罪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清晨五點半,滄瀾基地市F區的貧民窟依舊籠罩在稀薄的灰霧中。

  蘇武坐在破舊的木桌前,面前是一碗稀粥和一碟鹹菜,還有幾個雞蛋。蘇宇低著頭,機械地往嘴裡塞著食物,昨晚紅腫的臉頰消了一些,但淤青在晨光下顯得愈發觸目驚心。

  「武科報名的事情,你不用操心。在學校把心思放在練武上,其他的,有爹在。」蘇武的聲音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

  蘇宇停下筷子,抬頭看了看父親。

  他總覺得今天的父親有些不一樣,那雙原本總是因熬夜而渾濁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讓人看不透。

  但他只當是父親在安慰自己,輕輕「嗯」了一聲,眼底掠過一抹無奈的堅毅。

  「我走了。」

  蘇武起身,隨手拎起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工裝外套。

  跨出門檻的那一刻,他的脊背不再像往常那樣佝僂。儘管他極力收斂著大宗師的氣息,但每一寸肌肉、每一塊骨骼都散發著一種如山嶽般沉穩的律動。

  如今的他,有了兩個目標。一是為兒子撐起一片天,讓他能在武道之路上走下去;二是借著這重獲新生的力量,尋回妻女。

  ……

  六點鐘的通勤動車,發出沉悶的轟鳴聲,穿梭在鋼鐵森林的縫隙中。

  當蘇武踏入F區城防管理處的大門時,敏銳的感官立刻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灼和不安的味道。

  平日裡這個時候,大家都在忙著交接班或在食堂抱怨伙食,但今天,許許多多的人正三五成群地聚在陰影處,竊竊私語,眼神中充滿了驚恐。

  「老蘇!你可算來了!」

  一個身影快步從人群中鑽了出來,是蘇武在隊裡的老夥計老張。他那張常年被風沙侵蝕的臉上,此時寫滿了焦急,一把將蘇武拉到了無人的牆角,壓低聲音道:「老蘇,出大事了!你聽說了嗎?」

  蘇武神色淡然:「出什麼事了?」

  老張急得直跺腳,唾沫橫飛:「昨晚,就在咱守的那段城牆附近,有頭『影貓獸』溜進基地市了!那畜生進了富人區,咬死了一個貴族家的獨苗!聽說那是內城某位大佬的親戚,現在上面震怒,要把負責那段防線的城防軍掀個底朝天!」

  「昨晚我和你值班,那段牆連塊磚都沒掉,應該不關我們的事。」蘇武平靜地回道。

  「我的好哥哥喂!你還不明白嗎?」老張一拍大腿,聲音顫抖,「梁奇昨晚讓你替班,名義上值班的還是他那一組。現在死了貴族,梁奇的叔叔梁建民肯定要保他侄子。他們要是把責任往我們這些沒背景的人身上一推,說我們玩忽職守、瞞報軍情,那是死罪啊!」

  老張還沒說完,城防大廳的廣播就響起了冰冷的聲音:

  「所有第三大隊值班人員,立刻前往訓話室接受調查!違者按軍法處置!」

  老張嚇得魂不附體,拉著蘇武就要走:「快,老蘇,咱們得想辦法對對詞……」

  蘇武輕輕撥開了老張的手,目光看向了辦公樓的高層。

  「你先去吧,我有自己的事要辦。」

  「哎!老蘇,你往哪走?那邊是隊長辦公室!」老張在身後壓低聲音呼喊,蘇武卻連頭也沒回。

  既然世界變了,這受氣包的工,他不打了。

  ……

  隊長辦公室。

  房門緊閉,但蘇武的耳力能清晰捕捉到裡面的談話。他沒有敲門,而是直接推門而入。

  「吱呀——」

  辦公室內的兩人猛地回頭。

  中年男人梁建民,正一臉陰沉地翻閱著排班表。而梁奇則縮在椅子上,臉色蒼白,那身昂貴的納米作戰服還沒脫,領口甚至還沾著昨晚去「極樂天」廝混的酒氣。

  看到蘇武突然闖入,梁建民的臉色瞬間沉到了底,猛地一拍桌子:「蘇武!誰讓你進來的?滾出去值班!」

  「我是來辭職的。」蘇武開門見山,語氣中沒有一絲卑微,反而帶著一種讓梁建民感到不安的平視。

  「辭職?」梁建民愣了一下,隨即氣極反笑,眼中閃過一抹陰毒,「蘇武,你當我這裡是菜市場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昨晚城牆防區出了這麼大的事,凶獸潛入,貴族遇害!而你,正是昨晚的代班人員!」


  旁邊的梁奇一聽「辭職」兩個字,先是驚慌,緊接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跳了起來,指著蘇武的鼻子大罵:

  「對!叔!昨晚我雖然讓老蘇幫我頂一會,但我那是信任他。肯定是他!肯定是他故意放凶獸進來,想要陷害我,想報復我平時對他的嚴格要求!蘇武,你好狠的心啊,為了搞我,竟然置全城百姓安危於不顧!」

  梁奇越說越興奮,甚至把自己都說信了,臉上露出一種扭曲的快感。

  「他媽的,你這個卑微的貧民,你是想讓我死是吧?」梁奇衝到蘇武面前,揮起巴掌就要抽下去,「老子先廢了你!」

  蘇武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在大宗師的視界裡,梁奇那氣血境初期的動作慢得就像蝸牛在爬。

  就在梁奇的手掌即將觸碰到蘇武的瞬間,一股微弱到難以察覺的勁氣從蘇武周身蕩漾開來。

  砰!

  梁奇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就感覺自己撞在了一堵無形的鋼筋混凝土牆上,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辦公室的檔案柜上,嘩啦啦落下一地文件。

  「你……你敢還手?」梁奇捂著胸口,驚恐地看著蘇武。

  梁建民也站了起來,眼神中透出一絲驚疑。他是個先天境的高手,剛才竟然沒看清蘇武是怎麼出手的。

  「蘇武,你這是打算抗拒調查?」梁建民的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威壓,「辭職?在昨晚的案子結案之前,你哪也去不了。如果你現在乖乖認罪,說是你一時疏忽導致凶獸潛入,或許我還能看在老員工的份上,保你一條命。否則……」

  蘇武輕笑一聲。

  「否則如何?」

  「否則,你那個在一中上學的兒子蘇宇,可能就沒法順利參加武科高考了。」梁建民慢條斯理地說道,語氣中充滿了威脅,「畢竟,一個嫌犯的兒子,背景審查是過不了關的。」

  蘇武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極度冰冷。

  他可以不在乎這些螻蟻的誣陷,但他無法容忍有人用他兒子的未來做籌碼。

  「梁隊長,我勸你,把剛才那句話吞回去。」

  蘇武跨出一步,原本平靜的辦公室突然狂風大作,窗戶玻璃在這一瞬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梁建民只覺得心頭像是被一頭遠古巨獸盯上,渾身真氣竟然在這一刻停滯了運轉。

  「你……你到底是誰?」梁建民冷汗直流,他試圖站穩,卻發現雙腿在不自覺地打顫。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內線電話突然響起,打破了這死寂的對峙。

  梁建民顫抖著接起電話,裡面傳出一個急促的聲音:「梁隊長!不好了!內城糾察組的人已經到門口了!他們說要帶走昨晚負責F區巡邏的所有直接責任人,尤其是帶隊的梁奇!」

  梁建民手一抖,電話掉在了桌上。

  他看了一眼爛泥般的侄子,又看了一眼面前深不可測的蘇武。

  只要蘇武現在還是城防軍的人,只要讓蘇武「認罪」,或者在那之前承認所有責任,那麼他的侄子就能撇清干係。

  「蘇武,既然你想辭職,我可以簽。但在這之前,你得幫我辦最後一件事。」梁建民咬著牙,眼中閃過魚死網破的瘋狂,「去糾察組那裡,把這件事扛下來,我給你一筆你這輩子都掙不到的錢,足夠你兒子去外面大基地的武大報到,如何?」

  蘇武像看智障一樣看著他。

  「看來,二十年的底層生活,真的讓你們產生了一種錯覺。」

  蘇武緩緩轉過身,走向大門。

  「這種爛透了的城防局,確實沒有留下去的必要了。至於你們所謂的糾察、所謂的替罪羊……」

  「誰敢攔我,我就殺誰。」

  「至於你。」蘇武微微側頭,看了一眼梁建民,「敢這麼做,希望你那位統領上司,能保得住你這顆狗頭。」

  轟!

  隨著蘇武走出大門,隊辦室的兩扇厚重的合金大門竟然承受不住那殘留的氣勁,轟然倒塌。

  梁建民癱坐在椅子上,滿頭大汗,直到蘇武的氣息完全消失,他才喘過氣來,眼中滿是怨毒:「狂妄!就算你是隱藏的高手又如何?這滄瀾市姓王,不姓蘇!你要辭職是吧?好,我讓你走,但我會讓你走得死無葬身之地!」

  他顫抖著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統領大人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