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三章 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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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農根本跑不過董胖子。

  沒幾步路,董胖子就將對方給扯住了,笑嘻嘻地說:「老鄉,你跑什麼嘛,我們又不是鬼!」

  老農掙扎不脫,瞅見我們全過來了,打量幾眼,確實是人,稍微放心了,嘰里咕嚕對我們說著什麼。

  我們聽不懂,轉頭問曲珍知不知道什麼意思。

  曲珍搖了搖頭。

  「聽不懂。」

  這種地方,十里不同音、百里不同俗,很多老百姓也不會講普通話,太正常了。

  我們只好連說帶比劃外加在地上畫圖,告訴對方我們是來旅遊的,但迷路了,身上沒有食物,想去他家吃飯和休息。

  搞了好一會兒,老農總算弄懂了,點頭表示同意。

  我們身上倒是帶了一點現金,一直放在隨身包裹里,將錢拿了出來,遞給老農。

  老農看了看,不知道是不是擔心假錢,擺手不要,眼睛卻盯著許雲燕手上的金戒指。

  許雲燕見狀,將戒指給取了下來,遞給了老農。

  老農接過金戒指,笑了,帶著我們去了他家。

  走了一個多小時,來到了一處只有十幾戶人家的小村子。

  老農吩咐自己老伴給我們做飯,又拿了幾身舊衣服,讓我們換。

  我們先去洗了澡,換了衣服,吃了個飽飯。

  很簡單的農家菜,可我們吃得快要撐死了。

  這一路來,實在太遭罪。

  能活著出來,算是上天眷顧。

  吃完飯之後,眾人都已經累得不行,紛紛進房間休息。

  翌日起來,所有人腰酸背痛,全不願意再走,打算再休息一天。

  老農家有象棋,許雲燕和董胖子無聊在下象棋。

  付瘸子已經許久沒喝酒了,將老農家釀的酒喝了快半缸,搞得老農媳婦兒乾瞪眼。

  「我不白喝,這塊表拿去。」

  付瘸子丟給老農媳婦兒一塊懷表。

  對方也不客氣,收了起來,趕緊又給付瘸子打了滿滿一壺酒。

  我在院子散了一會兒步,打算回去補覺。

  「孟哥。」

  曲珍叫住了我。

  她一直坐在外面院子的石頭上,怔怔地看著遠山。

  我走過去,坐了下來,捲起了老農給我的粗菸絲。

  「曲珍,你有心事?」

  曲珍看了我一會兒。

  「孟哥,仁珠真的死了嗎?」

  我點了點頭。

  「是的。」

  曲珍聞言,眼眶紅了,頭埋在膝蓋上,開始哭泣。

  我對她說:「曲珍,你經常聽經,應該知道,仁珠的生死觀,與普通人不一樣。對常人來說,這世界是難以割捨的塵世。可對仁珠來說,卻是他修行圓滿的體現。」

  曲珍抽泣著抬起了頭。

  「我知道......可我就仁珠一個親人,他沒了,我不知道怎麼面對。」

  我問:「你父母呢?」

  曲珍對我說:「我小時候有重病,父母想把我丟進山里,讓我自身自滅。後來有人勸他們,讓他們將我送給山上的仁珠。仁珠抱著我念經文,一直念,念了好久,才將我救活兒。」

  「我活過來之後,父母將我接下山,可他們並不是為了好好照顧我,而是讓我下山照顧弟弟,砍柴、餵牛、挖野菜,一直住在牛圈邊,一旦犯錯,對我不是打就是罵。」

  「後來我想上學,他們不讓,我跑到山上去求仁珠。仁珠將寺廟裡的一根老法杖給了我,讓我交給學校,這樣才讀到初中畢業。中考時,我成績很好,考上了衛校。可父母不讓我再讀,收了一位瞎眼老光棍的錢,逼我嫁給他。」

  「我一氣之下跑了,自己在學校邊端盤子、撿垃圾、賣手工品湊學費。學校同學都嘲笑我又土又窮,沒人看得起我,對我欺負和羞辱,大冬天,我睡覺,她們潑一大盆冷水在我的床上。為了保護自己,我跟上了一個人渣,他起初對我很好,可後來才發現,他玩了我,又把我賣給外地的髮廊店當小姐。」

  「在髮廊店,我因為反抗,被打得全身骨折好幾處,後來受不了,只好認命。一年之後,我好不容易逃出來,回到學校,所有人都罵我是小姐,我一氣之下開了人家的瓢,然後就被開除了。」


  「我回到村子,父母將我在髮廊店攢的錢全部搶了,說我太髒了,讓他們丟臉,與我斷絕了關係。我是想死的,在死之前,去見了仁珠一面。仁珠勸住了我,又給了我一個銅缽,那是他寺廟僅剩值點錢的東西,讓我賣了去租一個房子,開個小診所,說等我救了一百個人,他就收我為弟子......」

  「全世界,只有仁珠不會欺負我,可他現在沒了,我沒有親人了,嗚嗚。」

  我聽得很難受,不知道該說什麼。

  後來有心理學家和我講,每一個渾身長刺的人,其實內心早已傷痕累累。

  曲珍就是這樣。

  小太妹,只是她對付這個殘酷世界的一副脆弱無比的鎧甲。

  曲珍抹了抹眼淚。

  「孟哥,你告訴我,活著的意義是什麼?」

  我搖了搖頭:「不知道。」

  曲珍:「......」

  我抬手指著庭院中的花。

  「你看這花朵,它開了又敗,敗了又開,總有一天它會徹底死去。但它從不糾結於活著的意義,認真地感受著春夏秋冬、風霜雨雪,無論遭遇什麼,都努力地散發著自己的芬芳,這樣就足夠。」

  「若它會說話,誰要是對它說,你的人生需要意義,我想它可能會回答,去尼瑪的。」

  曲珍雙目怔怔地盯著那些花朵,出了好一會兒神。

  「孟哥,我好像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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