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靈語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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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手中菸頭都嚇掉在地,迅疾轉身衝進房間。

  廖小琴躺床上,俏臉蠟白,毫無血色,嘴裡塞著一塊毛巾,全身大汗淋漓,鬢絲凌亂黏於臉頰,褲子挽起,一雙腿溢滿了血,濃黑色的,暈了過去,人事不省。

  鼻腔沁入一股古怪味道,腥中帶酸。

  如同夏天悶死臭蟲子的嗅感。

  徐清果站床邊,大口喘著粗氣,一副幾近累癱的神情。

  我急問:「怎麼樣?!」

  徐清果沒搭理我,擦了擦嫂子腿上的黑血,將毛巾甩入垃圾桶,對我招了招手,示意出去再說。

  兩人來到屋外大廳。

  徐清果洗乾淨手,臉色凝重,憂心忡忡。

  「我要給你搭脈。」

  「啊?」

  「懷疑你會被她傳染。」

  癱瘓也能人傳人?

  儘管心中不解,我還是將手探了過去。

  徐清果沒搭脈,卻從檀木盒裡捏出一枚長長銀針,對針頭輕呵一口氣,沖我曖昧又挑釁地眨了眨大眼睛。

  瞬間!

  針刺入我手臂!

  我右胳膊若被電流猛擊,麻疼感極速傳導至半個身軀,人根本坐不穩,椅子一翻,摔倒在地,無法動彈。

  徐清果轉頭抄起隨身攜帶的包,對我劈里啪啦一頓狠砸。

  「死混球!嚇我、點我穴、熏我!」

  「我徐清果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不打殘你,本小姐絕對會憋出乳腺結節!」

  「......」

  我無語到了極致。

  果然女人越漂亮越不可信,剛才她倆還不計前嫌商業互吹呢,轉眼間卻拿我來撒氣,玩川劇變臉麼?

  「徐清果,你瘋了吧?」

  「咦?還敢還嘴?!」

  她轉身又捏出來一支明晃晃的銀針,凶神惡煞準備再扎。

  我嚇得肝都發顫,讓她打肯定打不死,可扎針絕對能扎死我。

  「別別別!我道歉!」

  徐清果瞅我已經老實,又狠砸了十幾下,方才稍微解氣,銀牙咬唇,將我手臂上銀針給拔了。

  見自己能動彈,我有些生氣,迅疾從地上起身,手指著她。

  「你......」

  徐清果背負雙手,胸口傲然上挺,頭微揚,滿臉囂張。

  「你打我噻!」

  我從不打女人。

  更何況,接下來給廖小琴治腿,還得仰仗眼前這位女神醫。

  我惡狠狠回道:「你太美!!!」

  徐清果見狀,噗呲一笑,撩了撩頭髮,坐了下來,喝了一口水。

  「剛才我還沒施針,只是先放了黑血。」

  「......」

  「知道你嫂子雙腿有什麼問題麼?」

  「不知道。」

  「她中了靈語蠆。」

  「什麼?」

  徐清果向我解釋。

  「一種古墓積屍水中養的毒蟲。僅在《滇南蟲譜》里記載過,幼體肉眼不可見,從人足底的然谷穴鑽入,入體後會變成液體,沿經脈遊走到腰椎命門盤踞。」

  「它吸收人精血,逐漸長大,凝結成蟲,起初雙腿間歇性麻痹,爾後肌肉萎縮,幾個月後,皮膚浮現出蛛網狀黑色恐怖紋路,人會出現『蟲語症』,也就是囈語,主動講出內心所有秘密。」

  我訝異不已。

  「不對啊!她出現問題兩年了,沒有囈語,肌肉不見萎縮,腿一直挺白的......」

  徐清果斬釘截鐵打斷。

  「你比我懂嘍?」

  我撓了撓頭。

  「您老繼續。」

  徐清果沉吟了一會兒。

  「她是不是經常叫你買馬錢子和斑蝥泡酒喝?」


  我愣了一下。

  「對!她說自己體寒。」

  徐清果秀眉緊蹙,揉了揉太陽穴。

  「體寒?這兩種藥材奇毒無比,她肯定還加了其他東西進去,正常人喝幾兩下去都要見閻王!」

  「她不僅本事牛,膽子大,心更狠,靠酒以毒攻毒,壓制靈語蠆,強行讓它休眠,所以才沒出現我剛才說的症狀。」

  我:「......」

  徐清果拿了一張紙,刷刷寫下幾行字,遞給我。

  紙上寫著:雷擊地、裹屍服、十年香爐灰。

  「我現在僅給你嫂子放了血,但治好的關鍵,必須用太乙神針將她體內蟄伏的靈語蠆給扎出來,這幾樣東西必不可少。天氣預報說明晚雷陣雨,施針大好時機,你必須抓緊時間找到它們!」

  我皺眉問:「雷擊地指什麼?」

  徐清果解釋:「就是曾經生長過雷擊木之地,靈語蠆恐雷,在這種地方下針效果最佳。」

  我點頭回道:「好!」

  一天時間,要找齊三樣東西太難了。

  必須得從今晚開始動手。

  剛準備出門,我腦海中突然閃現一個名字。

  董川!

  死胖子為梅嶺真君觀主,這三樣東西應該不難搞吧?

  唯獨擔心這貨不大靠譜,假把式。

  我立馬轉頭問徐清果。

  「董胖子有沒真本事?」

  徐清果聞言,眸子頓時一閃。

  「有!我倒沒想到......找他絕對沒問題!」

  得到她肯定答覆,我拿出嫂子的手機,給董胖子打電話。

  接通之後,電話那頭聲音嘈雜。

  「吉時已到!樑柱巍巍立乾坤,祥瑞光芒照滿庭,道爺唱罷上樑曲,主家興旺萬代春......」

  「喂!小孟,我在給別人扎紅布安大梁,你別掛,馬上就好。」

  「老羅,紅包紅包!」

  等了好一會兒,董胖子人應該轉到了偏僻處,喘著大粗氣問。

  「小孟,大晚上打電話,是不是要倒斗?道爺有時間!」

  「不是,想讓你幫忙找三件東西。」

  「什麼東西?」

  我將情況講了一遍,末了,專門提醒他。

  「我要這東西來救命,酬勞你儘管提,若沒有就直說,開不得玩笑!」

  董胖子哈哈大笑。

  「咱們好兄弟,講義氣嘛,什麼酬勞不酬勞的!三樣東西對別人來說難如登天,道爺卻真有現成的......你能給多少?」

  「開個價吧!」

  「哈哈,到時再說!雷擊地我道觀後山不遠處就有一塊,你們過來給我電話。」

  掛完電話。

  我對徐清果說:「董胖子有現成的!」

  徐清果聞言,眼眸一片欣喜,透出一位大夫對治好絕症成就感的濃烈渴望,立馬起身,準備收拾傢伙什。

  「道觀清淨,利於治療,現在就走!」

  我想了一想。

  「明晚再去吧。」

  徐清果俏臉疑惑。

  「為什麼?」

  我也不知怎麼解釋。

  嫂子住村里目的為了躲災,剛才一群追殺嫂子的王八犢子,必然是暗中跟著我和徐清果進村的。

  這事總讓我聯想起鬼佬墓山洞中的煙盒。

  若在鬼佬墓跟蹤我們之人,與村里那群鳥人為同一批,我嚴重懷疑,除了我和徐清果之外,董胖子有沒可能也被人給悄悄盯上了?

  如果董胖子也被盯,我們現在貿然與他匯合,極大可能又再次陷入對方埋伏圈。

  廖小琴曾說過,所有滅頂之災,皆來自於不小心。

  這推測雖有一些牽強,又不得不防。

  我對徐清果說:「董胖子給人安大梁沒空,東西他會準備好,明晚我們直接去。」


  爾後。

  我給董胖子發了一條信息,讓他抽空悄悄回道觀,在後山雷擊地處做好標誌,地下埋好裹屍布和香灰,屆時我們自己會過去。

  董胖子非常不解,問我到底在搞什麼飛機。

  我回了一條。

  「別問!給你一千紅包,明後天你在外面浪,人千萬別回道觀。」

  董胖子回道:「孟爺,好嘞!」

  如果董胖子真被人暗中盯著,人在外面浪,等於替我們牽制對方了。

  廖小琴一直暈著。

  翌日下午。

  我們租了農莊老闆的小四輪車,開往梅嶺真君觀。

  一路小心謹慎,棄車後走小路上山,甚至都沒進董胖子那座破道觀,直接來到後山。

  董胖子在一株焦黑的雷擊樹上綁了紅絲帶,往地下一挖,弄出來一罐子香爐灰和一套髒兮兮的裹屍布。

  徐清果抬頭瞅了瞅烏雲密布的天空。

  「去把你嫂子脫光!」

  我瞪大了眼睛。

  「多光?」

  徐清果回道:「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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