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恩怨隨風,百載黃粱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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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清山深處,古老的三一門廢墟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在空氣中蔓延。

  那幾個被「雙全手」暗中篡改了認知、企圖在人群密集處自爆的死士,此刻已經化作了幾灘失去靈魂的軟肉,毫無聲息地癱倒在冰冷的漢白玉石板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血肉橫飛的慘劇,一切足以引發異人界大地震的陰謀,在柳元奎那宛如神明法旨般的【內景神國】鎮壓下,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泛起,便被徹底抹除。

  全場數千名異人,無論是名震一方的門派掌門,還是桀驁不馴的散修高手,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

  無數道充滿敬畏、戰慄甚至恐懼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在廣場左側最高處那張太師椅上。

  柳元奎一襲玄黑色的刺金長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白髮如雪,那雙璀璨如熔岩般的金色豎瞳中,透著一股看破世間萬物、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絕對淡漠。

  他僅僅是坐在那裡,把玩著手中的玉骨摺扇,周身散發出的那股蒼茫古老的真龍威壓,便壓得在場所有人連抬起頭直視他的勇氣都生不出來。

  「這就是……仙家的手段嗎?」人群中,張楚嵐咽了一口唾沫,只覺得後背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

  他身邊站著的馮寶寶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那雙清澈的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高台上的柳元奎,似乎在感受著那種截然不同於人類的生命磁場。

  王也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對身旁的諸葛青說道:「老青,看見沒?咱們這位柳祖,已經完完全全超脫了『人』的範疇。

  剛才那一瞬間,我甚至連風后奇門的四盤都感知不到了,周圍的空間和時間,徹徹底底被他一個人踩在了腳下。」

  諸葛青眯著狐狸眼,苦笑著搖了搖頭:「是啊,那暗中操控死士的人,本以為能在這場大會上掀起點風浪,卻不知道,自己伸出來的這隻手,已經被柳祖死死地盯上了。接下來,異人界怕是又要有一場腥風血雨了。」

  高台之上,柳元奎並沒有理會下方眾人的心思。

  他手中的玉骨摺扇輕輕敲擊著太師椅的扶手,發出「篤、篤」的清脆聲響,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

  「陸瑾。」柳元奎的聲音平緩而悠長,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本座說了,蒼蠅已經清理乾淨。你的大典,繼續吧。別讓這等不入流的把戲,耽誤了本座看戲的雅興。」

  聽到柳元奎的法旨,站在祭壇前方的陸瑾渾身一震。

  他轉過身,對著高台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晚輩遵命!多謝柳祖護持!」

  陸瑾直起身子,深吸了一口三清山冷冽的空氣,將肺腑中那一絲因為突發狀況而產生的雜念徹底排空。

  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重新落在了跪在金盆前方的李慕玄身上。

  此時的李慕玄,被鄧家兄弟強行按在地上,丹田被廢、經脈寸斷的他,連抬起頭的力氣都沒有。

  他就像是一隻被抽乾了水分的枯蟲,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死氣和衰敗感。

  「諸位同道!」陸瑾的聲音再次被渾厚的真炁裹挾著,響徹山谷。

  「百年之前,無根生與全性妖人肆虐天下,這李慕玄身為三一門弟子,卻欺師滅祖,引狼入室,致使我恩師左若童含恨而終,三一門百年基業毀於一旦!不僅如此,當年因為這孽障的瘋狂與執拗,整個異人界有多少同道慘遭全性毒手,有多少門派因此衰落!」

  陸瑾指著地上的李慕玄,字字泣血,聲如洪鐘:「今日,我陸瑾厚顏,借著柳祖的通天神威,將這苟延殘喘的孽障帶回華夏,在此舉辦收緣大典!當年凡是與這孽障、與全性有仇的同道,皆可上前,當著我三一門歷代祖師的面,與這孽障清算百年的血債!」

  此言一出,廣場上的氣氛頓時變得無比肅穆。

  人群中,開始傳來一陣微小的騷動。

  一名拄著拐杖、滿臉皺紋的老者,在兩名弟子的攙扶下,顫巍巍地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是江南鐵砂門的老門主,當年他的親生大哥,便是在一場抵禦全性妖人的混戰中,被李慕玄的《倒轉八方》生生扭斷了渾身的經脈,慘死當場。

  老門主紅著眼睛,推開了弟子的攙扶,一步一步地走到李慕玄的面前。

  他舉起手中那根由精鋼打造的沉重拐杖,渾身的真炁在這一刻轟然爆發,拐杖上隱隱泛起一層暗紅色的鐵砂光澤。

  「李慕玄……你這畜生!我大哥死的時候,才三十歲!我今天非要打碎你的天靈蓋,祭奠我大哥的在天之靈!」


  老門主發出一聲悲憤的咆哮,高高舉起拐杖,帶著呼嘯的勁風,朝著李慕玄那顆雜草般凌亂的頭顱狠狠砸去!

  然而,就在那拐杖距離李慕玄的頭頂僅剩寸許距離時,老門主的手卻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拐杖帶起的勁風,吹開了李慕玄臉上那髒亂的白髮,露出了那張枯槁、衰敗、沒有一絲生氣的臉龐。

  李慕玄沒有躲避,也沒有閉眼。他那雙渾濁死灰的眼球定定地看著地面,對於即將到來的死亡,他甚至連一絲本能的恐懼都沒有,有的只是深深的麻木與絕望。

  他那乾癟的嘴唇微微蠕動著,發出比蚊蠅還要細微的拉風聲,仿佛在祈求著這重重的一擊能夠快點落下,好結束他這罪惡而又荒誕的一生。

  老門主舉著拐杖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他看著眼前這個曾經不可一世、讓整個異人界聞風喪膽的「惡童」,看著他那軟綿綿耷拉在身側的四肢,看著他因為丹田被毀而徹底塌陷的腹部。

  突然間,老門主覺得心中那股燃燒了整整一個甲子的仇恨之火,像是一瞬間被澆上了一盆冰水,徹底熄滅了。

  「哐當」一聲。

  精鋼拐杖重重地掉落在漢白玉石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哀鳴。

  「打死你?呵呵……打死你有什麼用?」老門主的老淚縱橫,他頹然地後退了兩步,仿佛一瞬間又蒼老了十歲。

  「你已經是個連死人都不如的廢柴了。我若是此刻一棍子打死你,反倒是幫你這畜生解脫了。我大哥的仇,你不配用這種方式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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