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黑衣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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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儒生打扮的全性異人笑了笑,神態間並無太多恭敬,反而帶著一種散漫之意:「我們全性做這事,不圖大明朝廷的封賞,也不圖道衍大師的謝意。我們只圖一件事——『全己之性,不受天命約束。』。大師答應我們的,那天門之後的真相,今晚是否可以兌現了?」

  姚廣孝緩緩站起身,走到涼亭邊緣,任由那被狂風吹落的雨水沾濕他的黑色僧衣。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抬起頭,那雙三角眼越過了面前的雷雨、越過了順天府那宏偉的建築群,最終落在了虛空中的某一個方向。

  那個方向,正是柳元奎和無根生站立的位置。

  「二位既然從未來而來,不如坐下,喝杯清茶,共賞這大明風雨如何?」

  姚廣孝的聲音隨風送來,精準地在柳元奎與無根生的耳畔炸響。

  他竟然真的看穿了大羅洞觀與神明靈的虛無屏障。

  柳元奎微微一驚,但他很快便冷靜了下來。

  在他的破維視界中,姚廣孝身周的因果線條,正與這片土地下方那巨大的龍脈大陣產生著某種微弱但極其堅韌的共振。

  他不是看穿了未來的來客,而是藉助了這天下一國之運、主龍脈之威,感知到了這片空間在時間維度上的微小顫動。

  「有點意思。」

  無根生洒然一笑,拉了拉身披的大袍,身形一晃,便朝著那座涼亭落了下去。

  柳元奎負手而立,身形在風雨中淡去,下一瞬,也已穩穩地落在了涼亭的木地板上。

  兩人落在涼亭中的瞬間,那十餘名全性異人並無任何察覺,他們依然站在原地,用一種好奇且散漫的目光看著姚廣孝,等待著他的回答。

  在這個時空節點,除了姚廣孝本人,沒有任何人能看到這兩位跨越時間長河而來的不速之客。

  「茶已涼,但風雨正盛。」

  姚廣孝轉過身,對柳元奎和無根生合十行禮。他的動作有些緩慢,卻顯得十分自然,仿佛在招待兩位相識多年的老友。

  「貧僧道衍,見過兩位。」

  暴雨終於落了下來,豆大的雨點打在涼亭的油木瓦片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連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涼亭外,數十萬勞工、民夫在風雨中奔忙的呼喊聲,在這一刻似乎都被這鋪天蓋地的雨聲所吞沒。

  「道衍大師,你這望氣之術,真當是奪天地之造化。」

  無根生大咧咧地在涼亭一側的竹椅上坐下,他的身體在落在竹椅上的瞬間,竹椅甚至沒有發出半點聲響,仿佛他只是一團沒有分量的空氣。

  姚廣孝重新坐回石桌旁,將手中的那串沉香木念珠放在桌上。他看著無根生,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白衣勝雪卻未沾半點泥水的柳元奎。

  「貧僧並非看穿了兩位,而是感知到了這大明國運的震顫。」姚廣孝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低沉而清晰,「兩位施主跨越歲月之河而來,身上帶有的並非當世之真炁,而是天道在未來留下的某種印記。這種印記,與這大明初定、天機未穩的順天府地脈產生了些許摩擦,貧僧忝為這大陣的布陣之人,自然能察覺到那一絲不諧。」

  柳元奎走到石桌旁,他的目光落在姚廣孝那雙三角眼中。

  大羅洞觀的視野中,姚廣孝身上的因果線極其複雜。

  這些線的一端連著那高居帝位的朱棣,一端連著腳下無盡的龍脈,而最粗的一根線,則是深入了虛空中,與那若有若無的「天門」糾纏在一起。

  「大師在此鎖龍建都,所為的,恐怕不只是輔佐燕王登基那麼簡單吧。」柳元奎語氣平靜,聲音中透著一種修行千年的沉穩與透徹。

  姚廣孝聽聞此言,撥動念珠的手微微一頓,隨後長嘆了一聲。

  「施主高明。世人皆以為貧僧道衍是個野心勃勃的妖僧,為了功名利祿、為了向世人證明自己的才華,不惜挑起靖難之役,讓大明生靈塗炭。卻不知,這世俗的帝王更迭,在貧僧眼中,不過是一場過了即忘的浮雲。」

  他轉過頭,看向涼亭外那一片在雨幕中模糊不清的順天府城廓。

  「自上古絕地天通以來,天門關閉,靈氣日漸稀薄。但天門雖閉,天道的意志卻從未停止過對這人世間的侵蝕。每隔數百年,天門便會產生一次微小的鬆動,釋放出大量的靈氣與『異物』。這在修行界看來是機緣,但在世俗人世來看,卻是一場場毀滅性的災難。

  遠的不說,唐末的修行界何其昌盛?可結果如何?藩鎮割據,異人參與世俗戰爭,導致神州大地生靈塗炭,最終引來了五代十國那段人命如草芥的黑暗歲月。」

  姚廣孝的眼中閃過一道幽光,那是一種在極度冷靜中蘊含的瘋狂。

  「所以,貧僧要鎖住這條龍脈。」他指了指地下,「順天府不只是大明的首都,它是貧僧用國運、佛道兩家氣運、以及這天下主龍脈共同構建的一道『大鎖』。

  我要用這道鎖,將這片土地與天門的每一次共鳴都牢牢地壓制住。只要順天大陣在,這神州大地的地脈便不會因為天門的鬆動而產生異變。異人,當隱於塵世,不干預俗世之運轉;天道,當高懸九天,不干預人世之繁衍。」

  無根生聽完,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毛:「讓異人隱於塵世,天道不干人世。大師,這想法固然不錯,可你為此拉上我們全性,又是為了什麼?我們全性,可從來都不是什麼守規矩、聽話的主。」

  涼亭內那些大明當世的全性異人,此時依然站在一旁,他們仿佛被定格在了一幅無聲的畫卷中,神態各異,卻無法聽到這三人的對話。

  姚廣孝看著無根生,淡淡一笑。

  「正因為全性不守規矩,貧僧才要用你們。」他緩緩說道,「全性自戰國楊朱祖師創派以來,其根本主旨乃是『全己之性,不以物累。』。卻不知在何時,全性變成了一群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瘋子。

  但在貧僧看來,全性那『損一毫利天下不與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的真意,才是對抗天道意志的最佳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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